(四)狂怒之潮
萨皮恩提亚高中部的门口,一个身披破旧黑色披风的中年人推着一车苹果缓缓走了过来。他叫住几个正往校内走的学生,问道:“同学,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可知道徐……”
话没说完,他就察觉到一道凶暴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他警惕地转过头,发现目光呆滞的雷万山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看见雷万山的样子,他立刻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他微微一笑,对那几个学生道:“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几个学生莫名其妙地走了。
“那么,留下一个奴仆拖延时间,她本人会跑到哪里去呢”他这样想着,正要离开,一转身,却愣了一下。
只见一个身穿警服、姿容秀丽的年轻姑娘正在校门口紧张地东张西望,看样子来这里是有什么公干。然而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进去,想要开口问人,怯怯地却又不敢。
吸引住这个小贩目光的,是她别在腰间的一个造型奇特的腰牌。
那是七圣剑身份的象征。
“这位警察小姐,来这里可是有什么公干?”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年轻的女警惊呼一声转过身来,只见是一个身披黑色旧斗篷的小贩,手中推着一个装满苹果的独轮车。这人胡子拉碴,瞧上去有几分邋遢。风帽的边沿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右半边脸。
“对不起对不起”受到惊吓的女警连连鞠躬,道:“我在这东张西望的实在是太失礼了,请您原谅……”
小贩笑道:“不用道歉,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站了好久,就觉得是不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女警松了一口气,道:“能遇上热心的人真是太好了呢,其实……其实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小贩道:“找人?那你怎么不进去?”
女警秀气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道:“这……这可是全国最好的高中啊!这的学生成绩好,教养好,都是些让人憧憬的人。我就这么走进去,好像……不太好吧。”
小贩笑道:“你可是警察,这么拘谨可不行吧。恩……你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年纪还这么小,为什么不在学校读书。”
“我念的是私塾,有师父专门教我,从小就没去过学校……”女警拉住苹果小贩的袖子,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央求道:“大叔,别问我的事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小贩道:“你来找谁啊?”
“一个叫徐秋仪的女孩。他们说虽然她应该已经离开了,但还是让我来看看。”说到这,她一脸被当做累赘抛下的不甘表情,小声嘟囔着“真是的,明知道人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我来嘛。”
小贩道:“徐秋仪小姐啊,我倒是认识她的一位朋友。呐,人就在那,你不妨去问问。”
女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表情呆滞的男子正坐在一处石阶上。他身穿跨栏背心,嘴角流涎,表情狰狞地盯着天空发呆。却是奉徐秋仪之命守在这里的雷万山。
天真的女警居然没有半分怀疑。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大叔,真是谢谢你啦,我叫慕容巧,就住在警察局,以后来找我玩啊。”
苹果小贩怔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一笑,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她,道:“这个拿去吃吧。”说罢推着推车转身离去。
慕容巧冲着他远去的背影不住挥手,道:“谢谢大叔,你真是个好人。”
……
……
顾知寒望着巴内斯和徐秋仪远去的背影,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不住喘息。刚才的对决中,他虽然重伤了巴内斯,但自己也受了点伤。顾知寒已经上了年纪了,出的血稍微多一点,就觉得头昏眼花。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追上去,却被身边一位晚辈拉住。
顾知寒不悦道:“你干什么,巴内斯伤得可比我重多了,他能跑,我凭什么就不能追。”
“顾前辈,已经有两位‘七圣剑’的大人追过去了,那恶魔虽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魔女伏诛,是板上钉钉的事。您身份尊贵,犯不着以身涉险。”
顾知寒道:“两个?哪两个?”
“‘黄泉玉响’李响大人,和‘深蓝剑鬼’凡冲大人。”
顾知寒眉头舒展:“哦,那个李响暂且不提,凡冲也来了倒是让人安心……也罢,我这一把老骨头,给他们年轻人一个露脸的机会吧。”说罢走上了前来接应的汽车。
却说那边,“七圣剑”中的李响和凡冲两个年轻人已经将巴内斯和徐秋仪逼上了绝路。巴内斯上衣尽裂,一边喷血,一边咆哮,正拼尽全力做最后的挣扎。身受重伤的他早已维持不住人类的外形,现出恶魔的本相。巴内斯是一只暴魔,生有巨大的牛角,锋利的獠牙,和蹄状的双足。和他对阵的“七圣剑”凡冲一身白衣,神情潇洒,剑不出鞘,四处游走,正不紧不慢地消耗着他最后的体力。
巴内斯嘶吼道:“年轻人,你这身装扮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正和李响缠斗的徐秋仪也看出来了,他这身打扮,和十年前“极寒之星”梁青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手中那把散发着阵阵寒意的雪白长剑也是如出一辙。
凡冲淡淡地道:“梁青前辈是在下的楷模,在下这身装束,确实是有意模仿。这柄梁家家传的‘追寒剑’现在也暂由在下保管。”
巴内斯咆哮道:“你这小崽子,比当年的梁青可要差远了,一昧东躲西藏的算什么东西,有种的和我堂堂正正的单挑!”
凡冲对巴内斯的挑衅无动于衷,已经胜券在握的他根本没必要冒任何风险,强弩之末的巴内斯不可能是白银二阶的自己的对手,李响那边也不可能会输给……
徐秋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念出一段强大的咒语:“勤通五谷,而得天之灵秀;敦行厚重,而得地之造化;俯仰山林,而得风之隽逸;浩然长啸,而得雷之威声。天地风雷万法封绝!”伴随铿锵有力的吟诵声,一个强大的法术向李响袭去。李响避无可避,只能尽量避开要害。随着一声惨叫,他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凡冲瞪着地上的李响,不无挖苦地道:“‘黄泉玉响’李响同学,你最近和雷家的公子在夜店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一些。”
李响嘴角流血,恼羞成脑地道:“你现在还说这屁话做什么。赶快把他们收拾掉。”他恶狠狠地瞪着徐秋仪:“小骚货,待会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响战败,如今是二对一的局面,一直四处躲避巴内斯追击的凡冲突然不跑了。他转过身,左手捏住剑诀在空中轻划着法阵,右手按住“追寒剑”的剑柄。在清越的“铮铮”声中,名剑“追寒”,森然出鞘。
巴内斯脸色骤变,惊道:“这……这个姿势,不可能!这招式你怎么可能会用!”
凡冲道:“亏你还认得这招。作为奖励,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些。”
巴内斯道:“殿下,快走,这招不能接。”徐秋仪知道事到如今想跑已经不可能了,她咬了咬牙,道:“巴内斯,掩护我。”娇叱声中,徐秋仪修长的指尖长出锋利的指甲,她俯身向凡冲冲了过去。
巴内斯咬紧牙关挤出身上残存的力量,在徐秋仪身周施放了一道法术屏障。尽管拼尽全力,这道屏障也只有平时六成的力量。徐秋仪用她来自烈焰地狱残忍而沙哑的声音道:“凡人,你们好像早已忘记了何为畏惧,何为服从。当我撕裂你的肢体时你会想起来的,来自烈焰地狱的、恐惧本身。”
凡冲咒语默念已毕,寒光闪处,名剑追寒剑锋斜引。“铮”地一声轻响,秋末冰冷的空气就像被触动的湖面一样泛起了道道微波,一道耀眼的寒光飞快地凝聚成形。接着,这道寒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呼啸着向两只惊慌失措的恶魔飞去。
徐秋仪惊道:“这,这是……”
凡冲冷笑道:“不错,这就是梁青前辈十年前自创的绝招,八卦极光阵。”
耀眼的光芒闪过,徐秋仪抚胸趴在地上咳血。巴内斯躺在地上,已经昏死了过去。
凡冲走到徐秋仪面前提起追寒剑,冷冷地道:“死吧,恶魔。”
“凡冲,等等。”
李响走过来,蹲下身子捏住徐秋仪的下巴左右打量,道:“我们把这骚货卖到奴隶市场上去吧,魅魔的行情本来就好,何况这家伙在魅魔里也算是极品。”
凡冲道:“李响,再说一次这种话,我就向教团举报你,到时候别怪我不讲同学情分。”
李响笑道:“哈哈哈,就是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得……不过话说回来,玩一会总是可以的吧,就这么杀掉,不觉得浪费么?”
徐秋仪向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李响毫不费力地躲开了。“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魔女小姐。”李响站起身来悠悠地道。
他走到巴内斯身前,一剑砍掉了他的右手。剧烈的疼痛让巴内斯从昏迷中醒来,大声地咆哮。精神接近崩溃的徐秋仪终于扑簌簌地掉下了眼泪:“巴内斯叔叔,对不起,很疼吗。”虽然她和巴内斯的关系因为主仆身份而显得有些僵硬,但在这个15岁的少女心里,巴内斯其实是从小一直在照顾她的慈爱长辈。
“殿下,快走,快走,我来拖住他们。”巴内斯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着。
“已经走不了了。”李响冷冷地道,一剑砍下了巴内斯的头颅。
李响蹲在默默流泪的徐秋仪身前,道:“看着你我就想到了很多有趣的玩法呢。魅魔小姐,你们恶魔的身体都是很强壮的吧,一会可别死得太快了。”
追寒剑冰冷的剑锋架在了李响的脖子上,凡冲冷冷地道:“李响,你已经疯了。马上给我滚,否则,杀一两个人渣的罪名,我凡冲还担待得起。”
李响笑道:“凡冲,你就是因为总这么不近人情,才会被上面的大人们讨厌的。明明实力足够,却总是得不到重用,为人处世,可得圆滑一点才好。我是好心劝你,你可要领我这个情。”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木轮滚动的吱哑声。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苹果小贩推着他的独轮车,缓缓走进了三人的视线中。
凡冲皱起眉头,颇不愿别人见到七圣剑的家丑,道:“那边的市民,现在这里在进行恶魔狩猎,很危险,请你赶快离开。”
小贩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悠悠地道:“两位‘七圣剑’的大人,买个苹果解解渴吧,今年的苹果啊,可是又甜又脆呢。”他沙哑的声音轻轻颤抖着,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即将爆发出来的兴奋。
凡冲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李响骂了一声,人已冲了上去,喝到:“让你快滚听不懂吗?”
……
……
顾知寒被人送到附近的警局休息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酸疼。“我是不是有点太勉强自己了……明明都已经是这样一把老骨头了。”正这样想着,突然看到年轻的女警慕容巧正坐在警局的一个长椅上。她右手缠满绷带,左手拿着一个苹果,正委委屈屈地啃着。
“巧巧?你怎么受伤了?”顾知寒愕然道。
慕容巧看见他,嘴角一撇,“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她猛地扑上来搂住顾知寒的腰,道:“师父,你听我说啊,那个人他不讲道理的,我不过问了他一句话,他扑上来就咬我……呜呜呜,会不会得狂犬病啊,我要去打疫苗。”
顾知寒感受到周围警察的眼神,觉得有点尴尬,他摸着慕容巧的头,道:“好了好了,你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不要动不动就撒娇。”
慕容巧扶着师父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继续吃苹果,每啃一口,就抱怨一句:“真是的……为什么咬我……很疼啊……讨厌……”
正在闭目养神的顾知寒不胜其扰,睁眼随口问道:“你那个苹果,从哪来的?”
慕容巧眼泪汪汪地道:“还说呢,都怪那个卖苹果的大叔,根本就是在骗我,穿黑斗篷的可疑的家伙……现在想起来,最后给我一个苹果,分明就是在向我道歉吧。可恶,我才不会原谅你呢……呜呜呜,但是苹果好好吃……”
从弟子的碎碎念中,顾知寒听到了让他感兴趣的话,道:“黑斗篷?一个卖苹果的?”
“是啊,还遮着半张脸,现在想想,根本就很可疑。”
顾秋寒就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慕容巧吓了一跳,道:“师父……你怎么了?”
“那个卖苹果的,他多大年纪?”
“他满脸都是胡子看不出来,三十岁?或者四十岁?”
“声音呢!他说话的声音怎么样?”
“很沙哑,嗯,我想想……应该是之前咽喉受过什么重伤……”
顾知寒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一般地向外冲去。慕容巧吃了一惊,身法如电,拦在他的身前。这一动身就能看出来,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已经有白银一阶甚至准黄金级别的实力。“师父,你受伤了,要休养才行。”
顾知寒急道:“快让开,你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严重!”
慕容巧道:“那个大叔是敌人吗?就算他再厉害,也肯定不是凡冲大哥和李响大哥的对手,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代您去就是了。”
顾知寒道:“你不明白……如果你知道他是谁,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现在这整个城市里面,除了我,没人能制住他。”
……
……
李响狂喷鲜血倒在地上,徐秋仪和凡冲惊愕地看着这个落魄的中年人。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
李响一边吐血,一边道:“你……敢……你给我等着……”
小贩冷冷地俯视着他,道:“这可真是让人伤感了。当初想要得到‘七圣剑’的名号可不知有多困难,看看现在,都成了贵族子弟们过家家用的玩具了。”
凡冲缓缓抽出了追寒剑,道:“阁下即是恶魔同党,不需多言,请拔剑吧。”他手中的追寒剑前所未有地轻轻颤抖着,发出呻吟一般的低鸣声,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追寒剑,你……在发抖吗。”凡冲的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想把战斗拖得太久,一上来就拉开架势,打算使出威力和消耗都十分巨大的“八卦极光阵”。
看到凡冲出招的姿势,小贩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他地拣起地上一根树枝,以持剑的姿势握在手里。躺在地上的李响大笑道:“就算你是再强的剑士,拿着一根破树枝又能有什么用。凡冲,快杀了他。”
小贩也开始了魔法的咏唱,然而他的姿势和凡冲——
一模一样!
相同的姿势,相似的咒文,然而无论咏唱速度还是法术强度都是小贩远远占据上风。小贩所用的“八卦极光阵”在分为八道寒光之后并不停下,而是继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终,强大的法力化作六十四道剑气,狂啸着向凡冲飞去。强大的魔力不停地扭曲着周围的空间,发出凄厉的尖啸,那纯白的法力漫天飞舞的景象,宛如塞外深冬漫无边际的朔风飞雪。
凡冲的法术就像怒海之上的一叶小舟,瞬间就被滔天巨浪吞噬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铛”的一声,追寒剑掉在地上,凡冲双膝跪地,用颤抖的声音喃喃地道:“你是……您是……”
硝烟散尽,小贩缓缓向他走来“我记得十年前确实曾把‘八卦极光阵’的入门原理教给过一群读小学的孩子,这个名字还是他们帮我起的。想不到十年过去,居然有天赋高的孩子自己参透了后面的练法。”
凡冲颤声道:“梁……梁青前辈……”
漆黑的风帽滑落下来,露出了小贩饱经沧桑的脸。之前被风帽遮住的右脸上有一道可怕的伤口,右耳也缺了半边,但依稀能从邋遢的胡须下看出,这就是十年前那张英俊的面孔。梁青道:“你回去吧,今天我不杀你。帮我给教团的老东西们带个口信,就说我梁青从阴间又爬回来了。”
凡冲颤声道:“梁青前辈,为什么……”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不知道为好。”梁青转身离开,边走边道:“走的时候别忘了把我的追寒剑留下来。”凡冲爬起身,蹒跚着向远处跑去。
梁青走到徐秋仪身前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徐秋仪知道,眼前这个乖僻的男人绝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感,因为十年前目睹了那场大战的她清楚地记得,梁青脸上和咽喉的伤,就是那个时候自己的父亲菲内斯留下的。
“伊利斯殿下……是这个名字吧。”梁青突然开口了“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徐秋仪愣住了:“你要和我……做交易?”
“没办法,你看看我,可是已经走投无路了。”梁青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什么交易?”
梁青狂笑了起来:“能用来和地狱魔王做交易的,除了灵魂还有什么。我的灵魂,值多少钱?”
徐秋仪道:“多少……钱?”
梁青道:“魔王的力量觉醒之前,你需要能保护你的人手。而我,流落街头,食不果腹,我需要钱。互通有无,这不是很好吗。”
徐秋仪沉默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把金钥匙,道:“这是我父亲宝库的钥匙,里面装着恶魔数千年以来收集的奇珍异宝。我会给你一驾用骨头做成的马车,你可以尽可能的往上装满财宝。装上去的,就都属于你……用作材料的骨头,取自你为我杀死的敌人。”
梁青狞笑道:“你会给你的父亲报仇的吧,向七圣剑,向教团,向这整个国家。不然的话,我岂不是拿不到报酬了。”
徐秋仪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梁青道:“很好,那我们成交了……我的主人。”
李响惊道:“梁青……前辈,你疯了吗,十年前斩杀魔王的‘七圣剑’竟然会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你……你……”
梁青抓起一个苹果反手丢到他嘴里,让他说不出话来。然后,他向徐秋仪跪了下去“开始仪式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徐秋仪艰难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空中画起大大小小的法阵。同样是出卖灵魂的契约,也分为许多不同的等级,如今的这个契约,无疑要比雷万山那场闹剧要郑重得多。
徐秋仪轻启朱唇,用晦涩难懂的恶魔语小声念诵着复杂的咒文,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跳动,直到整个空间都被发出古怪光芒的诡异法阵填满了。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梁青,宝石般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来自烈焰地狱深处的熊熊业火。而梁青也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她。
“吾问汝,可愿为吾之奴,善恶毋论,无违吾意。”
“我愿意。”
“吾问汝……”
……
誓语冗长又艰深,比起雷万山那时简单的三句话多了十倍不止。越到后面,语法和用词就让人越难以理解。到最后,徐秋仪提问的语言已经完全变成了恶魔语,而梁青也开始用恶魔语回答:“伊戈,沃伦斯(我愿意)。”
长长的誓语结束了,徐秋仪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自己的嘴唇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艳的血液染红了她柔软的双唇,让她秀丽的脸蛋多了一种妖异的美感。她面向梁青跪了下去,伸手扶住他的双肩。
然后,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秋末的寒风中,两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徐秋仪柔软的发梢轻轻飘动,温柔地抚摸着梁青的脸颊。她一边轻咬着梁青的嘴唇,一边用柔软的舌头将嘴唇上的鲜血送进梁青的嘴里。“咽下去。”她轻轻地道。二人的身上亮起了无数个发光的咒符,诡异的光芒一路蔓延,直到覆盖了两人的全身。
契约渐渐完成了。在徐秋仪碰触到梁青灵魂的同时,他痛苦而矛盾的情感也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徐秋仪的心里。那些情感徐秋仪来说,实在有些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就算是继承了魔王血统的魅魔,她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而已。
许久,徐秋仪推开梁青,向后侧坐在地上。她一手扶地,支撑着自己几乎虚脱的身体,另一只手则轻抚着受伤的嘴唇。她满脸潮红,不住地喘息。
徐秋仪一边喘息,一边道:“仪式已经完成,自今而后,汝即为吾永世之奴仆,吾赐汝真名为塞缪尔,为魔王伊利斯之第一使徒……”她顿了一顿,又道:“我跟你签订的是最高等级的契约,如果有一天你杀了我,你自己也会死。”
梁青站起身,绅士地向她伸出一只手,将她扶起来:“怎么会呢,我的主人,我可是你最忠实的仆人。”
梁青走到李响面前,伸手取下了他口中的苹果,道:“我也有一句话希望你能带给圣骑士团的大人们……”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了徐秋仪冷冰冰的声音:“那个人,我要杀掉。”
主人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梁青怔了一下,道:“看来契约订的有些早了……也罢,这条信息你活着死了都能带到。”他盯着李响充满恐惧的眼睛,冷冷地道:“我梁青这次回来,是找他们索命的。”
……
在身后李响的惨叫声中,梁青俯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追寒剑,轻轻地道:“老天爷,以前我一直恨你不公。现在看起来,你是对我不薄啊。不仅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还让他们专程把追寒送回我的手里……喂,真是好久不见了,老伙计。”
追寒剑因为回到了真主的手里而兴奋地低鸣着,剑身微颤,似乎是在对他做出回应。
梁青轻抚剑身,颤声道:“以前,你助我斩妖除魔,匡扶正义,而如今——”浑浊的双眼里燃起熊熊怒火,梁青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
“我要用你荼毒天下,焚尽苍生。”
(本章完)
注:男主顺利出场,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将会随着剧情揭开。下一章开头会用相对枯燥的人物对话讲一些小说的设定,然后是一些重要人物的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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