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杀戮序曲
梁青捡起掉在地上的三个魔法碎片在指尖把玩，道：“灵魂结晶，虽然以前也有所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觉得神奇。”
徐秋仪道：“我们恶魔被杀死后，身上的力量不会全部消散，其中的小部分附生在击杀者的灵魂上，通过吮食宿主的喜怒哀乐而存留下来。虽然恶魔之间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杀死并吞噬对方的力量，但人类与恶魔不同，无法同化这部分力量。当人类濒死或者因强烈的情绪而失去战斗意志时，这些外来的力量就会脱离虚弱状态的灵魂而分离出来，成为灵魂结晶。”
梁青续道：“然后，你们恶魔就可以吸收这些灵魂碎片，获得其中的力量。”
徐秋仪冷冷地道：“‘你们’恶魔？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了。”
梁青淡淡地道：“抱歉，一时失言。”
徐秋仪道：“你吸收这些灵魂碎片就能获得相应恶魔的部分力量。但是我要警告你，伴随恶魔力量进入你体内的，还有恶魔的灵魂。自古以来通过不断吞噬来增强力量的恶魔，很快都因为自身灵魂的崩坏而丧失理智，成为只剩杀戮本能的野兽——暴食魔。我们和人类的关系会变得势不两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些见人就杀的疯子。事先说好，我们对变成暴食魔的同族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如果变成那样，不要指望会有人救你。”
梁青道：“说起来，我现在又算是什么呢，既然能看到这些灵魂结晶，证明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徐秋仪道：“你刚刚成为我的眷属，没有恶魔的血统，却获得了吞噬其他恶魔的能力。我们管你这种形态叫做喰魔。喰魔在地狱中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因为到最后，绝大部分喰魔都因为对力量无节制的追求而沦为暴食魔。喰魔，是与暴食魔最相近的恶魔。”
梁青道：“有意思……经过十年前那场大战，大部分人类身上都附着着大量的灵魂结晶，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停地击败强大的对手，尤其是十年前那场大战里功勋卓著的英雄，就能持续不断的获得更强的恶魔力量……那么，这三块结晶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徐秋仪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三块结晶，道：“从凡冲身上掉下来的是‘吸血鬼之牙’，可以提供更强的恢复力。李响掉落的两个，一个是‘狂魔之爪’，会让你长出攻击能力更出色的爪子；还有一个……是巴内斯的‘暴魔之踵’，赋予你爆发力更强的双足。你现在作为恶魔，却没有任何一种恶魔所拥有的能力。慎重地选择适合你的进化方向，也是决定你是否能作为恶魔生存下去的重要行为。你也可以选择同时吸收复数的恶魔血统，但这样做不仅会加快你灵魂的崩坏，而且有些血统之间相互冲突，甚至可能带来反效果。”
梁青曾长年与恶魔作战，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他把“暴魔之踵”的灵魂碎片捏碎，看着它逐渐融入自己的身体。瞬间，潮水般的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特别地，他的双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他笑了起来：“想不到成为恶魔竟然是这么愉快的一件事。”
徐秋仪道：“灵魂结晶只包含恶魔的一小部分力量，想要获得完整的恶魔血统，就要不断吸收相应的灵魂结晶。”
梁青将剩下的两个碎片随手一丢，任由它们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他转身对徐秋仪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呢，尊贵的主人？”
“找人。”徐秋仪道，一边当先向郊外走去“我们先去收集我父王的旧部，找齐了人手，才能有与人类开战的实力。”
“是。”
徐秋仪走在前面，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梁青。只见他推着他那寒酸的小推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徐秋仪当然并不信任他，对于尚未成熟的她来说，如此强大的使徒完全超过她所能控制的范围。然而目前除了信任他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现在恶魔若想和人类帝国正面开战，恐怕也非要梁青的帮助不可。至于这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乖僻无比的男人究竟在自己身上寻求些什么，徐秋仪完全无从猜测。
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
重重警戒线之内，七八个服色各异的人正看着李响的尸体议论纷纷。这具少了头颅和右臂的残缺尸体，与不远处巴内斯的死状如出一辙。
一个身穿紫色神官服色的中年人道：“凡冲，这就是你做的事？堂堂七圣剑，大名鼎鼎的‘深蓝剑鬼’凡冲，居然丢下队友一个人逃命。哼，我看要不是你贪生怕死，李响这样的青年俊杰才不会输给梁青这上个时代的古物。”
凡冲低头不语。
“而且还特地把追寒剑送回那个叛徒手里，要我说，你这根本就是叛变！”
慕容巧深感不平，道：“主教，这么说就过分了，凡大哥才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呢。”
紫衣主教斜眼瞪着她，道：“慕容巧，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这种没大没小的口气是你师父教的吗？”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顾知寒轻咳一声，道：“于凯主教，年轻人虽然有过错，说两句也就行了，不必过于责备。”
名为于凯的紫衣主教冷冷地道：“顾知寒，别以为你是军队系出身就可以对教会指手画脚，你们‘三天九众’地位虽高，说到底也不过是没有实权的虚衔而已。”
顾知寒年近花甲，功勋卓著，地位尊崇，事到如今还要忍受晚辈的颐指气使，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他干笑道：“主教说笑了，什么军队系教廷系，不过是好事之徒的风言风语，我们都一样是为陛下服务。”
于凯向天空做了个礼拜，道：“是为诸神服务！陛下是他们的地上代行者。”
顾知寒淡然一笑，道：“是，是。”
于凯转向一个身穿警察长官服色的中年人，道：“那么，雷庭署长，你们警察局对这次严重的渎职行为有什么话要说吗？”
本市的警察署长雷庭之前一直在听旁边的警员小声汇报工作进展，这时转过头来冷冷地道：“‘渎职’？主教这个玩笑开得很难懂呢。”
于凯怒道：“你们警察局放跑了魔王之女伊利斯，竟然敢说不是渎职？”
雷庭冷冷地道：“我们借这个机会一举清除了恶魔苦心经营了十余年的间谍网络，为帝国斩除后顾之忧。倒是你们教廷，派出的七圣剑不仅放跑了祸首，还自相残杀折损了一人，看你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于凯大怒，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自相残杀是什么意思。”
雷庭冷笑道：“那个‘极寒之星’梁青，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教廷的人，这出自导自演的猴戏，是演给你们自己看的吗。”
于凯急怒攻心，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你……你这……”
雷霆道：“徐怀硕将军马上就会向陛下进言，追究你于凯的里通恶魔之罪！”
于凯怒道：“徐怀硕一介武夫，陛下怎会相信，皇宫那边有教廷系的丞相赵雪儒在，你们军队系的走狗休想得逞。”
雷庭冷笑道：“那我们走着瞧吧。”
于凯气得浑身发抖，他袖子一甩，道：“走了。”几个随行而来的牧师跟随在他的身后离开。
凡冲低着头，正要跟着他离开，雷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叫住。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递了一支给凡冲，道：“一次失手，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何况对手是那个家伙。”
自从见到梁青，凡冲就一直情绪低落。他摆了摆手，拒绝了雷庭的烟草，道：“雷叔叔，我不会抽。”
“呵，还是老样子不沾烟酒的好孩子啊，雷万山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偷我的烟了。”
凡冲道：“雷叔叔，梁前辈究竟为什么会背叛教廷。”
雷庭点上烟猛吸了几口，有些烦躁地道：“这些事说起来就复杂了……这是你们教廷内部的事，那个姓于的比我清楚的多，你不妨去问他。”他轻咳一声，又道：“这事不妨以后再说，凡冲，你以后真的就甘心在教廷受气吗。李响那小子，一直在跟犬子鬼混，实力在酒色中消磨得不像样子，只因善于钻营就得到了教廷的重用。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你离开七圣剑以后想来军队或者警察体系做事，我可以为你安排。”
凡冲道：“多谢雷叔叔的好意，教廷大多数人还是很正派的。而且，圣骑士团长中有我一个相熟的前辈，我已经向他预定了他手下的位置。”
雷庭叹了口气道：“果然，你还是要到关山那里去吗……也罢，你再考虑考虑，我这个邀请对你一直有效。”
凡冲离开了。雷庭正抽着烟出神，一个警察急匆匆地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署长，雷万山公子在精神病院又哭又闹，吵着要见您夫人。”
雷庭皱起眉头，道：“那就让他见。”
警察有些为难地道：“可是夫人一直对公子十分宠溺，要是让她见到公子现在的样子……”
雷庭怒道：“让她见到又怎样，就是她把儿子惯坏的……以后她打来警局的电话，一律给我挂掉。”
警察应了声，正要离开，雷庭忽然又将他叫住，道：“还有，这段时间万山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就好，最近工作太多，不要拿这些事烦我了。”警察应声而去。
……
……
皇城北部一座庄重神圣的修道院中，紫衣主教于凯正在青石所砌的小路上小步走着。沉重的暮色渐渐压下来，四周墙壁上的蜡烛被人逐次点起，摇曳而朦胧的烛光给这座古老的建筑蒙上了一股神秘的气息。
路过的僧侣纷纷向于凯行礼，于凯则十分恭敬地一一回礼。不远处，另一位紫衣主教向于凯走来。他和于凯互相行过礼，道：“赞美夜晚。于凯神父，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于凯忿忿不平地道：“赞美夜晚，许良英神父。警察署的军系走狗们不仅不认罪，反而倒打一耙，污蔑梁青是我们的人。”
许良英微微一笑，道：“军系的长官们虽然行事粗鲁，但都是为陛下服务的人，为陛下服务就是为诸神服务。至于梁青，那个肮脏的渎神者本就是我们种下的祸根，或许让我们教廷为之赎罪，也是诸神的旨意呢。一切皆是诸神的安排，于凯神父又何必如此苦恼。”
于凯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但是……算了。许良英神父，感谢您向我传达诸神的教诲，今天我先回房睡了。愿诸神垂怜世间。”说罢两手交胸，行了告别的礼
许良英向他回礼，道：“晚安，于凯神父，愿诸神垂怜世间。”
于凯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摇曳的烛光尽头。许良英忽然道：“赞美夜晚，程飞兄弟，你不是去追查那个用活人祭祀的邪教了吗？为什么突然回来，又为何躲在暗处不肯现身？”
一个圣骑士服色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向许良英行礼：“赞美夜晚，许良英神父，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和兄弟们中了异教徒们的圈套，死伤惨重，但我们也掌握了邪教屡次躲过圣骑士团追捕的重要线索。恐怕教廷的内部，已经受到了异教徒的腐化，而且腐化的程度，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许良英沉默了一会，道：“这就是你等到于凯神父离开才现身的原因？”
程飞道：“警察是追捕异教徒的主力，但于凯神父最近处处和警察作对，甚至严重干扰到了警察的正常工作，这……恐怕有些不对劲。”
许良英叹了口气，道：“于凯神父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是因为他和教皇大人身边的几位大祭司关系匪浅……如果连他都腐化了，那教廷的黑暗，不知已深到了何等地步。”
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阵夜风吹来，他们身边的烛光猛地晃动了一下，跟着，就只剩下一片漆黑。
许良英道：“你小心监视着他，有什么线索立刻向我报告，不要让他发现了。”
“是。”程飞向他行了交胸礼，道“晚安，许良英神父，今天我就先告退了。愿诸神垂怜世间。”
“晚安，程飞兄弟。愿诸神垂怜世间。”
程飞躬身向后退去，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朦胧的夜色中。
……
……
第二天上午，警察署长雷庭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听取属下的汇报。
“雷署长，上个月全国各地一共发生了13起邪教杀人事件，受害者共有27人，和以前一样，都被剥皮剜心砍去四肢。本市也发生1起，死了三个人。虽然我们极力控制消息，但还是有些风声走漏了出去，在市民当中引起了一些恐慌。”
雷庭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道：“教廷那边呢，有没有给我们什么线索。”
“他们应该也是在全力调查，圣骑士团每天都在频繁出动，与邪教徒交手的死伤也有不少。但是……他们只是单方面行动，对我们什么也不肯说。”
雷庭冷冷哼了一声，道：“一帮幼稚的蠢货！这群啰里啰嗦、把半天时间用来互相行礼客套的行礼虫，真该回小学去学习一下什么是常识和大局。”
例行汇报工作是枯燥而冗长的，快结束的时候，雷庭抬头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抓起大衣披在身上，正了正自己的衣冠，道：“我有事出去，有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雷庭此行是去见徐怀硕将军的信使，来到事先约定的地点时，信使已经在等了。
“雷署长，徐怀硕将军让我给你带个口信。”来者低头看了看表，似乎接下来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徐怀硕将军抢在丞相赵雪儒之前，禀告了陛下这里发生的事，当然用的是我们的说辞。陛下夸了你为帝国尽心尽力。后来赵雪儒再告你的状时，陛下未置可否。不过你最近还是小心一点好，虽然这件事不能怪你，但毕竟是警方设的关卡出了纰漏。”
“我明白，请你替我向徐将军转达我的谢意。”
使者微微一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不过我会向徐将军传达的。”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此时已近中午，雷庭已经走了不少路，说了不少话，感到有些累了。不过他还不能休息，因为他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要见。
“雷署长，为我们掩护真是辛苦你了，这八面玲珑的角色看起来左右逢源，其实也不好做吧。”一个身着警察服色的年轻人用轻佻的语气说着，缓缓地向雷庭走来。他摘下警察的帽子，露出一对尖尖的犄角。“这让人气闷的制服真是穿多久都习惯不了啊，尤其是这个帽子，实在太碍事了。”
雷庭午饭前最后一位客人，是一只恶魔。
雷庭道：“废话就免了吧。你们昨天找到我，不是要发动叛乱杀掉那个伊利斯殿下吗？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恶魔道：“雷署长，请注意你的用词，这不是叛乱，而是顺理成章的弱肉强食。那个幼崽太弱了，既不够狡猾，也不够残忍。她没有权利继承她父亲的王位。忠于她的魔王旧部早已不剩多少，这次巴内斯一死，杀掉她已是易如反掌。她只要找同族寻求帮助，就是死路一条。”
雷庭冷冷地道：“我把注压在你们身上，是看中你们的实力。在我对你们彻底失望之前，最好给我拿出点成绩来。”
恶魔道：“我们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但是那个梁青要是还在伊利斯身边，就需要你来想想办法。”
雷庭道：“梁青的事你可以放心。教团那边对他可是异常地重视。昨天他现身没多久，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应对小组就成立了。现在已经有他不少老朋友赶来‘关照’他了吧——包括十年前和他一同围攻魔王的六个队友。”
恶魔走了，雷庭表情凝重地点上了一支烟。十年前结束的那场漫长的战争虽然以人类获胜告终，但突如其来的胜利也在帝国内部埋下了数不尽的矛盾隐患。军系和教系、魔王之女和反叛势力，还有新近崛起的诡异而残忍的诅咒教派，这所有的矛盾都被梁青这只孤魂野鬼的突然出现瞬间点燃了。混乱，已经近在眼前。
充满血腥气的舞台已经搭好，舞台上的所有人，都是命运的提线木偶。
在这个杀戮和背叛一触即发的时代，任何一个人都随时可能成为庞大阴谋的牺牲品。对于挣扎在阴谋与血的最前线的雷庭来说，此时就仿佛是踩在钢丝上跳舞。
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
……
天上的云层逐渐聚集，厚重的乌云层层滤去了阳光中温暖的部分，使得整个天地间都只剩下冰冷的灰色。跟在徐秋仪后面的梁青吸了吸鼻子，本能地嗅出了暴风雪的味道。
远处的寒鸦凄惨地叫了几声，梁青的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战争，就要开始了。”
（本章完）
注1：本章主要交待故事背景和一些配角之间的人物关系，梁青和徐秋仪缺席了。但他们才是这部小说的主角，从下一章开始一直到小说结束，这两人都会活跃在大家的眼前。
注2：把阴谋、背叛、热血、爱情和友情熬成浓浓的一锅，再加上适量的权力斗争和少量的煽情，诸位读者，这样的故事你们喜欢吗？如果喜欢本作的风格，请一直追下去，后面的剧情不会让诸位失望的。
(https://www.tyvvxw.cc/ty61807/894819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