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初遇邪教
名为“乱石山”的小城以山为名，就坐落在所谓“乱石山”的脚下，离雪风城并不是很远。徐秋仪和梁青为不留下行迹，选择徒步前往。
一路上，徐秋仪心情很差，不时烦躁地摆弄自己的发梢。开口问道：“塞缪尔，以前你在教廷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腐蚀恶魔身体的法术？”
梁青摇头道：“从没听说过。那女孩身上没有打斗造成的伤痕，应该是被人刻意放到街上的。让那么危险的人跑到人烟密集的城市里，倒像是在观察实验效果一样。这么恶毒的事，军队和教廷应该都做不出来。”
徐秋仪皱眉道：“可是这种对恶魔身体的研究耗费巨大，无论资金还是人才，都不可能离开帝国官方的支持，多少也要有些关系。”
梁青道：“我离开教廷已经有十年，如果真与教廷或者军队有关，那一定是这十年里发生的事情。”
徐秋仪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希望我们去找的这位能知道一些关于那肮脏法术的线索。赌上地狱公主之名，我绝不能让那些人渣再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荼毒我的子民。”
梁青道：“殿下，我们这次要见的是哪一位。”
徐秋仪道：“她的真名叫拉克丝瑞欧萨，人间的化名是凌扬。她是我母亲的小妹妹，大魔王安沃拉姆的第七个女儿。善于伪装，色诱，暗杀和拷问。用人类的亲缘关系算，她是我的‘小姨’。”
和梁青相处日久，徐秋仪越来越觉得这个整天心事重重的男人虽然沉默寡言，但举止彬彬有礼，说话也有分寸，而且，做事非常之可靠。尽管徐秋仪拼命警告自己不能信任他，但不知不觉的，这个十五岁的少女还是渐渐地将梁青看做了自己的依靠。不过，梁青却似乎总是刻意地保持和她的距离。
往常遇上这种长途跋涉，梁青都会让徐秋仪坐在自己的小推车里推着她走。但现在，梁青那如影随形的小推车却不在身边。徐秋仪忍不住问道：“你的苹果呢。”
梁青道：“之前的战斗里和车子一起弄坏了。”
徐秋仪道：“那……我们食宿的费用该怎么办。”
梁青道：“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凌扬小姐，就只有另想办法了。”
徐秋仪道：“拉克丝瑞欧萨即使是在潜伏中也不甘寂寞，在人类中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只要我们到了乱石山，在我们找到她之前，估计她就会先来见我们了。”
……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乱石山，两人看着高低起伏的建筑群，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徐秋仪拉了拉梁青的袖子，道：“塞缪尔，我饿了。”
梁青用仅剩的零钱在街边给她卖了份煎饼，自己却仍饿着肚子。这种事在恶魔主仆之间再平常不过，但徐秋仪从小在人类中长大，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道：“这一半给你。”说着分了一半煎饼递给他。
梁青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饿，然后道：“殿下，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在这里找找看吧。”
徐秋仪点点头，道：“她看上去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绿色眼睛，黑色短发，皮肤很白，说话的声音又糯又甜。身高比我略高一点。”
两人在街上游荡了半天，不用说，当然是没有找到。徐秋仪烦躁地道：“本来这里应该是有人接应我的，被那些讨厌的人类一搅，就全乱了套了。估计那些本来负责接应我的同族，现在正到处找我呢……再这样下去可要饿死在这了。”
梁青也被这希望渺茫的搜寻弄得有些烦躁，一瞥间，却发现一家饭店的门上贴着招工的广告。梁青吐了口气，道：“殿下，我有办法了，请随我来。”
梁青带着徐秋仪按广告的指示绕到了饭店的后方，走进一间门开着的小房间里。只见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正戴着眼镜趴在桌子上算账。
听到有人进来，那胖子摘下眼镜站起身来，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梁青和徐秋仪。
这个穿披风的年轻人倒像是个来找工作的模样，但他带着的那个衣饰华贵的小姑娘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二位，是来……额……吃饭的话请走前门。”
“店长，我是来应聘的。”梁青开口道。
“哦，哦。”胖子答应着，一边又打量了一眼徐秋仪，道：“跟我到后厨来，看看你都会些什么。”
……
几分钟以后，胖子满意地拍了拍梁青的肩膀，道：“不错，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一手，这年头的年轻人要么好吃懒做，要么对厨房一窍不通，在你之前我都赶走好些来应聘的了。我姓祁，你今后叫我祁店长就行。我们这包吃包住，看你也不像要打长工的样子，工钱就给你日结好了。不过——”
他顿了一顿，又道：“你带来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梁青道：“她是我的……一个朋友，不知店长有没有方便给她住的地方，住宿的费用从我的工钱里扣就好。”
祁店长道：“费用倒是不必了。不过我们这的员工都是男的，没有给女孩的宿舍。有个杂物间可以空出来给她，但这个天气，恐怕会有点冷，我看她身子挺单薄的，没关系吗？”
梁青道：“有地方住就可以了。”
这时，徐秋仪从外面走进厨房。她踮起脚，在梁青耳边小声道：“塞缪尔，我饿了，给我找东西吃。”
梁青对祁店长道：“祁店长，我有些肚饿，想吃点东西。”
祁店长道：“随便吃点吧。一会去找件制服，明天就开始工作。”说罢转身离去。
徐秋仪看见旁边盘子里的面包，伸手就想去抓。梁青连忙拦住，小声道：“殿下，这些是客人的，不能吃。我们吃饭的地方在后面的走廊里，请您跟我来。”
徐秋仪跟着他向后面的走廊走去，道：“塞缪尔，你会做饭？”
梁青随口答道：“父母去世以后，一直是我在给我妹妹做饭。这十年来我没有合法身份，除了贩卖瓜果，像是帮厨、理发、修鞋之类的杂工，多少都做过一些。”
当晚，徐秋仪就在饭店的杂物间睡下了，虽说有些寒冷，但总是要比露宿街头强多了。
第二天中午，徐秋仪正缩在杂物间的角落里冷得瑟瑟发抖，听得梁青走来的脚步声，连忙正襟危坐，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梁青走进房间，递给她一个食盒，徐秋仪连忙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份冰冷的饭菜。
这份饭菜虽然是厨房的剩菜，但荤素搭配，菜色也算中上。然而在这样的天气里，徐秋仪倒宁可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菜汤。对梁青的不体贴，徐秋仪感到有点不快，她故意在他面前打了个冷战，小声抱怨了一句：“这里好冷啊。”
梁青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礼貌地退出了房间。“您慢慢吃，我一会再来收碗筷。”
一股委屈的感觉涌上徐秋仪的心头。几天之前，徐秋仪还巴不得能和梁青保持距离，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她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希望梁青能表现得不再那么疏远。至少，对自己这个同行者有起码的关心和体谅。
然而，不管徐秋仪什么时候转头去看梁青，他都始终是那样一张面无表情的阴沉的脸。
徐秋仪忽然感到莫名地烦躁，她一把将食盒摔在地上，冰冷的饭菜撒了一地。她怒道：“这菜我不喜欢，去给我重新准备一份。”
梁青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将食盒捡起来，道：“我这就去，请您稍等。”说罢，转身离开。
发火的时候，徐秋仪已经开始后悔了。她虽然身份尊贵，但像刚才那样乱发脾气，自懂事起还是第一次。
“我这是怎么了。”徐秋仪低下头，自责地叹了口气，开始打扫被自己摔在地上的饭菜。就在手指碰触到冰冷地面的一刹那，徐秋仪的心里忽然有了种凄凉的感觉。
就在几天之内，她离开了家，离开了朋友，离开了和平却又多彩的校园生活，就连一直在身边照顾她的巴内斯，也在她的眼前痛苦地死去。安逸的生活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记忆，现在这个十五岁少女的生活中剩下的，只有亡命天涯和勾心斗角。
徐秋仪的鼻子一酸，眼前顿时模糊了。她拼命揉着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明明早就知道他是在利用我，这样乱发脾气简直就跟小孩一样。我是魔王的女儿伊利斯，我不能依靠任何人，必须照顾好自己。”
她下定了决心，轻轻吐了口气，继续收拾地上的饭菜。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拦住了她，梁青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我拿来了新的饭菜，您尝尝是否合口味。这些请交给我来收拾。”
徐秋仪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食盒，打开默默地吃了起来，而梁青则俯下身子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塞缪尔”徐秋仪突然开口道“以后准备点热的东西，这里太冷了。”
……
一连几日，梁青就在饭店里打工，而徐秋仪则在城镇里四处打探。时间越久，徐秋仪就越是担心。以凌扬消息灵通的程度，不可能不知道麋鹿市发生的事，当然也就能猜到徐秋仪会最先来找她求助。这么久没有出现，也没有在城里留下线索，实在不像是她的风格。想到在雪风城看到的那个被腐化的女孩，徐秋仪心里就忐忑不安，担心凌扬也遭了毒手。
黄昏时分，搜寻无果的徐秋仪一个人在一个寂静的小巷子里走着。她秀眉微蹩，轻轻咬着嘴唇，考虑着今后的打算。突然，前面的转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道：“快点，仪式要来不及了。”
乱石山离皇城不过十几公里，深处帝国版图的北方，但这个中年男子却是地道的南方口音。
在乱石山这样的小城里看到外地人虽然稀奇，却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是徐秋仪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她闪身藏在墙后，悄悄观察着走来的两人。
只见两人都是寻常市民打扮，诡异的是，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面装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从露在布袋外面的脚可以看出来，里面应该是街上一个孤苦无依的流浪者。
“绑架？”徐秋仪心想：“可是绑架一个流浪汉又能有什么好处？”
那两个中年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徐秋仪觉得十分不安。如果是平常，她只要现身把这两人打跑就行了，现在，她决定跟上去看看，这两人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徐秋仪蹑手蹑脚地跟在两人身后。她跟得很小心，前面两人急匆匆地赶路，并没有发现。
他们尽挑没有人的路走，穿过一些歪歪斜斜的小路，来到一处有些破败的建筑。这建筑徐秋仪认得，是城市边缘的一个屠宰场。两个中年人足下不停，径自走进了黑漆漆的屠宰间。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屠宰场地处荒僻，四下寂静无人，朦胧的暮色下，四周的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徐秋仪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在他们身后跟了进去。
一踏进屠宰间，一股带着血腥气的恶臭扑面而来。徐秋仪皱着眉头，心想：“这里的卫生绝对不达标。”
当她看清楚里面的景象时瞬间就明白了，在这间屠宰场里讨论卫生标准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这里的屠夫并不宰杀畜生。
他们像宰杀畜生一样虐杀人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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