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腐蚀黑暗
徐秋仪追着那女孩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废弃教堂。残垣断壁中，缺损的大理石柱子和神像东倒西歪，在凄厉的北风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一阵阴风吹过，卷走了一尊神像上薄薄的积雪，露出了积雪下女神慈爱的微笑。
那女孩却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惊呼一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到了废墟里面。然而，她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倒塌的布道台，是整个教堂的核心。四周，无数歪歪斜斜的神像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要用仁慈的神迹来感化这个迷路的灵魂。
女孩惊恐地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她的身后，一个巨大的石制十字架静静地伫立着，在这个无助的少女身上投下神圣而庄严的阴影。
徐秋仪小心翼翼地接近着她。她的手心不停地冒出冷汗，紧张得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要怕，我可以帮你。”徐秋仪轻声安慰着她。
“不行……不能过来……殿下……”女孩用颤抖的声音含混不清地警告着，泪水、鼻涕、口水不停地从她充满恐惧的脸上流下来，一滴滴落在倒地的大理石柱子上。
徐秋仪走近她的身子，却闻到一股浓烈而怪异的酸臭味。她向女孩伸出了颤抖着的右手，颤声道：“来，到我身边来，让我帮你。”
那女孩猛地抬起头，原本秀气的脸庞此时已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不堪：“殿下，救我。我浑身都好痛，好痛啊……”
徐秋仪道：“我会救你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女孩道：“我好痛……好痒……好……饿。”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空洞。“噗叽”，随着一声恶心的异响，一条黏糊糊的触手撕裂她的肌肤钻了出来，向徐秋仪卷了过去。早有防备的徐秋仪闪身躲开，那触手打在地上，从女孩身体里带出的酸液“滋滋”地腐蚀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看着那条恶心的触手，徐秋仪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愤怒：“告诉我，是谁对你的身体做了这么恶毒的事，是谁在用如此肮脏的魔法亵渎我们的血统？”徐秋仪身上逐渐生出了恶魔的犄角和翅膀，漆黑的眸子也变成了摄人心魄的绿色。恶魔公主伊利斯，第一次展现出了她作为魅魔的本来姿态。
“公主殿下，帮帮我，我好饿。”更多的触手从女孩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将血液和酸液泼洒得到处都是。在她痛苦而扭曲的声音中，四周的神像一如既往地用慈爱的眼神注视着她。
徐秋仪道：“我这就帮你解脱，别怕，很快就结束了。”她挥动翅膀腾空而起，向化为怪物的女孩俯冲了过去。女孩的身上的触手试图抓住她，在空中疯狂地舞动，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章鱼。散发着恶臭的酸液落在四周的神像上，将他们和蔼的面容腐蚀得狰狞犹如恶鬼。在怪物疯狂的咆哮声中，徐秋仪依然能听到女孩在那其中微弱而痛苦的呼救声：“好疼……谁来……救救我！”
徐秋仪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轻声安慰道：“别怕，姐姐，我这就去救你。很快，就不会再疼了。”
她俏丽的身影化作一道闪电，再出现时，已在那女孩的身后。她伸手温柔地揽住女孩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睡吧，姐姐，你该休息一会了。”“噗”地一声响，徐秋仪另一只手从后向前穿过了她的整个胸膛，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女孩雪白的风衣。
舞动的触手失去了活力，像死肉一样纷纷摔落在地上。女孩沾满鲜血的脸庞重归平静，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美丽。她艰难地睁开漂亮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道：“人类……抓住我们……做实验……”她还想说什么，可是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她的嘴巴，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徐秋仪柔声道：“嘘，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你累了，好好休息，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女孩放下心来，她向抱着自己的徐秋仪微微一笑，轻声道：“殿下……您……真美。”说罢，她就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兀自挂着晶莹的泪珠。
徐秋仪伸出手，小心地拭去那女孩脸上的血迹。她绿宝石一样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不可抑制的熊熊怒火。
身后脚步声响，迟来的梁青终于赶到了。他愕然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秋仪轻轻地将女孩的尸体放在地上，道：“塞缪尔，你作为我的第一使徒，现在我就要给你下达第一道命令。”
“无有不遵。”
“把这些用肮脏手段腐化我们血统的恶毒人渣统统找出来，然后全部杀掉。一个也不要放过。”
梁青还是第一次听到徐秋仪用如此充满仇恨的语气说话，他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了下去，道：“遵命。”
看着那女孩单薄的尸体，痛苦、悲伤、恐惧诸般情绪在徐秋仪的脑中盘旋交融，最后，只剩下出离的愤怒。
“我以魔王之女伊利斯之名起誓，就算你们藏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你们揪出来碎尸万段。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不会！”
强大的恶魔力量自她的身体里奔涌而出，将四周被酸液腐蚀得面目狰狞的神像轰得支离破碎。梁青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情不自禁地露出兴奋的微笑。
魔王的力量，终于要觉醒了。
……
……
雷庭急急忙忙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一边向一旁的刘怀雪道：“徐将军这么突然地派人过来，真是前所未有的事，你可知道其中的原因？”
刘怀雪道：“难不成是为了那个吉襄国。”
雷庭摇头道：“不可能，他要是真想动用和我的关系来解决这件事，亲自写一封信就行了。凭我们的交情，我不可能拒绝他。他之所以旁敲侧击地派些不相干的说客，就是不想欠我这个情。”
刘怀雪道：“那，大概就是公务了。”
雷庭沉吟道：“捕杀伊利斯和梁青？还是那个进展缓慢的邪教杀人案？也有可能是前段时间神职人员贪污的案子……不管怎么样，见了他派来的人，他的意图应该也就不难猜了。”
等到真正见到了人，雷庭的困惑却只有更甚。
一个身穿便装的中年人步伐矫捷地向雷庭走来。这人五十来岁年纪，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嘴角下吊，眉尾上扬，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然有神，顾盼之际，似有虎狼之威。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中年人，年纪比他小一些，个个都是身着将校级别的军装，要是雷庭现在还在军中，怕是要叫他们一声长官。
领头那人三两步就走到雷庭身前，向他伸出右手：“雷局长，好久不见，徐将军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雷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隔了半响，才伸出右手与他相握：“李将军，您怎么会亲自来我这里？”
这位李将军全名李昂山，是一名军功赫赫的老将，更是“三天九众”中的一员。他出身贫寒，十五岁从军，从那时起便一直在打仗。出身权臣世家的徐怀硕虽说也有显赫的战功，但与这位老将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李昂山原本统帅帝国南部二十七省的兵马，前段时间刚刚被徐怀硕调回中央担任自己的参谋长，是不折不扣的军系二号人物。现年三十七岁的徐怀硕对李昂山的称呼从来不是“李将军”或者“李参谋”，而是“李老师”。
“三天九众”差不多都是一群超脱世俗的世外高人。比如梁青的师父沈瑜，就算是战争打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也从未参战，只是教出了梁青这个徒弟。但李昂山和之前提到的顾知寒，却是“三天九众”中地地道道的入世派，活跃在人类对抗恶魔的各个战场上。
李昂山握着雷庭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来干什么？我来看看我那侄儿吉襄国，在监狱里面过得可还好！”
雷庭微微一笑，道：“应该挺好的吧，麋鹿市的监狱刚刚改造过，现在每星期都能洗上热水澡了。”
李昂山瞪着他，道：“我告诉了你他是我的侄儿，你就是这种反应？”
雷庭道：“您要是想去探监，我可以为您提前安排。”
李昂山瞪着他看了一会，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突然，李昂山哈哈大笑：“好，好，雷老弟，几年不见，你反倒没有以前那份圆滑了。哎，等等，还是说你猜到了我就喜欢这样的脾气，才装装样子唬我。”
雷庭正色道：“李将军……不，是李参谋长，您亲自到我这里来，到底是有什么要事？”
李昂山嘴角一撇，道：“又是‘李将军’又是‘李参谋’又是‘您’的，雷老弟，你这是在骂我？”
雷庭清了清嗓子，道：“李大哥，要是你想领走你的侄儿，我不敢不答应，不过放出去以后，你可要好好管教一下他才行。”
李昂山摆了摆手，道：“我看了他的罪状，实在太不像话了，丢他父母的人。我暂时不想搭理他，你就帮我在监狱里管教管教他吧。我这次来，是为了梁青和那魔女的事。”
雷庭骇然道：“梁青？您亲自出马？”
李昂山点了点头，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伸手指着身后的四个人，道：“这四位都是徐将军的心腹。这位是韩城，这位是褚昭明，这位是杨再山，这位是程见还。四位都有黄金三阶的实力。老朽不才，实力黄金二阶，人虽老了，真打起来，也还派的上用场。此次我们前来，势必要将叛徒梁青抓捕归案。”
雷庭微笑道：“如此排场，真是给了梁青天大的面子。”
李昂山叹道：“十年之前，我见过那孩子一面，当时还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雷老弟，都说梁青叛变，教廷也有责任，你可知其中内情？”
雷庭摇头道：“教廷的人对此事守口如瓶，我毫不知情。”
李昂山道：“那也罢了，我们尽量捉活的。”他顿了一顿，又道：“教廷对这边的事也十分重视，最近也会派一个大人物过来，我不愿与他们多费口舌，雷老弟，和他们周旋的事，就偏劳你了。”
雷庭点了点头，道：“李大哥放心。”
……
等到雷庭告辞离开，李昂山等五人小声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韩城道：“李参谋，这雷庭话未说尽。”
李昂山道：“雷老弟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但他是个聪明人，虽然不会是最忠实的盟友，更不会不识时务地做我们的敌人。何况麋鹿市这一带，能调动黑白两道势力的，除他雷庭之外再无第二个人。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需要他的。”
杨再山道：“那……我们真的去追捕梁青吗？”
李昂山道：“雷老弟那个滑头鬼都看出来了，梁青那个不成气候的小子不会让我亲自跑一趟。韩城、杨再山，你们两个负责追捕梁青和伊利斯。程见还，你去盯着教廷那群人的一举一动，若有可疑的地方，马上向我报告。褚昭明，你配合雷庭的警方行动，但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如果他有可疑的动向，也要向我报告。不过你要记住，雷庭不是我们的敌人，无论你觉得他有多可疑，都不要有任何敌对行为，全部交给我来判断。”
杨再山道：“那您呢。”
李昂山道：“我去追查最近那个用活人祭祀的邪教。最近教廷和我们都已经察觉了，这个邪教恐怕不是走投无路的愚夫愚妇们改信邪神那么简单。最近几次事件显露了一些很可怕的迹象，徐将军担心，邪教徒可能已经渗透到军方的高层了。”
杨再山悚然而惊，道：“多高的高层？”
李昂山冷笑一声，道：“多高？高到徐将军曾经都开始怀疑我了，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我调离掌兵权的实职？总之，这个邪教可能会成为我们重大的把柄，必须要在教廷之前调查清楚，及时抹除对我们不利的因素。韩城，杨再山，你们的工作也非常重要，现在我们和教廷谁先捉到梁青和伊利斯，谁就有在陛下面前的话语权。”
……
会议结束，四位军官各自散去，着手准备自己的工作。韩城叹了口气，道：“梁青啊，唉……看来会是个简单的工作。不过，太简单反而会让人觉得无聊。”
杨再山道：“你可不要轻敌，小心阴沟里翻船。”
韩城哂道：“一个小屁孩，成什么气候。十年前他运气好，和一堆人一起围殴打死了魔王，得了恁大的名声，其实未必有什么本事。我打赢他要是用到第二只手，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否则你请我，怎么样，敢不不敢赌？”
杨再山笑道：“我就是随便一说，你看你还上头了。打赢他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抢在教廷之前，将他缉拿归案。”
……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雷庭抽着烟望着天空出神。他吐出一个歪歪斜斜的烟圈，喃喃地道：“梁青，你到底能不能活下来呢。可别让我失望了。”
（本章完）
(https://www.tyvvxw.cc/ty61807/8948202.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