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脆弱的誓言
第二天，徐秋仪一直睡到接近中午也没有醒来。凌扬将她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色非常不好。凌扬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却十分焦急。趁着徐秋仪往餐厅走，她有些惶急地拉住梁青道：“她的样子不太对劲，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梁青道：“我以前从没见过那些邪教徒或者他们的魔法。比起问我，你自己应该更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吧。他们说的‘邪神’，不是恶魔的信仰吗？”
凌扬皱眉道：“那是在我们还以人类为食的蒙昧时代的原始崇拜，就跟你们人类信仰的‘诸神’一样，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这种邪恶的魔法绝不是虚构出来的，我现在随时都能听到它在我耳边的低语。”
梁青想起了昨天晚上看见凌扬诡异的样子，问道：“你的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凌扬道：“你不必担心我。我听殿下说了你们遇见的那个女孩。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沦落到那一步。但我现在确实比较虚弱。在我完全恢复以前，我需要你帮助我保护殿下的安全。”
梁青道：“今后那个邪教会是我们主要的对手之一，我想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抓到你的。”
梁青问这句话时语气十分平静，而了解对手，本身也是个很合理的问题。但凌扬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梁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需要你的协助，可没说我会信任你。殿下想让我和你合作，我会努力试试看，但是不要忘了，人类，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梁青确实想打探一下那个邪教的信息，甚至在考虑某种程度上与之合作。但凌扬的警惕却让他无从下手。他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道：“或许您还没有注意到，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凌扬冷冷地道：“喰魔，是吗……就算你吞噬再多的恶魔力量，也掩盖不了你血液里那股人类的臭味。梁青，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如果你敢轻举妄动，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你。”
……
餐桌上，徐秋仪无精打采地吃着昨天的剩下的小菜，凌扬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梁青做的玉米，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看了梁青一眼，道：“看不出来，你做饭居然挺拿手的。”
徐秋仪食欲不佳，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凌扬则默默地吃光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她用餐巾擦了擦嘴，道：“这个城市已经不安全了，人类的军队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我出去查看人类的动向，安排一条安全的路线，如果情况允许，今天夜里我们就离开这里。”
徐秋仪站起身来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也……”话没说完，身子晃了两晃，几乎站立不稳。
凌扬咯咯笑道：“怎么，你不放心我？我是让人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女人么？”
徐秋仪正色道：“拉克丝，别闹。平时我不会担心你，但你现在身上还有伤。”
梁青突然道：“我可以陪拉克丝瑞欧萨阁下一起去，正好这里也没有可以用的食材了，如果今晚不能离开，就需要买一点食物回来。”
徐秋仪又惊又喜道：“太好了，塞缪尔，那就拜托你了。”
凌扬本想说什么，可是看了徐秋仪的脸色，又忍住了。徐秋仪精神极差，吃过饭就昏昏沉沉地回房休息了，而梁青和凌扬则先后走了出去。
凌扬对梁青道：“既然你也来了，那就分头行动。”梁青点了点头，道：“你去东边，我去西边，中午在市场的西南角汇合。”两人都参与过十年前的战争，这样刺探敌情再汇合的事不知做过多少回，只不过，两人合作侦查，这还是第一次。
……
梁青探查了这座山城的东面出口，发现军队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层层哨卡。既然东面如此，西面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可是梁青记得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帝国对这里还完全没有戒备。虽然他的行踪暴露并不奇怪，但听了祁追的话，梁青怀疑这个哨卡并不是针对自己。他偷听了哨卡卫兵之间的闲聊，果然，他们追捕的是前几天在此地显露踪迹的邪教徒们。
不管这些邪教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他们正分散着教廷和军队的注意力。梁青虽然希望教廷能不断派人追捕自己，但一定要保持在若即若离的状态。要是再被他师父沈瑜那样的高手找到，他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梁青正低着头向约定的汇合地点走，突然，一种让他异常兴奋的气味飘了过来，刺激着他的神经。梁青猛地抬起头，只见几个身着教廷制服的神官在前面走着。作为一只喰魔的嗅觉告诉他，前面这些人的身上，附着着数不尽恶魔的灵魂。
斩杀过如此多的恶魔，不是大战时功勋卓著的英雄，就是……
梁青认出了他们的服色，这几个人，是教廷专门用来处死恶魔的刽子手。
在战争时期，人类有时候会捕获一些落单的恶魔。这些恶魔被教廷用特制的监狱关押了起来，他们中的许多最后都被处死，而处死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恶魔的，就是恶魔刽子手。
斩杀了数不尽的恶魔而拥有大量的灵魂碎片，却没有与之相应的实力，这些人真是再合适不过的猎物了。梁青扯了扯自己风帽的边缘，悄悄地跟了上去。虽然会以灵魂作为代价，但梁青需要用吞噬灵魂碎片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快速增强自己的实力。而且，自从成为喰魔以来，对于恶魔力量的渴望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梁青知道，随着他不断吞噬其他恶魔的灵魂，这种对力量的渴望会不断增强，直到完全吞噬他的理智。多年以前，他自己也曾和暴食魔打过交道。不过现在，为了他的计划，他就算变成怪物也在所不惜。
何况，说不定，现在的他已经算是一只怪物了。
神官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跟踪了，渐渐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虽然这样的去处正方便梁青动手，但也让他感到有些好奇。
当梁青看见他们见的人时，之前心中的种种疑团瞬间明朗了不少。
只见和他们秘密会面的是昨晚绑架凌扬、抓住徐秋仪的的邪教祭祀。他依旧穿着昨晚的黑色长袍，带着面罩，被梁青砍伤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一个身着教廷服饰的人道：“赞美邪神，兄弟，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昨晚的仪式怎么样了。”
邪教祭祀道：“赞美邪神，兄弟。仪式被梁青突然出现打断了，我的伤也是他留下的。”
“梁青？”另一个神官道：“我回去就向主教透露他的位置，决不能让他成为我们的阻碍。”
邪教祭祀摇头道：“太危险了，那个主教已经开始怀疑内部了，你们不要在这种时候冒险。何况，先知预言过，梁青终将成为邪神的仆人。”
神官道：“先知的预言也不是万能的，而且……”
梁青正要听下去，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兄弟，鬼鬼祟祟地偷听啥呢。”
来者是个四十来岁小商贩模样的人。那几个邪教徒说话声音小，离得又远，梁青听得全神贯注，竟然没留意有别人靠近。
那中年人抻头在墙边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他上下打量着梁青，警惕地道：“你怎么在偷听神官大人们的谈话……你是谁，我在本地生活了六七年，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在这别走，我去叫当兵的来。”
梁青连忙道：“不必了，我这就走。”
那中年人哼了一声，道：“说的轻松，今天开始城里戒严，到处都在抓变态杀人狂，我看你偷偷摸摸的就不像是好人。你有什么冤枉的，一会和当兵的说去吧。”
真正的“变态杀人狂”就是他所谓的“神官大人”，可是梁青要是这么告诉他，事情会变得更麻烦。梁青已经打算就在这打晕他脱身，否则军队的人过来盘问，倒真是棘手。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挽住了他的手臂。一个甜美的声音撒娇似地埋怨道：“亲爱的，你怎么在这啊，我都找了你半天了。”
梁青转过头，只见来的人竟然是凌扬。
那小商贩模样的人愕然看着凌扬，道：“凌小姐，这人是……”
凌扬笑道：“我的男朋友，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那人陪笑道：“好看，好看，和您真是般配。哎哟我可真是失礼了，先生，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听说最近城里死了好些人，大家都紧张兮兮的。”
梁青道：“没关系，我有点好奇，就偷听了他们谈话，本来也是我不好。”
凌扬黏在梁青身边，笑道：“快陪我去买衣服，我今天要买好~多衣服，你可要给我提包。”梁青讷讷地答应了一声，向那人告了别，挽着凌扬离开了。
待那人走远，凌扬带着笑意看了梁青一眼，道：“想不到你还挺腼腆的，怎么，以前没和女孩子约会过？”
梁青有些尴尬地把手从凌扬的怀里抽出来，道：“当然有过……不过这不关你的事，你那边怎么样？”
凌扬道：“有关卡，不过是在抓那些邪教的人渣。只要不是针对我们，我就有办法混过哨卡的检查。你那边估计也差不多吧。你刚才在偷听教廷的人谈话？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太远了没听清，”梁青答道：“无论如何，我们今晚走不了了吧。”
凌扬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等我回去打几个电话试试看。”
梁青未置可否，和凌扬一起向回走去。帝国的贫富分化非常严重，几十公里以外的皇城已经有相当完善的公共交通，这座小山城的街上却几乎连一辆车也看不到，不少人甚至还在用牛马拉车。路过集市的时候，梁青顺手卖了一些烹饪用的食材。
两人回到凌扬的别墅，凌扬径直去了徐秋仪休息的房间，也就是她自己的卧室。只见徐秋仪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她双颊一时潮红，一时雪白，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凌扬担心地蹲下身子柔声问道：“伊利斯，很难受吗？”
徐秋仪道：“我……我没事，只不过……有点冷。”
凌扬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柔顺的秀发，道：“好好休息，你有魔王的血统，人类孱弱的魔法根本伤不了你，很快就会消失了。”
徐秋仪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梁青转身向厨房走去，徐秋仪忽然睁开眼睛，道：“梁……塞缪尔，你去哪？”
“去给你做点热的东西。”梁青轻轻地说道。在凌扬听起来，那声音甚至有些温柔的感觉。
“我要吃甜的。”徐秋仪像个主人一样命令着。
“好。”梁青答应着，挽起袖子向厨房走去。
徐秋仪忽然觉得凌扬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她道：“你老看我干什么。”忽然，她红着脸低下头去“你……你可别胡思乱想。”
凌扬咯咯一笑，道：“我胡思乱想什么呀，你说说看。”
徐秋仪连忙将自己的脸蒙在被子里，道：“别……别说些无聊的话，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
凌扬轻轻一笑，道：“好好休息，我的小公主。说罢，转身离开了房间。”
和凌扬说笑分散了徐秋仪的注意力，但此时实际上是她最难熬的时候。看见凌扬和梁青都退出了房间，她痛苦地呻吟了两声。“滚出去，”她脸色苍白，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
凌扬在客厅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她走进厨房，托着腮微笑地看着梁青在灶台边蒸蒸煮煮。
“或许我看错你了，梁青。”她微笑道：“还是我叫你塞缪尔让你觉得更亲切一点？”
“没关系，”梁青一边忙碌一边答道：“叫我梁青就好。”
凌扬道：“我知道你是在利用我们，但相应的，我们也需要你。只要你站在我们这边，钱也好，地位也好……女人也好，你想要的，我们全都可以给你。所以你看，这就是和恶魔交易的好处，你只要付出你所承诺的，就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永远不必担心钻营和阴谋。”
梁青转过头看着她，道：“看来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了，拉克丝瑞欧萨阁下。”
凌扬笑道：“别再用你那不标准的恶魔语叫我的真名了，叫我凌扬吧。我还挺喜欢这个人类名字的。”
“好的，凌扬小姐，”梁青看着她美艳的脸庞平静地道：“那我就直说了。”
凌扬的脸色渐渐变了，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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