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冒名顶替
“怎么办呢？这个麻烦的体检，要想办法混过去才行。”徐秋仪漫无目的地在乡间崎岖的小路上走着，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又一个的计划。可是只要有那个英俊的年轻军官在，那些计划估计没一个行得通。她心中暗恨自己过于自信，没做万全的准备就在军队的面前露了面，现在她再出现在征兵处，是非得用“徐二三”这个名字不可了。
除非，去其他地方找到另一支正在征兵的地方武装。但那也要首先找到绕开体检的方法。
徐秋仪捋了捋鬓边的秀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要是梁青在身边就好了。
徐秋仪摇了摇头，将没用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赶了出去。
不知不觉，徐秋仪走到了一个集市。此时已是黄昏时分，集市上的小贩逐渐散去，照理应是一片人影稀落的萧条景象，可现在却闹哄哄地挤满了人。
从人群的缝隙中，徐秋仪看见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她身穿天蓝色棉衣，脑后扎着双马尾的辫子，虽然现在是冬天，腿上依然穿着可爱的白色丝袜。
徐秋仪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是她啊，看来还是那么受欢迎呢。”
这姑娘是个叫做沈茜的年轻歌手，偶尔也会拍些电影。她十五岁刚出道就被经纪公司看中悉心培养，一直是很受欢迎的人气偶像。几年前，徐秋仪还曾和朋友们去看过她的几场演唱会。
一看到她，徐秋仪就回想起自己作为普通女孩子潜伏在麋鹿市的时光。其实当时的大部分时候，她都忘了自己是魔王的女儿，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小女孩，在和朋友们享受快乐的学生时代而已。
“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呢？学校会告诉大家我的真实在身份吗……如果她们知道了我是恶魔，会怎么看我呢？”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徐秋仪呆呆地出起了神。一想到学校的朋友们，徐秋仪的心里就泛起了一丝愁绪。仿佛……有点像是想家的感觉。
沈茜虽然是大城市里的人气偶像，她的家乡却是这一带的农村。这次探亲也是经纪公司精心策划的个人营销，身边聚集的都是麋鹿市跟来的骨灰级粉丝。然而，生活环境的巨大差异导致不同出身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审美标准，比如这位年轻可爱的少女歌手，不管粉丝们觉得她多么甜美清纯，在当地生活的乡民眼中，不过就是个穿着奇装异服、说话嗲里嗲气的城市女孩罢了。
不过，说不定也有例外。
徐秋仪有些心不在焉地走着，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在墙角窥视的少年。
“啊哟！”少年被她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道：“干什么，你这不长眼的，撞死小爷了。”
徐秋仪连忙道歉，那少年却不依不饶地道：“干什么，小东西，道个歉小爷就能原谅你了？”瞧这少年瘦瘦小小的，挑衅的时候一脸欠揍的表情倒做得甚为熟练。
“熊孩子。”徐秋仪心头火起，以前在学校她要扮演纯洁善良的大小姐，现在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她冲着少年的头就抽了一记：“没大没小的，给我叫姐……叫哥哥。”
“哎哟大侠我错了。”那少年察觉到她力气比自己大，连忙抱头躲避。正闹着，一张纸从他的口袋里飘落了下来。
那是张参军需要填写的表格的自留副本，徐秋仪不久前才填过一张。一瞥间，徐秋仪看到了姓名栏里的那三个歪歪斜斜的字，顿时就怔住了：“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三个字非常眼熟，因为她不久前才刚写过一遍。
“徐二三。”
徐秋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叫徐二三？”
少年脸上一红，收起掉在地上的表格，昂然道：“我娘起的名字，怎么，你有意见？”
“你要参军？而且，那上面写着……你有十五岁？”徐秋仪今年也是十五岁，那少年和她差不多身高，因为是男孩子，徐秋仪以为他年龄比自己要小一些。
徐二三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的身高，脸上更红了：“小爷发育晚，怎么了？你……你这小矮子，还有脸说别人矮。”
徐秋仪的脑中响起了刚才那个征兵士官的话：“他们早就体检过了，今天是来报到的。”她试探着问道：“你……你通过体检了？”
“那当然！”徐二三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小爷身体贼棒。”
“行了行了，”徐二三听出她没打算找自己的麻烦，挥了挥手，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打扰小爷看姑娘。”
帝国中农村的户籍大都是由当地人自己汇总，再报给政府，管理非常混乱。如果能冒充这少年参军，可以说毫无暴露的风险。而且，当地的农村冒名服兵役的事情甚多，有些地方甚至明码标价，代人服役。所以就算查出服役者并非徐二三本人，地方部队也不会大惊小怪。
这真是绕开体检的最好办法！
可是，怎么开口呢？
徐秋仪看着徐二三，心想：“用魅惑术倒是省事，可是参军是件大事，他日后总会想起来，说不定会有麻烦。”她沉吟半晌，心想：“总之，先跟他混熟了再说。”
首先，需要一个共同话题。
“小茜最近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徐秋仪决定从偶像的话题入手。
“小茜？谁啊？”徐二三茫然道。
“沈茜啊，”徐秋仪愕然道：“你不是她的粉丝吗？”
徐二三更是摸不着头脑：“沈茜是谁，她喜欢吃‘粉丝’吗？”
“应该……不吃的吧……”
徐秋仪终于明白过来，这少年压根就不知道沈茜是谁。“总而言之，沈茜就是你看的那个漂亮姑娘。”
“哦，哦”徐二三道：“是挺漂亮的……不过没有我们村东的小兰好看。”
“呜……”作为一个魅魔，徐秋仪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这简直没法交流。
“总……总之，你想要她的签名吗？我可以帮你要到。”徐秋仪最后做了一下尝试。
“签名吗？小爷自己也会签！不信我可以签给你看！”徐二三自豪地道。
“唉，算了……你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徐秋仪放弃了尝试，决定还是用魅惑魔法算了。
“干嘛呀……”徐二三转过身来，道：“不过，我很喜欢她头上的发卡，真的很好看。”
徐秋仪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沈茜所用的蝴蝶发卡。那真是个随处可见的寻常发卡，徐秋仪自己，就用丢过好几个外形差不多的了。
“你想要那个？”徐秋仪试探着问。
“嗯嗯。”徐二三兴奋地点点头，表情夸张地道：“你如果能帮我拿到，我就认你当大哥，从此赴汤蹈火，做牛做马。”
徐秋仪眼睛一亮：“我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不！我就要那个！”徐二三执拗地道。
“切，真麻烦。”徐秋仪撇了撇嘴。“嘴里说人家不漂亮，到头来还不是追得这么凶。”她环视了一下越来越热烈的粉丝群和越来越紧张的保镖，决定硬着头皮试一试。
可是她显然低估了粉丝们的热情。在拥挤的人群中没走几步，徐秋仪就被几个肥胖的年轻人挤了出来。
“哼，不就是一个发卡吗，我就不信了！”徐秋仪不服气地道。
……
几分钟以后，徐秋仪手拿发卡，得意地出现在徐二三的面前。徐二三愕然道：“你……你是怎么拿到的？我刚才明明看见是一个漂亮姐姐向她要到的！”说着，冲上来就想去拿。
那个“漂亮姐姐”当然就是徐秋仪本人了。她用魅惑魔法“借”到了一套合身的衣服，恢复女装，连魔法都没有用，轻而易举地要到了沈茜的发卡。在恢复女装以后，不仅疯狂的男粉丝们都自发地为她让路，连沈茜本人也对她很有好感。
毕竟，美丽的外表也是她的武器之一。
徐秋仪将发卡藏到身后，笑道：“给你是可以，不过你叫我什么？”
“大哥！”徐二三毫无节操地向徐秋仪拜了下去：“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诶，也不用这样。”徐秋仪慌忙将他扶了起来，把发卡交给了他。
“大哥，那个漂亮姐姐是你的朋友把，”徐二三一脸钦佩地道：“你真是神通广大，有那么漂亮的朋友。”
徐秋仪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要为我赴汤蹈火吗，很简单，你只要让我替你……”
徐二三突然拉起了徐秋仪的手，道：“老大，快跟我来，我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不由分说，徐秋仪被他一路拉到了自己的家里。
徐二三的家是几间泥土小屋。地方虽然不小，但是空荡荡的，显得没有什么人气。
“娘，娘，我带朋友回来了，快给我们做好吃的。”徐二三还没进门，就兴奋地喊道。
屋子里传来一个慈和的声音：“三儿，才多大，就知道往家里带女孩子了？”声音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说不出的喜悦。
徐秋仪吃了一惊：“她还没看见我，怎么就能猜出我是女生？”
徐二三埋怨道：“娘，你别乱说，这是我大哥，大哥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额……”他突然小声问道：“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徐秋仪一怔，她倒没给自己想好第二个假名，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叫徐二三吧。
慌乱之中，徐秋仪随口答道：“梁青，我叫梁青。”这个名字一出口，徐秋仪不禁脸上一红“我，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
一间屋子的木门被吱哑一声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走了出来。看见她浑浊的双眼，徐秋仪的心颤了一下“她……居然是盲的。”
“对不起啦，小伙子，我眼睛看不见，看来最近鼻子也不怎么好使了。”那妇人面带歉色地道。
“没什么，没什么，”徐秋仪连忙道，“其实我……我刚才刚和女孩子接触过。”
徐二三拉着徐秋仪跑进屋子，笑道：“娘，别说这些了，快给我们做东西吃。”
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徐二三的母亲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徐秋仪有些局促地坐在桌前等着，而徐二三则欢快地跑进了厨房里。
隔着厨房氤氲的雾气，徐秋仪刚好能看到厨房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有些奇特的画面，徐秋仪很难用语言形容当时自己内心的感受。只见简陋的灶台旁，衣衫破旧的瘦弱少年踮起脚尖，将徐秋仪从沈茜那要来的蝴蝶发卡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母亲的头上。徐二三的母亲因过度操劳而显得有些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满是幸福的微笑。她伸手轻抚着儿子给的蝴蝶发卡，笑问：“三儿，娘戴上好看吗！”
“好看！好看极了！三儿看见这个发卡的时候就觉得娘戴上会好看。”徐二三欢快地道。他想要沈茜的发卡，原来是为了送给自己的母亲。
晚饭的时候，徐秋仪几乎没怎么说话，徐二三和母亲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母亲。“如果她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呢……”
通过徐二三和他母亲零星的话，徐秋仪知道了这位妇人并非徐二三的亲生母亲。十年前的战争中，恶魔夺去了她丈夫和儿子的生命，同时也夺去了她的双眼，而徐二三原本是村子里的孤儿。收养了徐二三之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一直撑到了今天。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全黑了，徐秋仪和徐二三并肩坐在一个小土丘上仰望着闪烁的星空。初冬的晚风凉爽而干燥，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一丝甜味。徐二三呆望着渺远的星空，痴痴地伸出了手，仿佛要捉住天上的星星。
“你娘知道你要当兵了吗？”徐秋仪问道。
徐二三的神色黯淡了下来，道：“还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大哥，我好怕，要是我出去当兵回不来了，那她不就只剩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吗？但是他们又说，我必须要去，不然就处死我们娘俩。”
“我替你去吧。”徐秋仪淡淡地道。这本就是她的目的，但在大费周章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她的心里却完全感受不到喜悦。
“真的？”徐二三惊喜地抬头看着她，但很快又低下头去：“不行，不能让大哥替我受苦。”
徐秋仪微笑道：“说什么呢，大哥神通广大，去当兵是出人头地，才不会受苦呢。”
徐二三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梁青大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等我再长大一点，让我娘过上好日子，我就去找你。”
徐秋仪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好好努力，大哥等着你。”
……
是夜，徐秋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徐二三和他母亲的样子不停地在她眼前闪过。
“真的要和人类重新开始战争吗？为了什么呢？”第一次，年轻的地狱公主有了这样的思考。
第二天上午某时某刻，徐二三的样子再一次出现在徐秋仪的脑海里，不过这一次，徐秋仪恨不得把他揪过来狠狠地打上一顿。
……
徐秋仪看了徐二三写的申请表格，虽然他的情况和自己即兴“创作”的那个少年并不相同，但好在徐二三识字不多，写上去的也没有多少，只要名字相同，就能糊弄过昨天见过自己的那几个军官。
为了避免麻烦，徐秋仪今天换了一个征兵点，自信满满地将徐二三的表格副本递了上去。
负责的士官看都没看她一样，瞥了一眼身边的一份文件，道：“徐二三是吧，行了……”他低头忙着写些什么，头也不抬地道：
“拿着这张表格去体检吧。”
徐秋仪愣住了：“等一下长官，我已经体检过了呀。”
“你自己不知道吗？”那士官皱着眉头道：“你上次的体检还有点不达标的地方，这次要重新查一下……当时应该告诉过你了。”
徐秋仪愕然，徐二三向自己拍胸脯吹牛的样子犹在眼前：“那当然！小爷身体贼棒！”
“这个小混蛋，”徐秋仪在心里恨恨地道：“下次见到，我要揍到他哭为止。”
（本章完）
(https://www.tyvvxw.cc/ty61807/8948217.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