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回光返照2

胤禛退出了正殿，却没有往宫道上走，脚下一转，进了旁边的偏殿。

苏培盛跟在后头，小声道：“太子爷，您这是……”

“就在这儿守着。”胤禛在偏殿的榻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皇阿玛那边有什么事，孤能立时过去。”

苏培盛没再劝，只轻手轻脚退到门外候着。

正殿里，康熙又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

起初笔锋还算稳，到后来手便开始发颤，朱批的字也歪斜起来。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揉了揉手腕。

梁九功在一旁瞧着，心中满是担忧，凑上前低声道：

“万岁爷，您歇会儿吧。这点折子不急，明儿再批也不迟。”

康熙睁开眼，望着案上那堆折子，叹了口气：

“老了。这点折子就累了。”

梁九功鼻子一酸，忙笑道：

“万岁爷说的哪里话。您这是身子刚好些，还没缓过来呢。”

“等再过两日，精神头回来了，别说这点折子，再多一倍也不在话下。”

康熙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由着梁九功扶着自己起身，慢慢往寝殿走。

梁九功伺候他躺下，放下帐子，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偏殿里，胤禛听见正殿那边没了动静，知道康熙歇下了，才靠在榻上闭了眼。

可他没敢睡实，只浅浅眯着。

乾清宫的外殿里，一众太医都候在那儿，谁也没敢合眼。

炭火烧的再旺，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也压不下去。

这一晚，乾清宫里没人敢熟睡。

宫外的几处皇子府邸，内室的灯火也亮了一夜，没人熄。

后半夜，给康熙复诊的太医从寝殿里出来，面色沉的像压着一场大雪。

他走到外殿，还没来的及开口，梁九功跟在后头，一眼瞧见他脸色，心里便咯噔一下，不等他说话，转头朝外头一挥手：

“都进去。”

外殿的太医们呼啦啦全站了起来，提着药箱鱼贯而入。

寝殿里顿时挤满了人，梁九功把帐子掀开一角，太医们轮流上前诊脉。

第一个搭上脉，手指一颤，退了下来。第二个上去，探了片刻，脸色白了。

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谁都没说话，可那神色一个比一个沉。

院判最后一个上前，手指搭在康熙腕上，闭着眼探了许久，才收回来，退到一旁，垂着头，不敢开口。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偏殿。

胤禛本就睡的不实，听见外头脚步声杂乱，一骨碌起身，外套往身上一套便赶了过来。

他迈进正殿，便看见满殿的太医，个个垂手站着，没人吭声。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去，落在院判身上，沉声问道：“如何？”

院判身形一抖，扑通跪了下去，声音颤的几乎不成调：

“太子爷……奴才们……已经尽力了。”

胤禛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胤禛声音稳的可怕：“传。所有皇子，即刻进宫。”

苏培盛应声跑了出去。

胤禛走到龙床前，掀开帐子看了康熙一眼。

那张脸又恢复了昨日的灰白，甚至比昨日更甚，嘴唇乌青，眼窝深陷，胸口那点起伏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放下帐子，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外头很快便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

紫禁城从沉寂中醒了过来，宫道上灯笼一盏盏亮起，人声越来越稠。

东宫这边，谭芊芊正睡的沉，忽然被人轻轻推醒她睁开眼，便看见桂嬷嬷站在床前，面色沉凝。

“主子醒醒。”桂嬷嬷声音压的极低。

谭芊芊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眼：“出什么事了？”

“乾清宫那边出事了。所有的贝勒、王爷都进宫了，宫道上全是人。”

谭芊芊脸色一沉，猛的掀开被子坐起来，一边穿鞋一边吩咐道：

“把殿内所有颜色艳丽的东西都收起来，帐子、靠垫、花瓶，一样别留。”

桂嬷嬷点头：“主子放心，老奴已经吩咐下去了。春和在外头候着，这就进来伺候您洗漱更衣。”

谭芊芊微微颔首，又道：“嬷嬷，你去盯着些。外头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桂嬷嬷应声退了下去。

春和端着铜盆进来，手脚麻利的伺候谭芊芊洗漱。

谭芊芊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春和替她挽发，自己伸手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换上，又摘了耳朵上的坠子，换了一对极小的素银耳钉。

春和从镜子里看她，小声道：“主子，您说……是不是……”

谭芊芊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低声道：

“快些。收拾好了，去把媛媛抱到暖阁里，让奶娘守着。弘曜他们那边，也叫人去看一眼，别让他们乱跑。”

春和应了声“是”，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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