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回光返照1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康熙便醒了。
梁九功守在床边，见康熙睁眼，面上一醒，赶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拿引枕垫在身后。
康熙看着梁九功，“现在什么时辰了？”声音听着倒是有力了不少。
梁九功听着，偷偷打量康熙的脸色，心里却咯噔一下。
昨日那张灰白的几乎脱了形的脸，今早竟透出几分血色来，眼神也清明了，甚至比前几日都要精神。
梁九功心里暗道不好，手上却不敢露半分，只轻声道：
“万岁爷醒了？可要喝口水？”
康熙摆了摆手，靠着引枕缓了缓，问道：“太子呢？”
梁九功忙道：“太子爷昨夜守了一宿，这会儿正在偏殿处理政务。老奴这就让人去请太子爷回来。”
康熙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不急。你吩咐下去，准备些膳食吧。朕有些饿了。”
梁九功心里一沉，面上却笑着应了声“是”，退下去吩咐。
出了正殿，他先朝一旁的小太监低声道：“去请太子爷过来，就说万岁爷醒了，要见。”
小太监应声跑了。
梁九功又转头叫来太医，让进去给康熙诊脉。
太医提着药箱进了正殿，见康熙坐在床上，他上前行了礼，“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起来吧。”
“谢万岁爷。”太医起身。
康熙的目光看向梁九功，梁九功笑着向前解释道：
“万岁爷，您着精神好了些，奴才便让太医进来给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
康熙闻言，到底没说什么，伸出手让他诊脉。
太医搭上脉，指尖刚触到，心里便咯噔一下。
那脉象浮而无力，散乱无根，分明是灯尽油枯之相，可面上却偏偏显出精神来。
他手指微微发颤，又探了片刻，才收回手，垂着眼退到一旁。
出了正殿，梁九功跟出来，低声问道：“可有什么忌口的？”
太医沉默了一瞬，看了看梁九功，又看了看殿门，才低声道：
“万岁爷……想吃什么便上吧。”
梁九功脸色刷的沉了下去，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才转身吩咐候在外头的膳房太监：
“去，捡万岁爷平素爱吃的，拣几样清淡的上来。”
膳房的人领命去了。
就在这时，宫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胤禛带着一众皇子快步走来，后头跟着苏培盛。
胤禛面色沉凝，步子迈的极快，走到廊下时，正好听见梁九功最后那声叹息。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梁九功和太医脸上，两人面色都不好看，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梁九功和太医见他来了，忙躬身行礼。
胤禛抬了抬手，声音低沉：“你们下去安排吧。”
梁九功应了声“是”，带着太医退了下去。
胤禛站在大殿门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一众兄弟，胤祺、胤禟、胤祥几人都在，连胤䄉也跟在后头，一个个面色各异。
“进去吧。”胤禛说了一声，率先迈步进了正殿。
众人跟着进去，一进门，便看见康熙坐在龙床上，靠着引枕，身上披了件外袍，面色竟比昨日红润了不少。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脚下却不敢停，齐齐上前行礼：
“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微微颔首，面上带着笑意：“都来了。正好，陪朕用膳吧。”
众人谢了恩，各自在床前绣墩上坐下。
不多时，膳房便送了膳食来，都是康熙平素爱吃的。
菜上齐了，梁九功和胤禛一左一右扶着康熙从龙床上起身，慢慢走到首位上坐下。
康熙落座后，抬眼扫了一圈还站着的儿子们，笑道：
“都愣着作甚？坐下用膳。”
胤禛应了声“是”，带着一众兄弟落了座。
膳桌上摆着都是康熙平素爱吃的。
康熙拿起筷子，慢慢夹了一口，嚼了嚼，点头道：“今日这菜做的不错。”
梁九功在旁边伺候着，忙应道：
“万岁爷喜欢，奴才让膳房明儿还做。”
康熙没接话，只低头又吃了几口，偶尔抬眼看看桌上的儿子们。
一顿饭下来，康熙全程带着笑意，偶尔问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众人一一答了，可谁都没敢多说。
膳罢，康熙搁下筷子，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环顾一圈，道：
“老四留下，其余的都退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胤祺走在最前头，胤禟经过胤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跟着出去了。
胤祥落在最后，回头看了胤禛一眼，胤禛微微点了点头，胤祥便也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殿内只剩下康熙、胤禛和梁九功。
康熙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胤禛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康熙没推辞，由着他扶着慢慢走到桌案后面坐下。
桌上堆着几日没批的奏折，康熙伸手翻了一本，看了两行，便道：
“梁九功，把剩下的折子都拿来。”
梁九功应了一声，刚要去搬，胤禛便上前一步，低声道：
“皇阿玛，您身子才好了些，还是不要太过操劳。这些折子儿臣已经批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急，您歇两日再看也不迟。”
康熙抬眼看他，脸上笑意收了收，语气严肃起来：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梁九功，去拿。”
胤禛还想再劝，对上康熙那双坚定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梁九功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胤禛，弯着腰去把奏折一摞摞搬了过来，码在案角。
康熙拿起朱笔，翻开一本，低头批了起来。
胤禛站在一旁，没有走，只静静守着。
批了小半个时辰，康熙忽然停笔，抬头看了胤禛一眼。
这才注意到他眼底那两团青黑，比前几日更重了，眼窝都陷了下去。
康熙搁下笔，缓声道：“老四，这两天照顾朕，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胤禛摇头：“儿臣不累。皇阿玛这边……”
“这是圣旨。”康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胤禛沉默了一瞬，到底躬身行了个礼：“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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