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烧他个一干二净
马猴的酒,醒了一半,又被大牛的话吓得醒了另外一半。
他腿肚子发软,几乎是被大牛拖着进了李三炮的院子。
院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堂屋里,李三炮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来回踱步。他面前的桌上,半瓶白酒已经见了底。
“炮哥。”大牛的声音有点虚。
李三炮猛地回头,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红光,一把揪住马猴的领子。
“你他妈一下午死哪去了?”
“我……我去刘家沟……喝了点……”
“喝酒?”李三炮手上一用力,把马猴掼在地上,抬脚就踹,“老子让你去打听宋恩泽的动静,你他妈跑去喝酒?!”
马猴抱着头,在地上蜷成一团,不敢吭声。
李三炮踹了几脚,喘着粗气停下来,死死盯着他:“跟谁喝的?”
“一……一个姓宋的,不认识,说是刘家沟的……”
李三炮的动作僵住了。
姓宋?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像砂纸在磨木头:“你……跟他说了什么?”
马猴浑身一哆嗦,知道躲不过去了,哭丧着脸说:“就……就随便聊了聊……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李三炮一脚踩在马猴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说了什么!”
马猴疼得惨叫起来:“我说……我说了……我说炮哥你跟赵科长关系好……还……还提了一句……偷煤的事……”
话音刚落,整个堂屋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大牛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偷煤。
这是德贵哥亲自交代过,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的秘密。
李三炮松开脚,慢慢直起身子。他没有再骂,也没有再打。
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这事要是传到德贵哥耳朵里,他李三炮就不是掉层皮那么简单了,是得被活扒了。
那个姓宋的,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马猴喝酒的时候出现。
这他妈是个套!
“那个人……长什么样?”李三炮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马猴哆哆嗦嗦地说:“四……四十来岁,看着挺老实的,说是……家里有烦心事……”
李三炮脑子飞快地转。
四十来岁,老实,姓宋。
宋恩泽他哥,宋文峰!
李三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宋恩泽!是他设的局!
他已经不满足于抢生意了,他这是要挖自己的根,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妈的!”李三炮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眼睛血红,“去找!把宋文峰给我找出来!”
大牛结结巴巴地说:“炮哥,这……这会儿天都黑了,上哪找去?”
“找不到宋文峰,就找宋恩泽!他不是能打吗?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他妈的规矩!”
李三炮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狠色。
“他不是靠那个收购站挣钱吗?他不是把账本看得比命都重吗?”
他回头看着大牛和还在地上发抖的马猴。
“走,跟我去办个事。”
“炮哥,办……办什么事?”
李三炮从墙角抄起一个油桶,狞笑着说:“烧!老子把他那个破站子烧个一干二净!山货、账本,什么都别想留下!”
“让他明天一早起来,面对一堆灰!我看他还怎么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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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小坪村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宋家院子里,堂屋的灯还亮着。
沈清辞坐在桌前,就着昏暗的煤油灯,正在整理账本。
宋恩泽让她把账目弄得详细点,她就一笔一笔地核对,从第一天开张算起,收入、支出,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些账本,是他们这段时间所有心血的证明。
写完最后一笔,她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觉。
就在这时,她鼻尖动了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飘了进来。
不是烧柴火的烟味,更刺鼻。
是煤油。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走到窗边,朝院子里望去。
院子角落,堆放山货的那个大棚子底下,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正舔舐着干燥的木耳和蘑菇,迅速蔓延开来。
火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沈清辞转身冲进里屋,一把推醒已经睡熟的宋恩泽。
“恩泽,醒醒!着火了!”
宋恩泽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黑夜里依旧锐利的眸子,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他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哪儿?”
“院子!山货棚!”
宋恩泽翻身下床,抓起裤子套上,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两个人冲出屋子。
院子里的火势比刚才大了数倍,火苗窜起一人多高,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热浪扑面而来。
“大哥!爸!妈!快起来!着火了!”
宋恩泽的吼声撕裂了夜空。
宋文峰和吴玉珍几乎是立刻就从屋里冲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火光,脸都白了。
“我的天!”李秀梅跟在后面,腿一软差点摔倒。
“别愣着!救火!”宋恩泽吼道,“大哥,去敲锣,叫人!爸,妈,去井边提水!”
一家人瞬间动了起来。
宋文峰冲到院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铜锣,用尽全身力气敲了起来。
“咣!咣!咣!”
“着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急促的锣声和呼喊声,瞬间惊醒了整个小坪村。
一扇扇窗户亮起了灯,人们披着衣服跑出家门,看到宋家院子里冲天的火光,都惊呆了。
“快!快去救火!”
“拿桶!拿盆!”
村民们扛着工具,端着水,纷纷朝宋家跑来。
院子里,宋恩泽已经提了两桶水冲了过去。
但火势太大,那点水泼上去,只激起一片更大的黑烟,转眼就被吞噬了。
山货都是干的,易燃,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宋恩泽看着那片火海,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看到了。
火是从棚子四个角同时烧起来的。
这是有人故意纵火。
是谁干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李三炮。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宋恩泽的目光扫过那堆熊熊燃烧的山货,最后落在了棚子边上,那张沈清辞刚才还在用的小桌子。
桌子已经被火舌燎到,桌上的账本岌岌可危。
那些账本,不光是钱,还是证据!
他把水桶一扔,就要往里冲。
“恩泽!”沈清辞拉住他,“太危险了!”
“放手!”
宋恩泽甩开她的手,抓起旁边一条湿麻袋披在身上,一头扎进了火场。
热浪灼人,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冲到桌前,一把将那几本厚厚的账本扫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
刚跑出两步,头顶的棚梁被烧断,带着火星砸了下来。
宋恩泽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从火场里冲了出来。
他把怀里还冒着热气的账本塞给沈清辞,脸被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满院子救火的乡亲,看着被烧成一片火海的心血,看着站在不远处,满脸担忧的家人。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李、三、炮。”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不再看那场大火,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黄铜做的哨子。
他将哨子放到唇边。
整个喧闹的院子,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下一秒,一道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哨声,划破了小坪村的夜空,朝着远方层叠的山峦,猛地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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