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你的规矩我不认
哨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捅破了小坪村的夜。
正在提水救火的村民们动作一滞，茫然地四下张望。那声音太尖，太锐，不像是村里任何一种动静，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火光映着宋恩泽漆黑的脸，他放下哨子，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烧掉的不是他全部的身家，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柴火。
沈清辞紧紧抱着怀里温热的账本，看着自己男人的侧脸。她没问那哨子是什么，她只知道，从哨声响起的那一刻起，今晚的事，就不一样了。
“还愣着干啥！救火啊！”有人喊了一嗓子。
众人回过神，继续乱糟糟地泼水。但那点水，对于已经烧透了的棚子和几千斤干货来说，杯水车薪。
宋文峰敲锣敲得嗓子都哑了，看着那片火海，眼珠子通红，那是他弟弟的心血，也是他未来生活的指望。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两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是拖拉机。
那声音，更猛，更快。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扭头望去。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像一头黑夜里的猎豹，以一种完全无视村里土路颠簸的速度，咆哮着冲了过来，一个甩尾，在宋家院门口急停。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跳下车。
村民们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村东头老刘家那两个“外地亲戚”吗？
但此刻，这两人身上哪还有半点走亲戚的闲散模样。
那个天天在村里晃悠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而那个一直在房顶上敲敲打打的年轻人，身形笔挺，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他们的目光在火场上一扫而过，立刻锁定了站在院中的宋恩泽。
年轻人冲宋恩泽极快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干净利落，随即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状物体，凑到嘴边。
“呼叫指挥部，‘鱼鹰’已抵达目标地点，现场发生恶性纵火事件，请求孙股长立刻带队支援！重复，请求立刻支援！”
那清晰的指令，通过那个被村民们称为“对讲机”的稀罕玩意儿，传了出来。
村民们全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阵仗？
那两个男人没有参与救火，一人快步走到宋恩泽家人身前，不动声色地将他们护在身后。另一人则走向还在发愣的村民，沉声问道：“谁是村干部？火灾发生前，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整个院子的气氛，瞬间从一场混乱的火灾现场，变成了一个被无形气场笼罩的案发现场。
没等村干部反应过来，村口再次传来汽车引擎声。
这次不止一辆。
两辆吉普车，其中一辆车顶上还闪着红蓝色的警灯，一前一后开了过来。
周卫东和孙建国几乎是同时从第一辆车上跳了下来。
孙建国看着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准离开！”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公安立刻散开，拉起了警戒线。
周卫东大步流星地走到宋恩泽面前，看着他被熏黑的脸，没说废话，只问了一个字：“谁？”
“李三炮。”宋恩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证据？”
“今天下午，我哥灌了马猴的酒。马猴把偷煤的事全说了，还攀扯上了赵庆山。”宋恩泽语速极快，“他这是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孙建国恰好走到跟前，听到“偷煤”和“赵庆山”两个词，瞳孔一缩。
他正要细问，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看什么看！”
李三炮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带着大牛和还一身酒气的马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本来是想欣赏一下宋恩泽跪地痛哭的惨状，顺便在村民面前假惺惺地“慰问”几句。
可一进院子，他就懵了。
军绿色的吉普车，闪烁的警灯，拉起的警戒线，还有周卫东和孙建国那两张他只在县里远远见过、却印象深刻的脸。
李三炮脸上的得意和狰狞瞬间凝固，酒醒了一大半，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宋恩泽缓缓抬起手，漆黑的手指指向他，对孙建国说：“孙股长，人来了。”
刹那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三炮身上。
孙建国转身，锐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李三炮脸上：“李三炮，这么晚了，你来这干什么？”
“我……我听见锣声，就……就过来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李三炮喉咙发干，强装镇定。
“是吗？”宋恩泽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他每走一步，李三炮就感觉心被锤子砸了一下。
“马猴。”宋恩泽的目光越过李三炮，落在后面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矮个子身上，“下午在刘家沟酒馆，你跟一个姓宋的男人，都聊了些什么？”
马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浑身筛糠似的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三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三炮色厉内荏地吼道，“宋恩泽，你家着火，别他妈往我身上泼脏水！你有证据吗？！”
“证据？”宋恩泽笑了，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几个脚印，“你的人来的时候，大概没注意，这里的土因为前天洒过水，还没干透。脚印很清楚，三个人，其中一个人的鞋底，花纹很特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三炮的脚。
“跟你脚上这双解放鞋，一模一样。”
李三炮下意识地想把脚往后缩。
孙建国一挥手：“去，把脚印取证！”
李三炮彻底慌了，他知道自己栽了。纵火可是重罪！
他脑子一热，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他猛地转身，推开大牛，疯了似的往院外冲。
但他刚跑出两步，一道黑影就从旁边闪了过来。
是那个一直守在宋恩泽家人身边的便衣年轻人。
年轻人没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伸臂、擒拿。
“咔嚓”一声。
李三炮的胳膊被反拧到身后，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脸啃了一嘴泥。
整个过程，快到大部分人都没看清。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还是人吗？
孙建国走上前，掏出手铐，“咔”的一声，铐住了李三炮的双手。
“李三炮，你涉嫌重大纵火案，现在正式拘捕你。”
被按在地上的李三炮，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知道一切都完了。
绝望之下，他反而疯狂地嘶吼起来，声音扭曲而尖利。
“不是我！不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抓我，也得把他抓了！”
孙建国蹲下身：“他是谁？”
李三炮抬起满是泥土的脸，眼睛血红，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却不是宋恩泽。
“赵庆山！偷煤的事是他让干的！是他帮我们打点的关系！这次烧他家，也是……也是赵科长默许的！”
他像一条疯狗，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不光是赵庆山！”李三炮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突然拔高，“还有……还有陈……”
他刚说出一个姓，嘴巴就被旁边一个公安用布堵上了。
但那个“陈”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在场几个人的心湖。
周卫东和孙建国的脸色同时变了变，对视了一眼。
宋恩泽站在火光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陈？
陈德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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