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失信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我缓缓站起身，念着李白的《长干行》，温热的泪珠顺着月光下忧伤的面容夺眶而出。我跪在胤禟身边，娓娓道来：“澜儿自知有罪，不敢奢望皇上的原谅。澜儿久居宫中，虽是与九阿哥交集不多，但也是难以抑制的生出情分。本不该妄想僭越，只是奈何我与九阿哥莫逆于心、两小无猜。恐是日后逆了皇上的旨意，澜儿只有削发为尼，一辈子为皇上诵经祈福来赎罪了。”
“请皇阿玛明鉴，儿臣与澜妹妹是断断不能分离的了。”胤禟伸手握住我左手，这个微小的动作从皇上眼里越发的盛怒下显得格外重要。现在当着朝臣、当着蒙古、当着后宫内眷，我和胤禟都已表明了心迹。若是不准，摆明了是棒打鸳鸯。若是准了，皇上这口气恐是难消，蒙古王爷那边也是难以安抚。
“好一个竹马绕青梅，好一个两小无猜，好一个断断不能分离！依朕看，紫禁城是太小了，规矩是太少了，已经容不下你俩了。你们既是不能分离，朕就成全你们一同拉出去砍了。”皇上许是一边责骂着一边火气更旺，执起手中的酒杯就朝着胤禟飞来。
“皇阿玛息怒！”众皇子闻言急忙一同跪下求情。
“九弟毕竟是皇子，难得与澜妹妹情投意合本是好事。虽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皇阿玛念在情之一字，实在是难以自禁的份上就饶了他们吧。”毕竟是胤禟嫡嫡亲的哥哥，胤祺一字一句难以掩饰的激动，“澜妹妹自进宫以来承欢皇阿玛膝下，也算是尽了心的。请皇阿玛三思。”
“皇阿玛，九弟近来差事算是办得不错，且他也的确到了指婚的年纪。既是与澜妹妹生得情分已是难得，望皇阿玛成全，也算是美事一桩。”胤禩倒不似胤祺那般激动，有条不紊的继续说道：“九弟于儿臣是手足，儿臣都不舍他受到伤害。更何况您是九弟的父皇，若是九弟因此事丧命，皇阿玛您这个慈父恐是要比他人更为悲痛。”
“好个兄弟情深！你们几个越发的本事了，哼！”皇上拂袖而去。
在皇上转身离开的那一瞬，我清清楚楚看到他看我的眼神已被失望全部占据。而我却只能跪在原地，和众人恭送他的离开。他曾因不愿我与胤禟亲近之事已特召见我说明，而我当日也已承诺明白此事，可我还是做出了着实令皇上伤心之举。想来进宫多年，得皇上垂爱的殊荣，生活中细枝末节，好的赏赐皇上都有惦念着我。这样的情分远远超出了君臣，这样沉重的溺爱甚至在我成长的路途中超越了我阿玛对我的亲昵。种种的恩赐特例，此刻都好似重新上演般不停在眼前滑过，心中的委屈与愧疚已不能平息。我抬手趁他人不留意之际抹去了挂在眼角的泪珠，换上如常的笑颜。
“老九，你切不可再行莽撞，还好这次有我和老八在。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是要去了额娘的命！胤祺无奈的嘱咐道。
“五哥说的是。今日多谢五哥了。”胤禟颔首，眼中的淡然依旧如常似乎并未把胤祺嘱托之语放在心上。
待胤祺离开，胤禩脸上那抹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也消失了，他抬起左手拍拍胤禟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那一抹似是无奈似是鼓励的眼神却说了太多。
我站在胤禟身边正准备福身告别，可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胤禛此刻的目光恨不得将我狂烈的吞噬着。他眯起了眼，最终还是转身随着胤祥一同离开。
“何玉柱，去我帐里把披风拿来。”胤禟吩咐道。
“晴晗，帮我也拿件衣服。”想必胤禟有话同我单独说，故而我也将晴晗支开。
胤禟明眸望向天际的那轮孤月，唇边架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今天着了他们的道，还拖得你讲了那些莫须有的话。”
我摇摇头，心境无限悲哀，苦笑道：“又何妨。其实，九阿哥何尝不是怕十三阿哥讨到了我，你只是一念间想到这里，故而才没有任何准备的冲了出去。可是，我的表态之举，恐是让皇上对我冷了心。我想这个可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想着我在皇上耳边吹吹风总是有好处的，这下子如意算盘恐是要落空了。”
胤禟抬手欲要握住我的手臂，却不料我后退一下显然不愿他此刻的触碰，他僵在半空的手终是放下，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启程，早些回去安置吧。”
从塞外之行回来，我每每去乾清宫请安，却连皇上一面都不得见。
“澜妹妹！”能在任何地方都大嗓门叫嚷着，除了那个直性子的胤礻我外，不做第二人想。
我转过身，看到了胤禩依旧老神在在，胤禟用玩味的目光打量我，胤礻我满脸春光，还有那个我近来最头疼见到的胤祯那张好似我欠了他十万八千两的臭脸。虽是心中千回百转，脸上还是露出规矩的笑容，福身恭敬地向他们请安：“若澜给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请安。”
“澜妹妹，你就不要多礼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胤礻我倒是以不客气的方式客气起来。因皇上从塞外回来一直对我和胤禟未做任何责罚，故而宫中众人皆是认为皇上默许了胤禟的请求。以至于有的人真真的就敢在御花园里这么放肆……
“澜妹妹，可是从乾清宫回来？”胤禩浅笑着，他总是那么温和，雅量高致得让人无法不敬重。
“那副表情就是知道皇阿玛没肯见她！”未等我开口，胤祯就没好气的接话。
我倒是不气，甚至都不知道此次回来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每次见面除了损我就是没有好气的甩闲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眼不见为净，全当做看不见、听不到，自然不往心里去。
“澜妹妹无需多想，裕亲王已多日没有上朝，皇阿玛自是惦念兄长。无暇顾及其他事情。”胤禩温和的安慰着。
“是啊！我们几个这不准备去看看裕亲王。”胤礻我爽朗的笑着附和着。
“要不要出宫散散心？”胤禟在一旁漫不经心的开口。
一想到面对这几张脸任何游玩的心情都没有了，可是念到能离开这座代表着权力极致而崇高的围城，心情一瞬间就好似放飞的鸟儿般，恨不得立刻飞出去。“这……”虽是心里打定了主意，但是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必要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我看澜妹妹也不喜欢，咱们走吧。”胤祯依旧保持着那种没好气的口吻再度替我回答。
“那澜妹妹，好可惜啊！”偏偏有胤礻我这种呆头鹅竟然将胤祯的话当真！而且还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甚至有一瞬我都怀疑胤礻我是不是联合胤祯故意耍我……不，不，我与胤礻我相识多年，他本就是这个性子，我咬着牙反复在心中劝慰自己。
眼明心亮的胤禩一眼便看穿我的小心思，“我想澜妹妹还是回去换身小厮的衣服，这样与我们同去也比较稳妥。”
“是，多谢八贝勒提点。”为避免胤祯再次替我回话，我先一步开口。
这是我进宫这么多年少有几次的偷溜之行，少了皇上在身边的压力，我自己心里抑制不住的轻松自在，甚至不由自主伸手去偷掀窗帘，看着那见证着一段段阴谋反复上演的宫墙在眼帘中不断的后退，我心底竟然冒出一丝丝欣喜的情绪，仿佛是永远逃离了这注定写满血与泪的城池。
胤禟伸出食指将锦帘从我指缝中轻轻放下，轻声提示道：“不要让人看见。免得生出事端。”
我低头，愉悦的笑意再也不能控制的飘在嘴角。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他们察觉到。
可我大意的忽略到这车厢里除了胤礻我外，那三个人哪个不是人精。
“能出宫可当真这么高兴？”胤禟那飘忽的嗓音弥漫在车厢内。
我颔首，不再作声。
“人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九哥你见了澜妹妹竟然总是笑着的。”
经胤礻我的提醒，我猛地抬头与胤禟丝毫不做任何掩饰的温柔笑容正正对上。而随着胤礻我的话，我也突然意识到胤禟如此温柔的笑容是我进宫这么多年寥寥无几的看见。
“老十，这话可不是随便好说的。”胤禟虽是训话的词句，可是语气中丝毫没有怒气，这样的口吻几乎如整日里温和的胤禩同出一辙。
“澜妹妹，你脸好红啊！”偏偏胤礻我这个粗神经将众人的视线又引到了我身上。
“十弟，还是老实的坐会儿吧。”幸得胤禩的解围，我总算不再担心这个神经大条的胤礻我还要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可是我还是遗漏了一向爱同我玩笑的胤祯此时一句关于我和胤禟的捉弄之语都没有说。
胤禟在成衣铺给我添置了一套便服并安排我在隔壁的茶楼雅间等待。想来也是，若是他们几个和太监打扮的我在一起自是惹人注目。去探望裕亲王这件事情上，我本就是外府格格没有理由去探望加之我毕竟是偷溜出来若是万一被识破也不好和皇上交代，不如换上常人的衣服坐在茶馆雅间等着他们更为妥当。。
我闲来无聊便站在窗边望着对街裕亲王府的大门盼着他们几个的身影可以尽早的出现。只是，从裕亲王府探出的不是胤禟他们而是自从塞外之行回来后我将近半个月都没有见过胤禛。只是，他不经意间的转头这个动作着实了出卖了我偷溜出宫的行为。
胤禛只是看了看我，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骑着马便离开了。可是恰恰因为他的毫不理会。我却是心里掀起了不可遏制的狂风巨浪。那双冰冷的面容上嵌着的那幽深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目光似乎预示着他将开启一扇永远无法逾越如同阳光与月光般只能交替却不能交集的另一个世界。
(https://www.tyvvxw.cc/ty6983/9236107.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