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七月七乞巧 下
整条道眼看着就要寻到头,竟还瞧不见聪哥儿身影。红叶此时可谓是大汗淋漓,耳旁的发缕也湿透了,紧紧粘在嘴角,此时叫那河面上的冷风一吹,只觉毛孔里冒出凉意来,全身止不住哆嗦。又抑制住自个儿不敢往坏处想,只盼着另外几人能寻得着聪哥儿。
李衍航也不比红叶好到哪去,弯下腰来嘴里直喘粗气。见红叶这模样心下有些不舍,忙脱了身上的莽青色对襟外挂叫她披上。抬头瞧瞧也没个几步路,便不让红叶上前,自个儿独自往前头去寻,嘴里不断喊着聪哥儿。
没走得几步,忽听得似是聪哥儿的声音答应了一回,李衍航瞪大了眼,还以为自个儿听岔了,转头去瞧红叶,见红叶急忙点了头,晓得是聪哥儿不假,忙提步往那巷子口里跑去。
今日夜里众人皆往那街道上去,这巷子口到僻静的很。李衍航一进来便见得聪哥儿正骑在一人背上,他身下这人正是方才抢了红叶荷包的那小子。此时他的胳膊被聪哥儿反搅着握在手里,面上龇牙咧嘴却动弹不得。聪哥儿抬眼见得是红叶二人,忙一手举起那荷包来,邀功似得咧嘴朝红叶笑。
红叶这才松了口气,此时也顾不得那歹人,上前一把搂住聪哥儿,又是哭又是笑。聪哥儿见状一时愣住了,还不知生了何事,见红叶不断叮嘱他往后再不可如此叫人担心,才反应过来忙点头应了,末了又抬手指指身下这人。
红叶低下头瞧去,这小子怕是与聪哥儿一般大,只身量要显小些。此时叫聪哥儿压得直皱眉头,面上不知染了甚个脏物,乌漆嘛黑一片。身上着的灰布薄褂打着好些补丁,脚上的黑粗布鞋也破了洞,竟还露出大脚趾来。
红叶一时发了愁,转头去瞧李衍航,李衍航往外头瞧了一圈,沉声道,“不若扭着送官去罢,方才来的路上倒瞧见了有捕快巡视。”
红叶闻言点了点头,正欲起身,孰料那小子竟猛地哭嚎起来,嘴上不断哀求,手却叫聪哥儿扭着擦不上泪,顿时鼻涕便糊了一脸。
红叶忙让聪哥儿起身来,那小子一把跪地磕起头,直嚷着求了红叶几个别报官去,下回再也不敢了。
李衍航将红叶两个护在身后,审视了那人一番,疑声道,“你既怕见官,又为何要行这苟且之事?”
那小子抬眼瞧了聪哥儿,怕是没想到这小娃儿瞧着年纪不大,力气倒足的很,今日竟栽到他手里去。瞥了一回又低了头只顾抽泣,也不搭话。
李衍航皱了眉,上前一步喝他,“你若再不开口,那便只得见官去了。”
那小子一把瘫坐在地上,连连作揖,“求求少爷小姐,便放了我罢,我若进得牢里,怕是无命再出来的。”说罢瞧见红叶几个身上穿着打扮煞是光鲜照人,顿时悲从心来,啜泣哽咽道,“实是没得法子,我既无爹又无娘,便是去帮人做工,人家也嫌弃我没得力气,这回已是饿了两天了。”
红叶闻言从李衍航身后探出身来,蹲到他跟头轻声道,“你多大了?家是哪的?怎的又会爹娘全无?”
这话许是触痛了那小子心酸处,只见他哭得直抽抽,也不愿接红叶递过来的帕子,末了眼里冒出厉色来,咬牙切齿道,“若不是那乡绅老爷掳了我娘,打死了我爹,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怎的又会落魄至此?我王大辰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将他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红叶几人闻言面面相觑,只听得那小子又道,“我今年已有十五,家里本是在那云台边上的,爹爹租了乡绅李老爷家的田地,到头来咱家交不起租金,那李老爷的儿子便上门把我娘给掳走了,爹爹气不过找他拼命,也叫他那些狗腿子给活生生打死了......”说到此处王大辰痛哭流涕,过了好半响才又开口,“我本想为爹娘报仇,可身单力薄,那李老爷家处处找我麻烦,我再待不下,便一路讨饭到这南阳城来了。”
红叶暗暗心惊,她方才还道这小子瞧着与聪哥儿一般大,未想到他竟有十五年岁,红叶暗吋怕是他常年累月饥饿,才导致的这般身量矮小。闻言又是心酸又是疑惑,不禁反问,“你怎的不晓得告官去?”
话音刚落,王大辰讥讽一笑,不屑道,“这官老爷与那乡绅沆瀣一气,又怎的肯发落他,我若未离乡,这会子怕是也与我爹娘一般,没了
命去。”
怪不得方才这王大辰那般害怕见官去,原还有这一出。李衍航见红叶低头沉思许久,末了直视着王大辰,眸子清澈溢彩,“想来你也不愿再做这行窃勾当,我倒是能替你谋个出路,只是你得保证往后能端端正正做人。”说罢见王大辰不可置信瞪圆了眸子,又皱了眉凝声道,“至于为你爹娘伸冤,这一时也急不得,你先安顿下,再容我想想办法罢,如何?”
王大辰闻言直起身子来,张大了嘴有些发愣,李衍航瞧他这模样,抿了嘴止不住笑,附和道,“红叶不会骗你的,况你着实也没得什子好骗的,不是吗?”说罢与红叶相视一笑。
王大辰迟疑着抬眼瞧向红叶,见她不似作假,又听得李衍航如此说,便急忙重新跪下,对着红叶重重磕了三回头,嘴里不住道,“多谢恩人,再不敢了,不敢了。”
红叶将方才那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递与他手中,仔细交代,“这些钱你先拿去置些衣物吃食,今夜里也好找个处子歇下。待明日你便去东头营里寻我叔父,林府林二爷,他会替你安排的。”
王大辰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应下,可那银子再不敢接。叫红叶几人一番劝,又偷偷瞟了眼聪哥儿,见聪哥儿面上无异,才脸上讪讪地接了过去。
红叶只觉好笑,这王大辰倒机灵的很,方才怕是叫聪哥儿给制住了,此时有些惧怕,这会儿还察言观色起来。
待几人这般说好,正欲分头离去,那王大辰又回过身来急急喊道,“哎哎,我还不知几位恩人姓啥名啥,家住何处?”
红叶闻言轻笑,“若往后有事,你只往那知府林老爷府上去寻便可。”王大辰暗暗点了头,嘴上默念几回记下了,手里摩挲着那几块碎银,背影静静隐没在这夜色里。
红叶回过头来,便见得李衍航面上带笑打量着她,还未开口只听得他沉声问,“你怎的就这般信他所说,万一他是撒了谎的呢?”
话音未落,红叶立时咧嘴笑开来,聪哥儿傻愣愣的瞧着她,也跟着笑。红叶再止不住,末了眼神忽闪,凑到李衍航跟前眨了眨眼,狡黠着道,“若是方才他无这最后一问,我心下还不敢笃定。”
李衍航这才恍然大悟,抿了嘴摇了摇头。三人手挽着手,心情似是格外愉悦。转头瞧着红叶的笑颜,只觉在这夏夜幽蓝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粲然皎洁,繁星再绚烂也及不上她的半点风采。
待三人行至那护城河桥上,众人皆早早候着了,此时见得聪哥儿毫发无损也长舒了口气。当下也再无心思玩闹,互相叮嘱几句分头往家去了。
红叶几人搁路上已商量好,回得张府只闭口不提这事,省的张氏几人担心。此时夜已深了,郝老夫人见得三人回来,忙使了下人将马车备好。红叶从李衍航手里接过那小猫儿,母子三人急急上去了。
方才经了此事,红叶一瘫坐下来,只觉全身发软,此时瞧着聪哥儿还有些后怕。怀里那小猫儿这会儿倒仰起头喵喵叫了两声,红叶低头瞧去,这猫儿脖子上竟叫人系了根细丝条,此时随着猫儿晃动,便听得有什子发出翠响来。
红叶忙将丝条解开,才晓得上头系着她方才在金桂轩里瞧中的小苍兰鎏金珍珠耳坠子,除此之外还附了一张字条儿,上头写了两行清新飘逸的小楷,“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红叶自是晓得这谜面出自何人之手,捏着这条儿顿时脸红的发烫,又不愿张氏瞧出什子来,便紧紧攥着那耳坠子,暗暗抿了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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