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彤姐儿被斥
这日子一天比一天炎热，到了正午时分更是酷暑难耐，学里早早停了课，放了女娃儿们好些假，这会子红叶几个皆搁家里歇着。徐夫人一行人出城时，张氏这几日正不舒坦，便使了红叶替她去送送，也叫几个小娃儿说些贴心话。
筠媛只拉着红叶舍不得松手，恨不得叫她一道上了马车跟了她们同去，惹得徐夫人几个暗暗好笑。
李衍航好不容易瞅得四下无人时，一把拽过红叶，轻声问她，“那耳坠子怎的不见你带？莫非不合你心意？”一番话惹得红叶涨红了脸，暗暗朝他面上瞥了回，低了头闷声道，“倒未谢过你，今日出门走的急，便未想起这事来。”李衍航闻言拧了拧眉头，仔细打量回红叶面色，琢磨不出此话真假来，想直喇喇问了可又开不得口。
实是那耳坠子早叫红叶搁荷包里小心收着了，连佩喜几个也不叫晓得。更不敢往那方面想，一个是京城侯爷的嫡子，一个是这小小林府长女，本就是攀不上的关系。红叶只当这李衍航一番好意，既不愿下了脸拒他，也不想再叫他自个儿生了旁的心思，只感激他三番两次的帮忙，也不知往后可还有得机会谢过人家。
李衍航哪里晓得红叶竟是这心思，此时红叶叫他盯得不好意思，轻轻咬了唇，三言两语撇开了话头。
待几人快动身时，筠媛嘴上还不断叮嘱着红叶，让她得了机会便往京城里去瞧瞧。见得红叶应下，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那马车方行了几步，筠媛又从里头探出头来，朝红叶这喊，“叶姐姐，记得递信儿来。”
红叶虽笑着应下，却立时红了眼眶，忙转过身去不欲叫筠媛瞧见。
李衍航独自坐在那前头高头大马上，低了身子，紧紧攥了拳头，强忍着不叫自个儿往回看。
待一行人走得瞧不见了，红叶才起身回林府去。行至途中听得外头有一列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忙掀开帘子瞧了眼，似是林二爷营里的士兵，便吩咐车夫往边上靠靠，好叫那些士兵先行。
没得一时，只听得前头车夫呵斥道，“哪来的野小子，竟在这张头探脑。”
红叶闻言起身去瞧，只见一瘦弱的小子正搁马车边上朝她咧嘴笑，红叶疑惑道，“你是哪个？”
那小子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抿了嘴道，“姑娘竟不识得我了，我是王大辰，可记起来了？”
红叶这才恍悟，仔细打量起他来，见他身上着了营里的行头，脸上也收拾的干净，头发束了起来也不似那日散乱，许是营里伙食好，这几日不见竟还长开了些，脸色红润不少，怪到她一时竟未认出他来。
当下笑着问道，“你怎的在这？”
王大辰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道，“我正跟着兄弟们去训练场，瞧见这马车上挂了个‘林’字，便想着可能是姑娘，便上来瞧瞧，没成想还真是。”
红叶抿了嘴，这人倒机灵的很，心下有些宽慰，问他，“你在营里可待的惯？”
那王大辰闻言连连点头，“自是待得惯得。”说罢又不好意思瞧红叶，低了眉道，“还未谢过姑娘给我寻个路子，也没得甚个好答谢您的。您只管放心，我搁营里再不会丢了您的脸面的。”
红叶咧嘴笑开，“举手之劳，莫再说这些。你便只放宽心去，若你往后能有甚作为自是好的，我心里也慰贴些不是？”说罢见得他红着脸点了头，可面上瞧着还似有些愁容，又想起甚来，忙道，“你爹娘的事我还得问问我爹爹去，你莫急。”
王大辰闻言低了头，半响才默默应了，眼里涌出泪来宽慰红叶，“林姑娘对我已是仁至义尽，再不敢强求些什子。若能替我爹娘伸冤自是最好，若不能也怪不到姑娘身上，等我自个儿有了本事，自是会叫那姓李的得个报应。”
红叶见他这模样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晓得他是个明事理的，只轻轻点了点头，转眼见那队伍走的远了，忙指了指，“若你往后有事便使人递信儿来，快快跟上去罢。”
王大辰忙点头应了，“那林姑娘，我便先去了。”说罢见得红叶朝他点点头，咧着嘴着转过身来，几步追了上去。
红叶刚从车上下来，便见得这门前倒还停着一辆曹府的马车，问了那门前小厮，说是这林氏母子上门来了，可那紫燕的事早已成了，这回又是何事？
边琢磨边进得府里，方行了一会儿，便见得那红彤叫彩香扶着，一瘸一拐的从另一头道上过来了，俩人一时挤在了夹道上。红叶正欲起身让让，叫红彤一把将她推开，甩了帕子讥讽道，“哟，这不是姐姐嘛，见天的往外头巴结那些子侯爷府上嫡子千金的，怎的不见他几个也捎上你往京城里去耍耍？”
红叶暗叹了口气，这红彤不闹事便不得过，素来说话皆是这腔调，好似挤兑了她心下才会舒坦。当下翻了个白眼，指着那路道，“你若不走，我便走了。”
惹得红彤捂着肚子轻笑一声，“姐姐这话说的。”说罢面色一凝，想起这身上的伤便咬牙切齿，冷眼盯着红叶，“我还未走，你又有甚资格走的？再如何说爹爹最看重的也是我，你又算哪根葱？”
红叶闻言冷笑一声，“呵，你莫不是忘了，你那身上不正是叫爹爹罚的？吃了几回痛竟还如此不长记性，口无遮拦。我懒得与你口舌。”说罢再不搭理，扭头便越过红彤直通通去了。
气得红彤直跺脚，又牵扯到伤口疼的直咧嘴，末了狠狠掐了彩香一把，把气撒到她头上，“蠢货，也不晓得替我拦下她。”
彩香疼的险些滴出泪来，暗暗揉了揉胳膊，心下委屈，瘪了瘪嘴，也不敢再惹红彤。
张氏此时正搁老夫人房里，今日这林氏上门来，倒似是话里有话，她先还摸不准是什个意思，待见得老夫人使人传了那红彤来，才晓得怕是这林氏要断了那红彤的心思念头。
林氏却是此意，自上回往庙里生了事，她这心便连着揪了好几日。一回了府便紧紧盯了文元。毕竟是自个儿身边养大的，哪里不晓得这文元品性的，这红彤甭说她瞧不中，文元又哪里瞧中的？
可她再也不敢叫文元独自上这林府来，就怕红彤又使了什子下三滥勾当。今日自迈进了林府大门起，她便一刻也不敢离文元的身。
此回听得老夫人说是红彤被林老爷打了板子，她还暗恨罚轻了，便是将她打死也不为过。林氏正这般思量，抬头便见得红叶先一步进了屋，她暗暗拍了一把腿，撇了撇嘴心道正好，今日便皆说明白了，一个也甭想着攀高枝去，试问这林府里有孰个能配得起她文元？
红彤虽身上有伤，方才在路上还以为老夫人叫她来是要解了她的禁，更不愿落在红叶后头，强忍着痛，疾步进了院子。
才一进门便见得林氏狠狠白了她一眼，红彤顿了一顿，想起上回那事来脸上还有些羞色。林氏瞧她这模样只觉心下气闷得慌，轻哼一声，真是随了她姨娘，生来便是个狐媚子像。暗骂了一回立时转过头去也不愿再往她身上打量。
红彤转头瞧见文元，不禁暗恼自个儿当时光顾着去瞧云姐儿两个，却将正事办砸了。这会儿她名声已是坏了，哪里还能找得出比文元家世还好些的？如今只怕盼着还来不及。
文元经了上回哪里还搭理她，打她进了门，便好似未见着一般。只低着头皱了眉不时瞟几眼红叶，一眼也不往她身上瞧得。红彤打量一圈又瞧今日众人皆在，心下暗吋，莫不是姑母已应了此事？琢磨了一回觉着怕是八九不离十，顿时笑吟吟对林氏施了一礼。
孰料还未抬头，只听得林氏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呵，你这般的侄女？免了罢，我可当不起。”
此话一出，红彤只觉脸上烧得慌，也不敢瞧林氏，迟疑了会儿自个儿讪讪直起身来。若是往日老夫人那下首自是她的位子，可今日撇了眼老夫人脸色，哪里敢再上前，只低了头几步移至红曼身旁，朝她笑了一笑。末了见红曼并不搭理她，又恨恨抿了嘴去。
林氏抬眼见老夫人递了个眼色，忙勾起嘴角来，“今个儿人也齐了，我便将话说开了去。”说罢见众人点头应了，又指着文元道，“皆是骨肉至亲，我元儿可说是你两个舅母看着长大的，自小便与这府里妹妹弟弟们一道玩耍。如今大了，怕是有人想差了，我与他爹爹皆无这打算。红叶红曼几个当是好的，我这做姑母的自是盼着她几个往后能寻着好婆家，叫我也跟着沾沾光去。至于我这元儿，怕是没得这福分。不知你几个做何想？”
话音刚落，文元立时瞪圆了眼，直起身来急急喊了声娘。还不待林氏开口，万氏忙扯着嗓子摆了摆手大咧咧道，“你且放宽心去，咱们红曼这才什个岁数？便是往后到了年纪要配人时，也寻不到你文元头上。”说罢拍了拍大腿，哼，还真当她那文元是个宝呢，她曼姐儿怎的就差了？竟说这般话，也不知究竟是孰个瞧不上孰个。
林氏叫这一呛也不恼，面上讪讪笑了笑转头面向张氏。
张氏抚了抚肚子，见她瞧过来，叹了口气抿嘴道，“姑姐怕是多虑了，叶儿搁我跟头自是要多留上几年，甭说是我这做娘的，怕是她自个儿也怕是从未有过这心思。”
张氏这番话正是红叶心下所想，自上回打大昭寺里回来，她便愁着如何与文元将话说清。他却是个好的。往日回回往府里来，处处皆想着她为着她，可两家府上人不愿意不说，红叶自个儿也不愿害了他，再叫他往后后悔。他这样温润如玉的人，能寻个贤惠大度，得府上欢心的自是最好不过。这回也正好由张氏出面说了这般话，只盼着他自个儿能想明白了。
红叶这般琢磨着抬眼便见得文元直愣愣瞧过来，面上有些苍白不说，眼里皆是惊愕与痛心。红叶见他这模样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低了头去。
文元此时只觉耳鸣脑疼，四肢泛上些凉意，唇上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帘一片迷蒙，又暗暗握紧了拳头，才未流出泪来。心下好似空了一块，深深吸了口凉气却莫名疼得慌。
红叶抿了嘴，不忍再瞧，过了半响文元才失魂落魄般跌坐在那花梨木八仙椅上。眼里似有不甘，暗恨若不是这屋子里一围子的人，他只怕要开了口当面问问她去。
林氏此时也顾不得，见两个弟媳皆表了态，也略略放了心。这才转头对付起早已涨红了脸的红彤来，“我说彤姐儿，我这意思你可听明白了？”说罢脸上露出嗤笑嘲讽她，“之前的事我便懒得追究，若是往后你再有胆子做那勾当，不说你祖母且要了你命去，便是我这姑母也没那般好说话，你自个儿思量思量？”
说完见红彤喏喏应了，又讥笑道，“回了院子也告知你姨娘一声，本就是做妾的命，自个儿没个本事，又何苦叫你与博哥儿一个个攀了高枝去？往后还是本分些好，切莫越了规矩。”原来林氏还以为庙里那事是叫柳姨娘出的法子。
红彤遭了一番羞辱，一口银牙险些咬碎，面上还得露出笑来点头应了。心里暗恨这林氏最是落井下石，往日里姨娘受宠时她岂敢这般盛气凌人？只怪爹爹如今叫那张氏迷了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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