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八月十五过中秋，老夫人寻了林氏夜里回府上来，午膳便皆是搁自个儿院里用的，只待夜里林氏过了府，再搁正厅里摆上一桌宴席。
万氏自过了门，上头有着张氏这嫂嫂，平日里甚少操心这府里的事。这回张氏有了身子，老夫人是个难伺候的不说，那姑姐林氏也是个挑的，她哪里能摸得准这母女俩的喜好？
这回早早往张氏跟前对了席面单子，连着茶水点心也仔细核对好，末了还不放心，又拿了单子递给老夫人瞧，见老夫人点了头，这才松了口气。她自接了张氏的担子，便处处小心谨慎，不说能得老夫人赞许，只不挑她的错处便是好的了。
原她还不怎的愿接手，这些时日上来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林二爷上头还有个林老爷，论品位官职林二爷自是比不得，这老夫人向来也偏颇些，将那大房看得重。虽嫂嫂张氏是个贤惠的，吃穿银两上面从未克扣过她这一房，可府里下人孰个不是踩高捧低的。
只说那厨子里的，这会子倒晓得日日送了新鲜瓜果来，做了甚稀罕菜也是头一个往这来送，怕是张氏院里也得排在后头。更别说外头那林府的铺子，回回来了人对账，皆有那当下最时兴的布匹、首饰往她这讨好。
万氏琢磨了一回，怪到这些时日柳姨娘日日往老夫人院里跑，明里暗里话里话外，皆是想求了帮着一道管家，光她也见着了几回。亏得老夫人未应下，那柳姨娘怎能不想着贪些？怕也是为了红彤与博哥儿往后攒下些钱财嫁妆。
万氏这回可想差了，柳姨娘是想拦下这差事不假，可也不全是为了博哥儿与红彤二人。自上回受罚，那红彤见着博哥儿便似见了仇人一般，砸了些许东西不说逮着博哥儿便不断辱骂。任凭柳姨娘好劝歹说也无用，红彤只油盐不进，末了还连带着柳姨娘一道怨上了。
柳姨娘为这事也不知掉了多少回泪，晓得红彤是个性子倔的，这回也却是亏待了她，便只得叫博哥儿先认个错去，博哥儿听了这话先还去了几回。可那红彤一回也不叫他进门，还使了丫鬟带了话出来，说她彤姐儿没这心思歹毒，不择手段的兄长。把博哥儿气得甩手就走，再也不上门来，由得她闹去。
这回柳姨娘里外不是人，哭了些时日，虽说这手心手背皆是肉，可男娃儿毕竟不同些。又怨恨这红彤不晓得识大体，若博哥儿好了自是百利无一害，甭说她这姨娘得靠着这一个儿子，便是往后红彤出嫁了不还得靠这娘家？柳氏叹了回气，这红彤怎的就这般想不通的？
以往她受了委屈，那林老爷没得哪回不哄的，甭说这钱财银两，便是甜言蜜语也少不得的，更别说此番还是他亲手罚了博哥儿二人，柳姨娘先还怨恨林老爷，怎么说二人也举案齐眉这么些年，人人皆冤枉她便罢了，怎的连他竟也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踹了她？柳姨娘想起来便有些寒心，只暗道待他下回上门时再不轻易叫他白白哄了去，可左等右等，竟一回也不见人来的。
过了好些时日，柳氏才泄了气，还指望着他能帮着替博哥儿二人解解心结哩。便腆下脸来，日日使了下人去叫，末了林老爷倒也来了一两回。柳氏还不敢讲话说明了，只道红彤耍了性子。林老爷晓得柳姨娘是叫他当这说客，皱了眉沉声道，“皆是至亲骨肉，怎的还有隔夜仇的，我看还是叫罚轻了罢。”噎得柳氏一口气未接上来，生生咳了几声。往后再使人去叫，那下人便回话来林老爷在夫人院里，没得空来。
气得柳氏扯碎了几条云之锦帕子，暗恨便是那张氏有了身子又如何，还不晓得是男是女哩，这会儿倒这般宝贝的？
主子这日子不好过，整个院里边上下也跟着一片愁容惨淡，那小丫鬟小厮们这些时日走起路来，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上头发起脾气来稍带上自个儿。府里皆晓得柳姨娘这头失了宠，不说那往日受了她好些冤枉气的，便是其他些人也有意无意的怠慢起来。
就说这夏日里天热，柳姨娘养尊处优惯了，日日午时房里便需摆上一盆雪白冰块儿，好添些凉意来。那冰镇甜汤又得吩咐厨下另做，可这回那宝娘说什子也不干，只回了柳氏大丫鬟，道这各院里每日用的冰皆是分置好的，柳姨娘院里既已添了冰块，这汤便没得多余的去做了。
那大丫鬟暗暗憋了一口气，若是往日她怕是早已不依不饶起来，此时也只得收敛些回去禀了柳姨娘。
柳氏听了回话先还不信，末了气得狠狠砸了一对云釉白玉瓶摆件，啐道，“好歹我也是个正经主子，怎的，如今一个个皆敢往我头上踩了？你去叫那宝娘过来，我今日便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厨下的几个晓得是柳姨娘找上门来，年纪小的个个禁了声去，宝娘见她几个一脸担忧，搓了搓手，咧了嘴笑着嗔道，“莫做这模样，你几个且瞧着，她讨不了好去。”
这头柳姨娘坐了好半响才见得宝娘慢慢悠悠进得门来，柳氏瞧着更气不打一处来，瞪了眼喝道，“哟，如今宝娘倒耍起大来，我这主子发了话，竟也敢怠慢。”
宝娘忙弯腰行了礼赔笑，“哟哟哟，姨娘这话可不敢当，您也晓得厨下忙的很，见姨娘使人传我，这不也得回去换身干净衣物不是？”
柳氏朝她上下瞟了眼，轻哼一声，“呵，算你识相，我且问你，怎的今日我向喝一碗冰镇甜汤也没得？”
“嗨，这每日用的冰皆是二夫人分配好的，却是没得多余的。”
柳氏得了这话哪里肯依，“那为何往日不曾说过二话？我看你是见我好糊弄去罢？今日没得冰你也得寻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宝娘脸上哂笑，她娘老子原先便是搁这林府里掌厨的，往后娘老子年纪大了，老夫人便将这差事交与她管。纵是夫人平日里见着了，也得给她几分薄面，如今这小小姨娘竟还蹬鼻子上脸起来？往日是夫人贤惠便由得她去，这会子万氏掌家，自是实打实的来，下人们也是得了吩咐办差事罢了。
当下沉声道，“不瞒姨娘，这皆是二夫人与老夫人商量定下的，若姨娘有甚话还是往老夫人院里去说罢。奴婢也是照着吩咐来的，您便是去老爷那里说道怕也怪不到咱头上来。”
一时堵得柳氏哑了舌，自上回平白受了冤枉，不说老夫人嫌了她，便是林老爷也不待见她。自个儿可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叫揪出来是孰个陷害她，她恨不得活活吞了那人去。此时嘴上还硬，“你......俱是些狗仗人势的，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去？”
宝娘也不惧怕她，冷笑一声，“便不耽搁姨娘告状去，，厨下还忙着呢，若无事宝娘便退下了。”说罢也不等回话，转身就出了门。
气得柳姨娘立时胸闷气短，有心拦了她狠狠罚上一顿，可终究怕闹到老夫人与林老爷跟前去。半响才狠狠啐了一句，“皆是些狗奴才。”此时那宝娘早已走的没影儿了。
柳姨娘吃了一回闷气，连着头疼了几日，也顾不得博哥儿二人。虽说手上不缺银子，可如今失了宠，个个也敢欺负上一回，她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如今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便琢磨着寻个法子解解气，也好叫人不敢小瞧。
自听了那宝娘的话，她心里又疑惑莫不是甚个时候得罪了万氏，才处处给她下绊子。要不然怎的自她管起家来，这院里物什皆克扣了去？思来想去便欲求了老夫人也帮着一道管家去，待手上捏了实权，既能不叫那万氏得逞，也能寻了由头罚了宝娘这狗奴才。当下便再也不敢惹事，日日寻了稀罕物往老夫人院里献殷勤。
可甭说老夫人不肯答应，便是万氏也不愿便宜了她去，老夫人礼是收了，末了却使了红叶来帮衬万氏，算是断了柳氏心思，万氏这才放了心。柳姨娘白搭了好些贵重物什，却叫红叶捞了便宜，回了院子只觉气急攻心，当下便摊在床上，这回是真真病倒了。
红叶年纪虽小，可行事却有一套。上回外头铺子里来人，万氏还搁纸上写写画画半响，红叶只略略扫了一眼便说出了账目，两下一对竟是分毫不差。有那出错的地方，也一一指了出来，惊得那铺子里的掌柜暗暗讶舌。惹得万氏称赞道，“叶姐儿怪不得是往学里去的，这脑袋倒灵光的很。”红叶听了只抿嘴笑。
万氏瞧了一回又艳羡起来，本想叫红曼也跟着学学，可这曼姐儿真真是随了她爹爹，整日里只晓得由着性子戏耍，提起这些来便嫌烦。万氏自个儿暗笑了一回，由得她去。
夜里林氏只身一人置了礼上门来，只道第二日紫燕出嫁，文元舍不得他姑姑，便留在府上未回。这话别说张氏几个，便是红叶也是不信的，那紫燕一向泼辣难缠，文元素来不喜她，又怎的会不舍？众人也不深究，只老夫人面上瞧着有些失落。
一屋子的人倒也热热呵呵，柳氏这回气得病倒了，老夫人怕叫旁个过了病气，便未允她往正厅来。只使了红彤与博哥儿吃席，这红彤倒头一回不愿，上回林氏那般羞辱她，她是打死也不愿再白白叫她嘲讽哂笑，只恨不得那林氏出个甚事毙了命去。
这一席饭便只得小马氏与叶氏二位姨娘，红萱今年好不容易得了肯往学里去，这会子天热竟停了课，脸上便有些怏怏。
待用过饭众人往院里赏月，瑞哥儿年纪小坐不住，不时来回玩闹，无拘无束的，逗得一院子的人合不拢嘴。小马氏嗔了他几回，末了还是老夫人开了口，只道年纪尚小便由得他去。小马氏这才作罢。
红叶自是喜爱这弟弟，便抱了瑞哥儿到怀里来哄，逗弄他说些俏皮话，心下又记着上回那事，便有意无意朝小马氏身上瞧。暗中瞟了几眼，便见得回回瑞哥儿与她亲近些，那小马氏的眼神便有些阴翳，阴沉着一张脸，也不知琢磨些什子。红叶皱眉不解，莫非是她不愿瑞哥儿与自个儿亲近？可这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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