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可怜万氏不由已
那日佩月搁营前才候了一会儿，便瞧见个毛头小子几步窜出来，抬了眼朝她上下打量。佩月虽见惯了大场面，可还未叫人这般盯着瞧过，暗道这人好没个规矩，当下红了脸，正欲嗔他，便听得这小子开口问，“姑娘莫不是寻错了人？我识不得你？”
红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可是叫王大辰，我家姑娘使我来寻你的，府上姓林。”
王大辰这才恍悟过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原是林姑娘，姐姐莫怪，我一时未想到这头上，姑娘使姐姐来可是有事？”
话音刚落便惹得佩月嗔他一眼，这人瞧着比她还年长些，怎的开口就叫她姐姐的，暗气了一回，也不与他多话。这般细细交代了一番，末了见他郑重应了，还不放心，又叮嘱了好几回，才将那银子拿了出来，塞到他手里去。
这回王大辰说什子也不肯接，只道红叶已是与他有恩，这差事交给了他，他自是放在心上，保管将人寻出来。一边说着一边摆手推搡，末了惹得佩月啐他一口，“你这人怎的这般犟的，与我拉拉扯扯的也不怕叫人瞧了去，既是姑娘吩咐的，无论如何我也得叫你拿了。”
嗔得王大辰突得红了脸，也不敢再推，佩月这才将那银子一把塞到他怀里去。正欲回了，却被那王大辰一把拦下，还愣神间，只见那王大辰几步跑到一旁卖吃食的摊面上，再回来时手上便攥了几个热乎包子和一些糕点，一把将那包子塞到佩月手上。脸上讪讪，“给姐姐回去路上吃。”说罢也不敢再瞧佩月，立时转身跑开了。
佩月瞧着手上包子冒出的热气，愣了半响忽得笑出声来，暗道姑娘会看人，这王大辰倒是实诚的很。遂拎了糕点回去禀了红叶，红叶见着也是笑，又打趣佩月，“既是他送你的，你便自个儿收下罢。”惹得佩月红了脸，啧怪红叶，“姑娘这话说的，那小子还不是看在姑娘面上。”说罢将那糕点一一分了房里的丫鬟。
红叶只抿嘴不再搭话。这会子她思来想去便觉着不若将那桂儿配到小马氏房里当差去，位份往上提一提做个大丫鬟。她早前就觉着这桂儿机灵的狠，最主要的是这院里除了佩月两个贴身的，也只她是红叶信得过的。上回挨了红彤丫鬟彩香的打，她也不叫屈，到头来还怕给红叶惹了事去，红叶自是一一看在眼里。
便使了她上前来说明其中要害，桂儿自是一口应下，嘴上不断道，“姑娘这般看重咱，您只管放心去，奴婢便寸步不离得盯了她。”红叶晓得这差事不是恁好当的，也不愿亏待了她，只道这清流阁里的月钱她照样领着，那头再按大丫鬟的份例领一份。桂儿推脱不过这才连连磕头谢了恩。
倒是佩月两个与她处了这些日子，这会儿竟舍不得她离了去。一人打了些五彩绦丝络子，塞到桂儿手里送了她，三人一时皆红了眼，惹得红叶好笑，嗔道，“皆在这府里，也不是见不着面的，若往后有机会，再将桂儿调回来便是了。”三人得了这一句，这才咧了嘴朝红叶傻笑。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张氏抬眼瞧了瞧歇在一旁塌上看书的红叶，抿了嘴笑，“不若这晚膳便搁娘房里用罢？”一句话说了两回，红叶却似是出了神，张氏暗道这娃儿莫不是有心事，那眼睛虽是盯着书上的字，可手上的书已是好久没翻过页了。
张氏摇了摇头，轻喝一声，红叶这才一骨碌坐起，那书一把砸到脚下的猫儿圆球身上，小圆球吃了一痛，对着红叶喵喵叫出声来。惹得秀儿几个憋不住抿嘴笑，红叶一时红了脸去。
张氏盯得她半响，末了开口问，“你这耳坠子款式倒是新颖，衬的叶儿越发水嫩，怎得娘往日不见你带过？”
红叶抬手摸了摸耳上挂的小苍兰鎏金珍珠坠子，只觉脸上红的能滴出水来，低了头讪讪道，“上回乞巧节时与筠媛几个搁夜市上置的。”
张氏叹了回气，理了理她耳边发丝，“倒是娘这些日子疏忽了，未料到这烦心事是一茬接着一茬。今年这冬衣首饰竟还未替你置办，过几日娘便交代你叔母去。”说罢见红叶点头应了又叹了口气，“你瞧瞧，这会儿出去寻人的也没个信，那朵儿怕是寻不着的，这回又是白白受了冤枉罪，娘只盼着你往后能寻个好人家，再不用受这气。”
红叶闻言忙宽慰她，“娘只放宽心去，先紧着自个儿身子，其他的便叫叶儿去做罢，不瞒您说，叶儿早有打算的，往后再不会叫那小马氏得了手去。”
张氏瞧着红叶脸上郑重，也松下心来，又问道，“娘的叶儿如今长大了，若是有心事也与娘说道说道。上回我那般回了你姑母，你可怪娘？”
红叶又红了脸，抿了嘴，“娘甭操心我了，叶儿省的的，我与文元哥哥本就不是一路人，娘的意思便是叶儿的意思。往后如何，我自个明白着呢，叶儿如今只盼着娘与爹爹日日皆这般好的。”
张氏闻言蔚然，这叶姐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无需她过多操心去。聪哥儿如今也大好了，武功学得有模有样，再想起林老爷，张氏脸色便止不住的笑意。这日子比起以往那真是好了许多。
今日外头庄子上送来好些新鲜果蔬，万氏分了分，一人院里送了几筐去，末了见还剩了些，也不叫旁个晓得，使了人往自个儿娘家运去了。
这会子桌上正欲摆了饭菜候那林二爷，孰料老夫人竟这时传了话叫她前去，待她一进了门，便见得那玲春此时也在老夫人房里。万氏见着她便来气，上回配的那丫鬟一时没看住，叫这玲春逮着了空子往老夫人院里来哭诉告状，话里话外皆是万氏眼里容不得她，再加上那玲珑也帮着一道说话，哄得老夫人当晚便做主替她开了脸。
万氏气急，林二爷好一番劝慰，末了只说干脆他去回了老夫人，大不了受一顿罚。万氏自个儿想了一通，老夫人那头是拗不过的，又哪里舍得叫林老爷受罚，便暗暗拿定主意，纵是允她做了姨娘又如何，只叫她生不出娃来便是。待那玲春开了脸，第二日便使人送了大补汤去，汤里头搁了避子药，不叫玲春自个儿晓得，吩咐丫鬟瞧着她喝下，这才放下心来。
万氏白白得了老夫人一顿说道，还得将林二爷拱手送到她房里去，便将气往那玲春房里的丫鬟身上撒，狠狠罚了一顿不说，又卸了她的差事，重新置了个丫鬟往玲春房里去。这会子见着玲春又往老夫人房里来，便暗暗瞪了后头跟着的那丫鬟，那丫鬟立时往后缩了缩，只听得玲春笑了声，“姐姐莫怪她，实是我这刚有了身子，便想着头一个往老夫人跟头报报喜，这丫鬟也是奈何不过。”
此话一出万氏便愣在当场，什个？莫不是她听岔了，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老夫人喜的合不拢嘴，“瞧瞧，你上回搁大昭寺里求得那签，这不立马便灵验了？”
万氏瞪圆眼张了张嘴，甚个也说不出来。皱了眉暗道只那一回开脸，叫林二爷歇在了她房里。那丫鬟回话来，药也是喝了的，怎的就有了身子？万氏此时万万不信，又疑莫不是那丫鬟叛了主，见那丫鬟这会儿不敢抬眼瞧她，当下只觉心急火燎，可瞧着这玲春也不敢作假，老夫人不也信了？
那玲春瞧着万氏这模样，立时朝老夫人撇撇嘴，“老夫人，妾身说什子来着，姐姐怕是心里头不喜呢，若不是先叫您晓得了，妾身这娃儿指不得便保不住了。”
说罢老夫人便立时拉了脸，她虽也看重这玲春，可自个儿还得摸清了自个儿身份，岂能叫她越了规矩？当下嗔她，“你说的甚子胡话。”玲春这才晓得自个儿把话说重了，暗暗捂了嘴。
万氏此时也只得咬牙赔笑，“你这说的哪里话，姐姐自是喜得，这一时高兴竟出了神。”
老夫人面上这才缓了缓，叮嘱了几回万氏，叫她好生照应着，万不能出了岔子。也晓得万氏心眼小，不喜这玲春，只道她这肚子里头好歹是林二爷的种，若得个小子来，也叫林二爷搁外头长长脸面，怨也只怨她万氏自个肚子不争气。
万氏失魂落魄出了院门，那玲春几步追上前来，轻笑一声，“叫姐姐失算了，妾身自是晓得姐姐容不得我，那补药既是姐姐送的，我又哪里敢喝？”
果真不出所料，万氏怒目圆睁，瞧她这会儿笑得一股子狐媚子像，恨不得一把撕了她那张脸去，末了也只得憋着气忍了，轻哼一声，“咱便走着瞧罢。”
屋里丫鬟将将摆了饭，红曼转头便瞧见万氏沉着个脸进来了，叫了声娘正欲迎上去，万氏急冲冲上来一把将那一桌子饭菜全掀了，末了只抱了红曼失声痛哭，红曼一时吓呆住了。惹得几个丫鬟也面面相觑，不知主子怎的发了这大火。
林二爷今日在营里倒耽搁了些，待进了院子便觉着气氛不对，孰料还未踏得房里，红曼便红了眼冲出来，手脚乱舞着往他身上垂，嘴里还不停哭喊，“曼儿不喜爹爹了，爹爹欺负娘亲。”
叫林二爷一把抱住，皱了眉替她擦了泪，待问清了缘由欲进屋里来，万氏早就吩咐丫鬟将那房门关上，任凭林二爷怎的敲，也不开，急的林二爷额上出了一圈汗，末了不得法使了劲一把撞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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