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暗算

白夜在杂役处的第二十三天，暗算来了。不是赵元朗，赵元朗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不是王大壮，王大壮被他叔叔关在家里禁足，出不来。是另外的人。

那天上午，白夜正在后院劈柴，一个外门弟子来找他，说周铁柱让他去后山搬一批新到的物资。白夜放下斧头，跟着那人走出杂役处。后山的路他很熟悉，以前每天傍晚去姜还珠那里训练都要走这条路。但走了不到一半，白夜发现不对——带路的人没有往后山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通往东玄宗后山的一片荒坡。荒坡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平时没有人来。

白夜停下来。“周铁柱不在这里。”

带路的人也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狰狞。“你倒是聪明。”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与此同时，荒坡四周的灌木丛里站起来七八个人，都是外门弟子，修为从炼气六层到炼气八层不等，手里都拿着法器，刀枪剑戟，样样齐全。白夜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外门排名战第六名，那个主动弃权的周远。炼气八层中期，武器是一把长剑。他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夜。

“白夜，外门排名战第五名。你一个杂役，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周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外门排名战前十名里，有三个人是我兄弟。你把他们挤下去了，他们的修炼资源被扣了一半。这笔账，我要跟你算。”

白夜没有解释。解释没有用，修仙界的规矩就是拳头大的说话。他打赢了，抢了别人的位置，这是事实。他不后悔，因为他不抢别人的位置，别人就会抢他的命。

周远一挥手。“上。”

七八个人同时冲了上来。白夜从背后抽出黑刀，刀身在阳光下漆黑如墨，没有反光。他的左臂伤还没好全，不能用大力，但右手足够。第一个冲上来的是那个带路的外门弟子，炼气六层，短刀刺向白夜的小腹。白夜侧身避开，黑刀横斩，砍在他的手腕上。那人惨叫着后退，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短刀掉在地上。

第二个人紧跟着上来，炼气七层，长枪刺向白夜的胸口。白夜的黑刀格挡，枪尖刺在刀身上，火星四溅。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没有退。左臂虽然不敢用大力，但可以用来辅助格挡——他用左臂的侧面撞了一下枪杆，枪尖偏了方向。黑刀顺着枪杆滑下去，砍在那人握枪的手指上。两根手指飞了出去，那人抱着手在地上打滚。

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白夜的黑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每一刀都有人倒下。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速度和力量，再加上图录的预警，让他能在对方的刀剑砍到自己之前先一步避开，先一步出手。但人太多了，他只有一把刀，左臂不能用，只能靠一只手应付七八个人的围攻。后背挨了一刀，不深，但血流不止；左腿被划了一道口子，走路开始发瘸；右手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流，刀柄越来越滑，快要握不住了。

周远还站在旁边没有动，他在等白夜体力耗尽。

白夜咬着牙，又砍倒了两个人。剩下的人犹豫了，不敢再上。他们围着白夜转圈，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白夜浑身是血，站在人群中央，黑刀杵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太多，体力也快耗尽了。

周远终于动了。他从腰间抽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炼气八层中期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白夜高了一个多小境界。他的剑法很快，比外门排名战上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快。第一剑刺向白夜的咽喉，白夜用黑刀格挡，刀剑相撞，白夜的手臂被震得差点握不住刀，黑刀脱手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周远的第二剑紧跟着第一剑，刺向白夜的胸口。白夜没有武器，只能后退。他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做出了闪避，但左腿的伤拖累了他，速度跟不上，剑尖刺中了他的左肩，不是贯穿伤，但刺得很深，卡在骨头里。周远拔出剑，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白夜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左肩，右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他的黑刀在草丛里，离他不到两丈，但他够不到。周远站在他面前，长剑抵在他的咽喉上。

“你不是很能打吗？”周远的声音很平静，“外门排名战第五名？杂役处的废物？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杂役永远是杂役。”

白夜抬起头，看着周远。图录在周远身上扫过——【周远，炼气八层中期。弱点：左膝有旧伤，灵力运转到左腿时有迟滞；出剑时重心偏右，左侧防护空虚。】白夜看到了破绽，但他没有武器，左肩被刺穿，右臂几乎没有力气。他只能等，等周远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周远的长剑往前送了一寸，剑尖刺破了白夜咽喉的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跪下。”周远说。

白夜没有跪。周远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上一用力——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荒坡上方传来。

“够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远的手停住了，抬起头。荒坡上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长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在风中飘动。他的手背在身后，腰间系着蓝色腰带——金丹期。

苏衍。

周远的脸色变了。他认识苏衍，东玄宗最年轻的内门长老，金丹后期，连堂主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苏衍从荒坡上走下来，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他走到周远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周远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长剑从白夜的咽喉上移开。

“谁让你来的？”苏衍问。

周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苏衍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周远的长剑剑尖，轻轻一折，剑尖断了，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周远的脸色彻底白了，这把剑是他的本命法器，祭炼了三年，剑尖被折断，他的心神也受了不小的损伤。

“滚。”

周远转身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了。荒坡上只剩下白夜和苏衍。

苏衍蹲下来，看着白夜。白夜浑身是血，左肩被刺穿，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后背的刀伤把道袍染成了暗红色。他的黑刀掉在草丛里，刀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苏衍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疗伤丹，塞进白夜嘴里。丹药在舌尖化开，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喉咙蔓延到四肢，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能站起来吗？”苏衍问。

白夜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腿一软差点又跪下，苏衍扶住他。白夜推开苏衍的手，走到草丛边，弯腰捡起黑刀，插回刀鞘。他的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左肩就钻心地疼，但他没有让苏衍帮忙。苏衍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刀插回刀鞘，什么也没说。

白夜直起身，转过身，看着苏衍。“苏长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衍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符，放在白夜手里——他给白夜的那枚传讯符。白夜低头看着玉符，玉符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刚才在战斗中不知什么时候碰到了怀里的传讯符，把它碰裂了。苏衍感应到了，赶了过来。

白夜把玉符塞回怀里。“谢谢。”

苏衍看着白夜身上的伤，沉默了片刻。“你的伤不轻，跟我回去处理一下。”

白夜摇了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苏衍没有勉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周远的师父是白虎堂的刘长老，金丹中期。刘长老这个人，护短。周远今天在你这里吃了亏，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些。”

苏衍走了。白夜站在荒坡上，风吹过来，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把荒坡上的野草照得金黄。白夜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杂役处。

推开后院的门，白夜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周铁柱不在，后院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劈好的柴火码在墙角，斧头靠在柴堆旁边。白夜走到水缸边，打了一盆水，脱掉上身的道袍，对着盆里的水，处理身上的伤口。左肩的贯穿伤最重，苏衍的疗伤丹虽然止了血，但伤口还没有愈合，需要用绷带包扎。他一只手不方便，绷带缠了几次都缠不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小刀走进后院，看到白夜浑身是血的样子，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他跑过来，把碗放在地上，接过白夜手里的绷带，帮他包扎。李小刀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弄疼白夜。

“白夜兄弟，你……你这是又被谁打了？”李小刀的声音带着哭腔。

白夜没有回答。他坐在水缸边，闭着眼，任由李小刀包扎。药膏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绷带缠得不紧不慢。李小刀的包扎技术比之前好了很多，大概是经常给自己包扎练出来的。

包扎完，李小刀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这是第几次了？”

白夜睁开眼，看着李小刀那张瘦削的脸。

“记不清了。”

李小刀蹲在白夜面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夜从地上拿起李小刀带来的碗，碗里是白米饭和几块咸菜。饭已经凉了，咸菜太咸了，齁得嗓子发紧。他一口一口吃完了整碗饭，把碗放在地上。

“李小刀。”白夜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小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那本周铁柱给的册子，你背下来了吗？”

李小刀点了点头。

“背下来了就还我。”

李小刀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双手递给白夜。册子比之前厚了一些，有些页角被翻卷了，有些页面上有油渍和水渍。白夜接过册子，塞进怀里。

“你以后别来给我送饭了。”

李小刀愣住了。“为什么？”

白夜站起来，把道袍披上。“你跟我走得太近，会被人盯上。周远那些人不敢对我怎么样，但他们敢对你怎么样。你一个六灵根的杂役，被人打死了都没人管。”

李小刀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没有说话，转身跑了。脚步声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消失在院门口。

白夜站在后院，月光照在水缸里，水面平静如镜。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左肩的绷带白得刺眼，左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裤管染成了暗红色。脸上也沾了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白夜把脸洗了，血水在水盆里晕开，像一朵红色的花。他站起来，走进小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本周铁柱给的册子，翻到第五页。五行循环第二层，五腑循环。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五腑与五脏相表里。炼气七层中期，离八层还有距离。他要加快速度了。周远不会善罢甘休，刘长老也会来找他。他要在这之前突破到炼气八层，或者至少把左臂的伤养好，把刀法练得更熟。

白夜把册子放在枕头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五行循环在体内缓缓转动，五种属性的灵力在五脏之间往复流转。左肩的伤口在灵力的滋养下缓慢愈合。

能量储备：19%。

白夜睁开眼，看了一眼掌心的金色纹路，然后闭上眼。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光线。白夜坐在光线旁边，影子投在墙上。

暗算他的人还在暗处等着。

但他不怕。

从坟场爬出来的那一天起，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https://www.tyvvxw.cc/ty70700077/687600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