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很多人的脚印
“说！”
“现场没有发现骡马车的车辙印。
但是……有很多人的脚印。
非常多，多得数不清。”军曹咽了一口唾沫，“而且，这些脚印没有穿军靴，大多是草鞋、布鞋，甚至还有光脚的印记。”
“草鞋？”大岛雄二愣住了，“支那人的游击队？”
“不……不仅如此。
根据脚印的尺寸和受力面积分析，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老人、妇女，甚至是身高不到一米的儿童……”
“纳尼？！”大岛雄二一把揪住军曹的衣领，双眼血红，“你告诉我，是一群老人和孩子，杀了大日本帝国的精锐，然后徒手搬空了我的军需库？！”
“不……杀人的肯定是受过极高训练的特种军人。
他们在现场只留下了非常模糊的、类似于帝国军靴的擦地步痕迹，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是那些难民，是那些支那难民把物资搬走的！”军曹指着通往王家堡方向的雪地。
那条路上，因为无数人的踩踏，积雪已经被踩成了坚硬的黑色冰面。
大岛雄二一把推开军曹，跳上跨斗摩托。
“全员上车！包围王家堡！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大岛雄二咬牙切齿。
“愚蠢的支那人！他们以为抢走了粮食就能活命吗？我要把他们全部剖开肚子，把帝国的粮食从他们的胃里挖出来！”
半个小时后。
两百多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王家堡这片破败的难民营。
“砰！”
大岛雄二一脚踹开了一个土坯房的破木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大米混合着肉香的热气。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正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海碗。
碗里，是煮得有些夹生的白米饭，上面还盖着一大块冒着油光的牛肉。
在他的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肚子撑得像个皮球，正靠在土炕上打着饱嗝，嘴角还残留着一圈白面的痕迹。
看到日军冲进来，汉子没有逃跑，也没有求饶。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明晃晃的刺刀一眼。
他以一种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惊人速度，将碗里剩下的饭菜疯狂地往嘴里扒拉。
哪怕被热饭烫得眼泪直流，他也死死地闭着嘴，拼命地咀嚼、吞咽。
“八嘎！住口！”大岛雄二身后的宪兵怒吼着冲上去，一枪托砸在汉子的肩膀上。
汉子被砸倒在地，海碗摔碎。
但他依然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去舔舐掉落在泥土上的米粒。
“长官！灶台里有印着皇军标志的麻袋烧剩的灰烬！还有空了的牛肉罐头盒！”一个搜查的日军跑出来汇报。
大岛雄二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顶在汉子的脑袋上，声音冰冷得犹如毒蛇。
“把帝国的粮食，交出来。
否则，死。”
汉子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沾着泥土的米饭，他抬起头，看着大岛雄二。
那张饱受风霜和饥饿折磨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吃饱了饭之后的诡异满足感和视死如归的嘲弄。
“太君。”汉子咧开嘴笑了，牙缝里全是白白的米粒，“粮食……都在这儿呢。”
他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交不出来了。
俺们全家老小，刚才一口气吃了一麻袋大米，半箱子肉。
真香啊。”
汉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开枪吧。
俺活了三十年，今天这顿饭，值了。
做个饱死鬼，下辈子不挨饿。”
“砰！”
大岛雄二气得浑身发抖，一枪打穿了汉子的大腿。
“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把所有的物资都给我找出来！”大岛雄二冲出土坯房，对着整个村子咆哮。
日军像疯狗一样冲进了一家又一家的房门。
然而，传回来的汇报，却让大岛雄二如坠冰窟。
“报告少佐！村东头李家，发现三个空面袋子，他们把面粉加水和成了死面疙瘩，全家十几口人刚刚吃完，连锅底都舔干净了！”
“报告少佐！村西头破庙里，几十个乞丐把牛肉罐头连肉带汤煮了一大锅，全喝光了，现在都躺在地上撑得动不了了！”
“报告少佐！王家大院里发现大量被拆毁的木箱残骸，他们把饼干分了，木箱劈了烧炕！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囤积。
没有私藏。
这群饿极了的百姓，在拿到粮食的那一刻，做出了最原始、最疯狂的决定。
吃！拼命地吃！往死里吃！
把平时十天的饭量，在一顿饭里全部塞进肚子里！哪怕撑破胃，哪怕消化不良，也绝对不能留下一粒粮食给鬼子搜走！
大岛雄二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看着被从各家各户踹出来的百姓。
三千多人，密密麻麻地蹲在雪地里。
他们的衣服破烂，但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一丝油光。
面对周围上百把明晃晃的刺刀，这群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百姓，此刻竟然出奇的安静。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
甚至，有几个小屁孩还在低声地讨论着牛肉到底是肥的好吃还是瘦的好吃。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了大岛雄二的心头。
“大队长阁下……”宪兵中尉走过来，声音也有些颤抖，“物资……追不回来了。
全被他们吃进肚子里了。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他们全杀了？”
大岛雄二猛地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的中尉。
“杀？你用你那装满大粪的脑子想一想！”大岛雄二强压着愤怒低吼，“这是三千人！汾阳城外一共有三个这样的难民区，加起来将近一万人！”
“皇军在这里推行‘良民统治’，你需要这些支那人去给你修炮楼，去挖煤，去种地！”
“物资被盗，是安保失职！如果我现在下令屠杀三千个吃饱了饭的平民，一旦激起民变，整个汾阳甚至太原周边的防区都会暴动！到时候，不仅是我要切腹，连旅团长阁下都要受到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的斥责！”
大岛雄二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手套滴落。
物资没了。
证据没了。
除了地上一堆空空的麻袋和铁皮盒子，他什么都拿不走。
总不能真的把这三千人的肚子剖开，把里面已经变成胃酸混合物的残渣掏出来充当军粮吧？
“到底是谁干的……”大岛雄二看着阴沉的天空，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带着嘲弄的大手，正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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