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早有预料
二姐这几天一直过来帮忙，这时也在屋里，听见外头的声音，手上正缝的衣服停了停，眼神复杂地望了窗外一眼，她像是早有预料，一点不觉得意外。
陆川压低声音问道：“二姐，你没事吧？”
二姐没说话，只摇摇头，起身拿了件旧衣服，闷声说道：“没事，走吧，去看看。”
到了陆勇家，院里已经挤了不少人，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屋里，陆勇坐在炕边，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像在哭。
几个村里老太太围在炕前，看着沈秋娣，不停叹气。
陆川站在门口，冷冷瞧着陆勇，总觉得他那伤心样有点假。
二姐没理旁人说什么，径直进屋，摊开带来的旧衣服，准备给沈秋娣换上。这是这儿的规矩，不管之前怎么闹，沈秋娣终究是他们娘。
陆勇却像被吓到似的，突然抬起头，哑着嗓子吼道：“你别动，我自己来。”
说完一把抢过衣服，动作粗得像是要扯破什么。
二姐皱了皱眉，没吭声，退到了一旁。
陆川眯起眼，感觉不太对劲，他轻轻碰了下陆怔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小怔，去拦住他。”
陆怔一听就懂了，马上摆出一副假模假式的笑脸，凑到陆勇旁边，拍着他肩膀说：“哥，让二姐忙吧，她是女的方便。你跟咱讲讲，娘怎么说走就走了？临走前跟你说什么了没？”
陆勇脸一僵，狠狠瞪他一眼：“关你屁事！滚！”
他使劲想甩开陆怔的手，可陆怔壮得跟牛似的，动都不动，还咧着嘴笑：“别啊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说呗，万一娘有什么交代呢？”
陆勇脸都憋紫了，力气没他大，挣了半天也没挣脱，嘴里骂个不停：“陆怔，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们什么时候管过娘的死活？”
陆怔也不生气，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哟，哥你这话可就伤感情了。咱不惦记娘，还能不惦记你？”
就在俩人拉扯的工夫，二姐已经悄悄走到炕边，掀开了沈秋娣身上的薄被子。
只看了一眼，她脸色就变了。
沈秋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青一片紫一片，全是瘀痕。
二姐攥紧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猛地转头盯向陆勇，冷冰冰的说道：“陆勇，这怎么回事？”
陆勇一愣，见藏不住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道：“什么怎么回事？她就是病了，身上起癣了。”
二姐不说话，就死死瞪着他。
陆川也走过来，低头一看，心里基本有数了。
他甚至觉得这人简直不是东西，随即沉声问道：“起癣？小勇，你当我们是瞎子？”
陆勇被陆川盯得后背发毛，脖子一硬，强撑着狡辩：“那你们说这是什么？不就是癣吗？她生病了，生病了不懂啊！”
他嗓门大得要把房顶掀了，可眼神慌得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陆川。
陆怔在旁边挠挠头，一脸纳闷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勇额头上青筋都跳起来了，猛地扭头朝陆怔吼道：“陆怔，都怪你，你拦我干什么？”
他吼得嘶声力竭，明显是急了。
陆怔根本不怕他，撇撇嘴说：“你心虚什么？我就问问。总不能人没了，我们连问都不能问吧。”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脸上还挂着笑，把陆勇气得够呛。
二姐站在炕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没说话，也没理会两人吵架，只是低头又看了看沈秋娣身上的伤，那明显不光是打的，还有别的痕迹。
想到这儿，二姐忽然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二丫，去叫孙大夫来。”
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林海棠正张罗着来帮忙的邻居，一听这话就皱起眉。
她往屋里瞥了一眼，刚好看见二丫那双黑亮的眼睛。
二丫脆生生地应道：“我去叫！”
话音刚落，小姑娘就转身往外跑，两条麻花辫在脑袋后面晃来晃去。
林海棠瞅着她跑远，眉头锁得更紧了，嘴里低声念叨：“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换衣服吗？”
她跟邻居招呼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屋里安静得有点吓人，谁也没说话。
林海棠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
她往炕上扫了一眼，沈秋娣还裹着被子，又看看陆勇憋得通红的脸，挑了挑眉，语气平常地问：“吵什么呢？外头都什么时辰了，闹得邻村都快听见了。”
话说得轻，但她心里清楚，这姐弟几个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陆川没接话，像是不愿让林海棠掺和这些糟心事，转头对她低声说：“没事，林海棠，你先去外面照应吧，今天辛苦你了。”
话说得平淡，可那调子里的冷意让林海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再多问，点点头又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二丫喘着气跑进来，后头跟着孙大夫。
孙大夫穿着件灰布褂子，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提个旧药箱，脸上有点不解。
她扫了一眼屋里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炕上的沈秋娣那儿，轻轻皱了下眉。
“二丫，你先出去玩。”陆川声音平静，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二丫眨巴着眼睛，瞅瞅屋里，小嘴撅得老高：“爹，我想在这儿看。”
“出去！”陆川语气一沉，声音不高却挺唬人。
二丫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溜出门去，临走还偷偷往炕上瞄了一眼，眼里全是好奇。
门一关，屋里一下子静得发闷。
孙大夫放下药箱，抬眼看向陆川：“小川，出什么事了？”
陆川没吭声，慢慢掀开沈秋娣身上的被子，指了指那具瘦得见骨、布满伤的身子。
“孙大夫，您给瞧瞧。”
孙大夫低头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蹲下去，仔细查那些伤，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沉了下来。
她不是没见过惨的，可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不是生病能弄出来的。
孙大夫用余光瞥了下站在旁边的二姐，心里一紧，二姐早知道沈秋娣撑不久，可现在这又是哪一出？
她定了定神，抬头对屋里的几个男人说：“小川，小怔，小勇，你们先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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