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危若累卵
这以后,他们便很少再见面,朝容每每想起来都黯然神伤。
可是他记恨也好防范也罢,却并未将她怎么样,只是置之不理而已。
慢慢习惯了以后,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却也觉得当日把一切都说清后,这样的冷遇才是最合理的。
修养了几天后渐渐恢复过来,日子又变回了从前,既然贺钧书回来了,那望海堂的事便也不用她费心了,每日照例去城中照管自己的生意便可。
她多半时候还是快活的,只要一想起云桑首战告捷,激励了无数豪杰之士,她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原本担心朝廷会对贺钧书动手,但是问了望海堂的人,得知紫薇城竣工尚有一段时日便暗暗放下了心。
北燕朝堂之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因着战事失利之事,朝中有识之士开始认识到外援的重要性,坚决上表请求恢复永嘉的商业地位,并且重新调查当年慕容翟遇刺之事,如果慕容归实属无辜,那就为他洗脱弑君的罪名并撤销通缉令,让他回永嘉重新掌权。
朝堂之上的议论风波还未平息,便有人在雪峰山发现了慕容归的踪迹,然而朝廷派官兵大肆搜山,却一无所获。
不久之后,又有人声称在永嘉一座酒肆里看到他与客商们把酒言欢,可是还没等朝廷派人去追捕,他的踪迹就出现在了西北遥远的苏勒。
慕容翰被此事烦的头疼不已,开始下令彻查慕容归弑君之案。明面上是如此,但暗中却是想将他渗透在朝野上下的势力一并拔起。
随着慕容归的旧势力渐渐复苏,沉寂许久的韩王府也开始门庭若市。
朝容心里暗自窃喜,他想慕容翰和慕容焱遇到了这般棘手之事,恐怕再也无暇顾及贺氏了吧!
这样一来也算为望海堂争取了点时间,而贺钧书既然已经知晓了一切,自然也在暗中谋划对策了吧!
他们平日很少见面,她也不再去前厅用膳,一应账册文书都从他书房搬了出来,在堂屋一角设了案几书橱,以免再与他市场相对心生尴尬。
有时候去看望贺廷的时候撞到了,也都没事人似得点头打个招呼,之后便自顾自去忙了。
她偶尔发呆的时候会想,世间真正的夫妻是什么样子?日日相对,夜夜同眠,没有隔阂没有芥蒂,福祸共担富贵同享,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可她也并没觉得有多遗憾,自己如今这般境遇倒也不错,算是少有的安定吧!
转眼间入秋了,天气渐渐变冷,入夜后她裹紧了被子早早就睡了,不知何时外间传来细微的响动,她从梦中惊醒,手指悄悄探入枕下触到了剑柄。
“夫人已经歇下多时了,这会儿怕是早熟睡了,您有什么话要不明天说?”是芳信刚睡醒还带着点含糊的声音。
“我还有事,一会儿要出去一趟,明天未必能见上。你先去休息吧!”
“那……奴婢先告退了。”外间传来‘吱呀’一声悠长的关门声。
虽然很是困倦,但她还是打起了精神,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的时候,脚步声已经穿帘而入。
好些日子没有好好叙过话,她一时间有些难为情,便不动声色装睡,把握剑的手悄悄从枕下抽了出来。
她对贺钧书有种莫名的信任,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就是觉得他不会算计她,所以也不用再防范着。
屋内并没有点灯,只从帘缝间透出了几缕外间的灯光。
她是面壁而卧,所以此番也看不见进来的人。
他匆匆走到榻前,俯下身把手探入了被中,摸索着往她手中塞了什么东西,又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心跳的有些急,却不好把眼睛睁开,即便光线昏暗却似乎也能感觉到他搜寻般的目光。
他把手拿了出来,给她把被子掖好,身形略微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的凑过来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
朝容猛地一颤惊坐起来,窘的满脸通红。
“你……你醒了?”他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开来。
她可没有被人偷吻过,所以哪里沉得住气?
这下子坐起身来,才觉得分外尴尬,连耳朵都烧烫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讷讷道:“我还以为……以为有人想偷袭我……你怎么在这里?”
该庆幸没有点灯,谁也看不见谁,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兴许是他想看看她到底睡着了没有,因为看不清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吧?
她这么思量着,心里便渐渐平静了下来。
“咦,这是什么?”她把手里那个小包捧了出来,疑惑的问道。
“哦,这是你要的东西,”他忙解释道:“我不该这么晚过来的,打搅了你的好梦,实在抱歉。”
“我睡得早,这会儿已经不困了。怎么你刚回来吗?”
朝容想起刚才他跟芳信的对话,似乎是说有事要出去,她虽有些疑惑,却又不能问。
“是啊,最近手头事儿太多,这不刚从门口路过,就顺便回来看看廷儿。”他走近一步,指了指朝容怀里的小包,道:“这里边有个小盒子你先不要打开,等过几年廷儿长大成人了再打开来看。”
原来是托她转交给儿子的东西啊,她顿时有些沮丧,还是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那我先过去了,外面还等着呢,你快歇息吧,离天亮还早着呢!”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朝容心绪复杂难言,大半夜的被挖起来就为了不痛不痒的交代几句与她无关的事?见他这就要走,不由得喊住了,“等一下……”
“怎么了?”他回过身问。
她脑子一热,忽然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似乎没料到她忽然问这样的话,他愣了一下。
室内一片昏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似乎也就没那么难堪了。
她想这个问题大概不好回答吧,他应该还是会顾及她的脸面的,便委婉的问道:“那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做一家人吗?”
“对不起,”他犹豫着道:“别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的,因为你没有伤害过我们,而且廷儿喜欢你,音书也喜欢你……但叔父毕竟因你而死……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我知道了。”她勉强笑了一下,道:“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你走吧,外面天黑,路上小心点。”
“你、你别哭啊……”他又转了回来,在榻前蹲下身轻握住她的手臂柔声道:“我们原本就是走个过场又不是真正的夫妻,现在这样也是迟早的事,若能脱身,记得回家看看……”
朝容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猛地一疼,使劲抽回手臂哑声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要赖着你们贺家,难道你以为我无处可去吗?从道义上来说我的确对不住你,可你背后调查我的身份也绝非君子所为。”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站起身道:“那就当扯平了,公主还是早作打算吧!我们贺家小户人家,怕是留不住您这样的大人物。”
他说完便拂袖而去,也不管她气成什么样子了。
她最恨被人威胁,可那些像大山一样的人她无力反抗,但是就连贺钧书……他居然也言语间带着暗示,怎能让她不爆发?
他说记得回家看看什么意思?还不是想表明成州烈风堂对他来说已不是秘密?
看来去年他离开盛平倒是办了不少事,到底是贺拔的少主,实力不容小觑,安危哪里用得着她担心?
气愤归气愤,可她还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想追出去问问,可是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打了个颤冻的缩了回去。
满腔义愤倏忽间也就消失了,想想不过如此,他说的也没错。
即使没有贺庆余的死,他们之间也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而已,到了该散场的时候谁也没资格眷恋余温。
天亮以后,芳信进来侍候她梳洗。
整理床铺的时候转头问道:“夫人,这个油纸包是什么东西?怎么放在被子里?”
朝容忙接过,道:“给我吧!”
既然是他郑重交代的,自然还是要好生保管。
早膳还没用完,忽听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芳信忙跑出去看,刚一开门就听到了安澜的声音。
“我有事要跟夫人说,妹妹先去忙吧!”
朝容放下碗筷,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转了出来,就见安澜神容惨淡面色苍白,走过来一把握住她手臂,声音颤抖着催促道:“公主快走,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朝容心头一悸,忙握住她的手道。
“贺钧书被刑狱司的人带走了,恐怕凶多吉少,他再三让我叮嘱你,让你走,离开这里回家去吧!”安澜道。
“廷儿呢?音书呢?”朝容惊问道。
“还没有去学馆,都在家里。”安澜神色焦急道:“别管这些了,公主你快走吧,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想起昨儿夜间他过来的事,倒确有几分交代后事的感觉,不管那会儿心情如何,这个时候她却是万万不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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