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
“吴妈,我交代你的那件事儿,你可千万记住!”林凌临下车前,还在电话里嘱咐道。
谭厚华本是在闭目养神的,听到林凌讲电话,这才揉了揉眉头,睁开眼睛道:“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听你念叨几遍了,到底什么紧要的事,这么不放心怎么不自己亲自去办?”
林凌白了丈夫一眼,继续讲自己的电话:“另外,老爷书房那盆君子兰,记得浇水,可是也别浇太多,小心给淋坏咯!”
老张停稳车,为谭厚华和林凌拉开车门后,就忙去打开后车盖,取出了行李。
早上有点薄雾,日光出来后才微微散去,昨天细雨过后,天还是凉了。谭厚华不禁又干咳了一声。
便就有机场工作人员前来接了,向谭厚华道:“谭先生,专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
谭厚华点头向来人致意,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还在讲电话的林凌,挽起她的手,一同往机场里面走去。
林凌微一侧头,却不妨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闪进机场入口。
“小天?!”林凌不禁失言道,眼睛怔怔盯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
谭厚华也止步,随妻子目光望去,不远处的机场入口处,熙熙攘攘的一片人来人往,哪里有谭天的影子?谭厚华便轻轻咳了几声,收回了目光,佯装不去在意:“他怎么会来机场。你要是不放心,上飞机前再打个电话过去吧。”
林凌便叹了一口气:“他近来,忙得很。”
电话里传出窸窣的声音,林凌才想起自己还没挂断,便忙道:“先这样吧,吴妈你千万记得我交代你的那件事,我挂了。”
“第八百遍了,”谭厚华没好气道,“那边还有你一个儿子呢,生日礼物可别少准备了一份儿。”
“小宇那份儿我带着呢——”话一出口林凌才觉得异样:“你竟然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谭厚华不答,笑着拉妻子进机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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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就要起飞了,为了航空安全,请您关闭手机和一切通讯设备。非常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谭天关了手机,望着空白的窗外若有所思。他倒是很少出门,从很早以前起就是这样,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一切的交通工具。
曼妮总是笑他胸无大志,整天就知道窝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生生与外界隔绝了。
“我没有方向感,出门就会迷路的。”他也曾拼命找借口。
“哥,你的中学地理知识都还给老师吗?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知道不?北斗星知道不?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知道不?”谭宇总这样调侃道,在他看来,男子汉本就该走南闯北。
“不要学谭宇,整天东跑西跑,晒得像个黑猴子。”曼妮咯咯笑了。
每次都是曼妮来替他解围。想到这里,谭天眼底便闪过一抹温暖。
“迷路的时候,要是有人来拉一把,那就好了。”曼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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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乡在惜梦山下,不过那是个偏远的小镇,只怕难找。”张静一脸焦急。她手里还提着一袋维生素之类的,是要送给罗依依的。
“惜梦山?”谭天是第一次听说,他从未从罗依依的口中听到过任何有关她私人的事情。
“你罗叔叔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出国到临国界的一个小城办事情,说是回来的路上遇上百年难见的大雾,飞机要延误好几天的样子。他便自买了一辆自行车,在当地人的指引下,自己穿了国界,当时就是到了一个叫惜梦山的地方——”张静娓娓讲着那些旧事,“说是那里鸟语花香,美得不可方物呢。”
谭天自打记事起,就不曾见过罗叔叔。因为曼妮的父亲罗毅,早在曼妮出生前,就因病逝于新加坡了。亲近的人当中自然也有与罗叔叔熟悉的,比如张姨,只是愈熟悉,反倒愈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相关的记忆。所以‘罗叔叔’之于谭天,一直是陌生的存在。这时听了罗叔叔年轻时的轶事,反倒有了些亲切感:罗叔叔竟也是性情中人,带着年轻人的张扬与无畏。
谭天嘴角便勾起一抹笑:“这么好的地方,您倒也该抽空去看看才好。”
“你说得轻巧,他那奇遇简直就是一出儿现代版的桃花源记,岂是人人都有那等造化的——”转念觉出谭天话里有话,便道:“怎么,你要去?!”
谭天原本坐在罗依依的床上,他弯腰捡起遗落在床头柜下的一小节铅笔头,见上面的削痕尚新,便皱了一下眉,似是在回答张静的问话,又更似在自言自语:“不把‘一叶霜’找回来,高主编是不会放过我的。”
罗依依虽然看起来神经很大条,可是依她极端倔强与孤傲的性格,要是下定决心离开,那么绝不会再留下有关自己的丝毫痕迹。所以这个铅笔头是个意外。谭天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罗依依从床上弯下腰四处摸索着,却终于还是不小心把目标击进柜子底下去了。“早说过,你该带眼镜的。”谭天喃喃自语道。
“啊?”这是什么理由,张静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了,她原以为谭天定会二话不说就去找罗依依的,“不是,那孩子看起来一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体弱模样,她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你都不担心?!还有,她身上钱够不够,懂不懂怎么安置住宿——”
“她不带现金在身上,”谭天道,“不对,应该还有几百块才对。呃,还得再减去你们昨晚的饭钱。”他捡起桌上的钥匙,还带着水晶草莓钥匙扣。
“几百块?!全部身家?!”张静不知道谭天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回老家的路费都不够吧!”
谭天也叹了口气:“是啊。”转身坐回床上,若有所思。
张静已经心急如焚了,本以为谭天那里能有什么找人的头绪,现在见他反倒稳如泰山,不由得急脾气上来,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便就要抄起衣帽出门,口里道:“我去报警!这孩子这般出门,定是要出事的——”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谭天像是没听到张静的话,兀自道:“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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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您好!”张静坐在自己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轻轻敲着面前一叠资料,“我想托您帮个查一个病人的资料——是,她是我现在的病人,不过以前的病历找不到了,所以——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了,我这就给你传资料过去!”
放下电话,张静便调出谭天发给她的罗依依的简历表,输入一个邮箱地址,发了出去。
“要查罗依依的病历资料,还有她亲人的病历资料——”张静端起一杯淡茶,自言自语道:“他不会是想解开罗依依的心结吧——哪有这么简单呐,年轻人——”
这边说着,却仍旧去翻她的号码簿。窗外一缕阳光投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香。
“喂,请问是刘医生吗?我张静,有件事想麻烦您帮我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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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黑框眼镜的罗依依买了一杯热奶茶捧着,嘴里呵着热气。应着晨曦望了一眼,不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便紧了紧风衣的领子。
坐在小小行李箱上,她仰脸静静望着眼前宏伟的机场。
机场都要建在这么偏僻荒芜的地方么,害她找了好久。
机场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数都是行色匆匆,也有一些充满好奇的,路过罗依依身边的时候,还不自禁回头再望一眼这个坐在机场正门前的女子。
罗依依啜着奶茶,对那些射向自己的异样目光置若罔顾。
看着门口那个别致的水晶雕塑,父亲的话便就回荡在了耳畔:“来来来,咱们跟这标志性的雕塑合了影,便就算是来过一次机场了!”
母亲便推了他一把:“叫人听了笑话你,何苦非要说成这样!”
“这可真是大实话!整个机场最值钱的便是这‘众星揽月’了,倒是大厅里面可是寒酸得很呢。”
“我也觉得这雕塑好的很,位置也妙,日光直射下来,倒平添了一抹神秘的光晕,像极了宇宙的浩瀚莫测。”罗依依仰头道,“以后再有机会来,我一定要带上绘图本,把她画出来!”
罗依依喝完奶茶,便取出了自己的绘图本。她不曾学过绘画,但是父亲总说:“喜欢就去画,学没学过,什么要紧。”
得了这一金口玉言,年幼的罗依依便四处涂鸦房间的墙壁上,地板上,桌布上,等等等等。
然后有一天,母亲给她带回了一套绘图本,还有一把她最喜欢的铅笔。那之后,罗依依便着了魔般,一得闲儿便扛着自己的宝贝绘图本外出写生。
沙沙沙。
罗依依喜欢听见铅笔划过白纸的声音,沙沙,沙沙沙。
像是能洗涤心灵般,冲淡很多凌乱的情绪。
沙沙,沙沙沙。
有好奇的行人走过来围观,或惊叹或不屑,也有点头的也有摇头的。
有人道:“美院的学生来写生?”
“只是来赶飞机的吧。”
“这是要画机场吗?”
“不知道,看不出来——怎么圆圆的——”
罗依依并不答话,因为此刻,她只能听到铅笔划过白纸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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