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当真

　　徐子敬这些天有些怪怪的，虽然杨黎也说不准具体是哪里怪。

　　插诨打科一样不少，但那坏笑里却明显很是有了些敷衍的意味。

　　他还会时不时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夫人喜欢歌剧吗，据说香格里新开了一家豪华歌剧院，改日一起去听？有朋友送了VIP包间的接待券——”

　　“我不喜欢高的地方。”杨黎点上一支烟，轻吸一口，缓缓吐出一道淡淡的烟束。

　　“那么，去吃法式牛扒，如何？我知道城西有一家店——”

　　“呵——你倒是越来越凑活了，既然想吃法式牛扒，那就抽空去趟法国呗！”杨黎不屑一笑。

　　徐子敬虽然笑着，眼神里的迷雾却越来越重。

　　“徐子敬，你最近怎么总是跑神儿？”杨黎看着又开始发呆的徐子敬，挑眉问道，“怎么，不会是看上哪家的贵千金了吧？”

　　徐子敬便笑道：“呵——怎么会——”

　　“少装傻，前些天你不是回家了么——”杨黎说道这里，见徐子敬果然脸上一惊，便冷笑道：“定是你母亲替你找好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只怕连婚期都定下了。想来那位小姐定是神仙眷侣的模样，不然你这些天怎么总是这么魂不守舍的？！”说着，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按灭了手上的半支烟。

　　徐子敬将脸上的惊诧藏进眼底，他素知杨黎最是个多心的，只是不想自己的行踪竟也在被她全全掌握了，闻言只得讪讪开口：“没有——回家的事，不过是——被大哥抓到，拉回去挨骂罢了——”

　　“哦——”杨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转头望着他，一脸的期待。

　　那徐子敬便只好讪笑着说了下去：“家里——似乎对夫人——有些——”

　　“我？”杨黎一脸无辜，却已经撒娇似地滑进沙发一角，坏笑道：“怎么，你连我们的事儿都跟他们说了——”

　　徐子敬讪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告诉杨黎，自己的父亲跟大哥，都在怀疑杨黎的身份与她接近天宇的动机吧。

　　那杨黎竟不追问，只是笑道：“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夫人，”徐子敬思虑几秒，终于开口：“若我们用想用天宇的股份换RV的股份——如何？”

　　这倒真是杨黎意料之外的话语，她竟不免怔了一下，接着便又笑了：“怎么，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不，是我大哥的意思。”徐子敬这般说着，却微微转过头去。

　　杨黎便会心一笑：“哦——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徐家大少爷果然是有远见。看来，我们日后定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呢！”

　　徐子敬只是苦笑。

　　“放心，”杨黎像是看得透徐子敬的心思般，已经抬手搭上他的肩，俯身在他耳畔软语道：“他们终究不过都是我们的陪衬，我说过会给你展示自己实力的大舞台，日后，RV就是你跟我两个人的——”

　　徐子敬这才回转过来似地，陪笑道：“当真？”

　　杨黎便抬手捏了捏徐子敬的鼻尖：“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徐子敬却已经怔住，这动作，这语气，他仿佛在什么时候遇到过，不过那已经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了——当时他还是个孩子，在一场宴会上毛手毛脚撞翻了主人家的红酒柜，干净的白色小礼服上便就绽出了骇人的红色流光。

　　他望着自己手指上蜿蜒而下的暗红，终于仰头哇哇大哭起来。

　　便就有一个身着古荷色礼服的女子含笑走来，见了零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只是冷笑：“怎么，伤到了？”

　　徐子敬含泪摇了摇头，口里含糊不清地念道：“酒——酒——打破了——”

　　“不妨事，这点东西不值什么。”那女子斜眼望着一脸泪水的徐子敬，一脸嫌弃。

　　“可是——破了——会疼——”徐子敬说着，又仰头去哭。

　　那女子闻言便微怔了一下，脸上的冷漠也渐渐淡了，眼底竟浮起一抹感伤，便就轻声开口道：“不怕，破了，只是疼一下，以后就不疼了。”

　　“当真？”徐子敬闻言，便止住眼泪，满眼泪花地仰头问道。

　　那女子终于无奈地弯下腰，轻轻捏了捏面前这个孩子的小鼻子，笑道：“当真。”

　　徐子敬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女子有着一双迷人的眼睛，高傲，深邃，哀伤。

　　所以，那日酒后看见杨黎的时候，他便心底一颤，又是这样一双迷人的眼睛，高傲，深邃，只是还掺杂进了一丝凌烈。

　　那杨黎两指夹着一杯红酒，含笑对前来搭讪的大男孩戏谑道：“小人儿，我的年纪，都可以做你母亲了。”

　　那徐子敬却借酒壮胆，大出狂言：“这倒正好，反正我自小就不得母爱，家里个个都只喜欢我哥哥，我竟是个可有可无的——今日若能得个如此美人儿般的母亲，倒也是我的造化——”

　　那杨黎闻言笑而不语，却已经举过手上的高脚杯，与徐子敬手里的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个。

　　叮——

　　“怎么，又发呆？”杨黎已经端过两杯红酒过来，见徐子敬又是呆呆的，一面就递过一杯红酒给他，便开口问道：“怎么，在想你哥哥的事？徐子敬，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徐子敬轻笑：“信，我当然信你。”

　　杨黎这次满意地笑了，两人于是碰杯：“有段日子没一起喝酒了，干杯！”

　　气氛终于恢复如常，俩人都有些心满意足，所以今日这红酒，竟像是比往常更醇香了些似的，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香味。

　　那徐子敬默默饮干手里的酒，终于鼓足勇气问道：“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位罗小姐——不知道，跟夫人到底是什么过节？”

　　杨黎闻言便回头瞟了徐子敬一眼，幽幽道：“她算什么，黄毛丫头一个——还说什么过节，未免太抬举她了！”

　　徐子敬便冷笑：“这几日倒是没见您再提起她了——”

　　“烂泥扶不上墙，我哪里有闲工夫再去理她——”

　　“可是呢，RV的推广会也就是最近了呢——不对，以后，该改口叫中文名——瑞文国际了吧——”

　　杨黎脸上这才又挂上了笑容：“接下来，才是真刀真枪的实干了呢——”

　　徐子敬便笑，心里却在暗想着：那个女孩，是叫罗依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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