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浓于水

　　谭天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吴妈的电话。

　　“吴妈，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谭天很是有些在意，因为吴妈本是极少在白天打他电话的。

　　却就听电话那边哭天抢地道：“大少爷，二少爷他——他怎么样了？！他不要紧吧？！没伤到什么地方吧？！啊？！”

　　一连串的哭喊，问得谭天不禁眉头紧锁，心里也一时被惊得发毛，便忙开口反问道：“谭宇？他怎么了？吴妈您别急，慢慢说，什么‘伤到’，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我方才接到二少爷电话，说是老张受了伤在医院，叫我派人去照顾——可是，可是二少爷的语气与往日不同，听起来很是有气无力的，我实在是有点不放心，问他到底是怎么了，他却又只是说‘没事’，然后交代完医院地址他就挂了电话了。我心急，就先打电话去问老张出了什么事，老张竟说是出了车祸——”

　　“车祸？！怎么会——”谭天一听早急了，心里只是想着：车祸时，谭宇定也是在车上的吧！便就忙忙追问：“老张没事吧，谭宇呢？他的情况怎么样——不是，他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电话那端又道：“老张说他没事儿，说是只是伤到了手臂。可是二少爷好像不在医院，说是去了一趟医院，现在早已经回公司了。可我打了几通电话又都没人接，所以我——我——我只是担心——大少爷，你说——你说二少爷他不会——不会又——”这样说着，早就又哽咽了。

　　谭天便忙道：“我知道了，吴妈您别急，您先去照顾老张，我这就去找谭宇，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电话里又急急地说了什么，却呜咽得含糊不清的，可谭天还是忙忙答道：“您放心，若当真有什么事，我会送他去医院的！吴妈您先别急，我这就去找谭宇，然后给您电话，老张那边就劳您多费点心，小心照顾着——我这就去找谭宇，您放心！”说着就挂断了电话，自己却就转身冲出办公室去了。

　　田妙在一边听了个大概，脸上也是一阵担忧，却还不及开口，就见谭天急急地推门去了，便也就只能于心内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啊！

　　好容易看电梯到了指定楼层，谭天早一步跨出了电梯间，便就遥遥看到了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拧眉踱着步的徐子衡。

　　“子衡哥哥，谭宇呢？您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谭天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徐子衡走去，口里便就忙问道。

　　徐子衡见了谭天，倒像是见了救星一般，眼前一亮，也忙迎上来道：“怎么，果然是兄弟连心，这么快就感应到了吗？！”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倒让谭天心下安定了不少，可是徐子衡的话到底仍旧说得不清不楚的，所以谭天心里也还是难免焦虑，便就忙开口问道：“怎么，谭宇他——”

　　徐子衡便略一转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背后正紧闭着的办公室大门，又向谭天苦笑着叹了一口气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现在，我们的‘英雄’正在苦恼着呢——”

　　这般说着，徐子衡就把一个名叫‘莫离’的女孩昨晚在大厅对谭宇上演的那一幕‘千里寻夫’记，简略地告知了谭天，一面又补充道：“不见今日楼下保卫多了几倍么，这可是我们董事长代理自上任以来第一次独立发布的行动指令呢——”

　　“可是——我怎么听说，是出了车祸？”谭天虽也听得目瞪口呆，可终究还是没弄明白这一连串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就忙忙问道：“老张人现在还在医院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张说是出了车祸，那么谭宇他呢，有没有伤到？”

　　“这个你放心，谭宇他没事——至少，没什么皮外伤——”徐子衡皱着眉，也不知道该如何讲才好，便就只是如实陈述道：“中午的时候接到电话，说是老张跟那位莫离小姐出了车祸——”

　　原来车祸的事情是在这里——可到底还是有人出了车祸，所以谭天还是有些担心：“那位小姐，没事吧？我听说老张只是受了点轻伤——”

　　徐子衡便道：“详情我就不清楚了，只是见谭宇接了电话就急急忙忙地赶去了医院，可是后来又独自一脸凝重地回来。问起，他只是说了一句‘他们都没事’，便就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再不肯出来，还特别嘱咐了，下午上班前，不许别人去打扰。我不放心，却也无可奈何，正想着要不要告诉你一声，可巧，你就赶来了——你要不要，进去劝劝他？说真的，我倒是极少见他情绪这般低落的——”

　　谭天闻言不觉轻拧了眉，一脸凝重，便就向徐子衡道了谢，请他自去休息，而自己，便就轻步朝谭宇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没有开灯，窗帘几乎全遮了窗子，唯一渗进来的那一道细细的光，却映得屋子里的黑暗愈发浓重了。

　　终于适应了这暗光，谭天才发现沙发里正蜷缩着一个人。

　　抬手先按开了灯，便就转身关门。

　　就听沙发那边轻轻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抱怨：“不是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么。”

　　“到底出什么事了。”虽然是问句，却并不是疑问的语气，谭天轻声说着，已经绕去沙发前面了，便就立住脚步，不远不近地望着低头蜷缩着沙发里的谭宇。

　　谭宇听出是他哥哥的声音，便就抬头，因为眼睛对突然亮起的灯光还有些不适，便就索性半垂了眼睑，却仍是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正一脸担忧的谭天，口里应着：“哥，怎么是你啊。”这么说着，就放下了双腿，勉强在沙发里坐正了，只是头又不觉地垂了下去。

　　“吴妈以为你出了车祸，急的不得了——”

　　“哦——”谭宇便轻声地笑了，说道：“想是我电话里没有说清楚吧，害她白担心了——不过，她此刻也该到了医院，见到老张了吧——老张会解释给她听的，不必担心了。”这么说着，就又垂下头去。

　　“嗯。”应下之后，谭天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开口，谭宇的样子确实很是有些奇怪，所以他便就只是在谭宇对面的沙发里坐下，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

　　“哥——”谭宇仍旧垂着头，低声开口。

　　“嗯？”

　　“我——我想回一趟美国——”谭宇说着，不觉低头轻轻搓着手。

　　谭天微怔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怎么？”

　　谭宇略顿了几秒，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抬头望着谭天道：“我想去陪着父亲——直到他手术结束——”

　　“谭宇——”谭天从弟弟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自己的心便也像是被什么攫住了似地，隐隐作痛。

　　谭宇话一出口，抬眼果然看见哥哥一脸凝重，便早又后悔了，就自己先愧疚地笑：“瞧我——在说什么呢——”说着，又垂头去搓手。

　　谭天竟一时无言以对。谭宇方才没说完的话，他大体已经猜到了。

　　然后就听谭宇兀自语无伦次地喃喃道：“今天在医院——我差点——我以为——差点以为——”可是却终究还是说不下去了。

　　“那位叫‘莫离’的小姐，伤得很重吗？”见谭宇欲言又止，谭天便问道。

　　谭宇便苦笑了一声：“没有，她没事。”转念又道：“怎么，子衡哥已经告诉你了？”

　　“嗯，方才听说了一点儿。”谭天应着，又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是在美国认识的？听说她是从美国一路追过来的。”

　　“不是，她是文大的学生，我出国前一年，她大一，还进过文学部，不过只待了一个月，所以算是相识吧。”

　　谭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道：“前日，你说要找的那个学妹——”

　　“跟她没关系。”谭宇果断答道。

　　谭天见谭宇一脸决绝，也不好再问，只是宽慰道：“不过，既然没人出事，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谭宇也点头：“嗯。”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若是不喜欢，接任公司的事，可以再议——”

　　见哥哥又在瞎操心了，谭宇便不禁苦笑：“没事儿，我暂时还应付得来，哥你放心吧。”

　　谭天也笑：“其他的事，也要认真点才好——”

　　谭宇便笑：“放心，我知道的。”

　　谭天便只是点头，不再提其他，只是嘱咐道：“给吴妈打个电话吧，她听出你情绪不对，很是担心。”

　　“嗯，知道了。”

　　谭天已经起身，却还是略一驻步，终于又说道：“还有——父亲那里，应该不会有事的——别忘了，母亲也在，张姨也在，所以放心，会没事的。”这般说着，也不等回答，已经转身去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谭宇才缓过神儿来——这么多年了，哥哥一直都是拒绝提到父亲的——可是这一次，他竟自己开口唤了‘父亲’——这让谭宇顿时心中一暖，竟就对着空气傻笑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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