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少,知音。
林仲春尽职尽责地打扫完二楼，下楼时往沙发上一看，人已经蜷在沙发上睡做了一团。垃 圾桶被餐盒塞满了，茶几上还滴了几滴红油，林仲春认命地过去收拾。
洗衣机还在滚动，客厅的空调开得有点低，林仲春面无表情地瞅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上楼给他拿了个毯子盖上。
算是我大发慈悲一次。林仲春心想。
林仲春走的时候人还在睡，她没有把人叫醒，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公司里的几位同事果然都一万个乐意和她换雇主。倒也不是图个别的什么，就是图个省心。打扫个卫生就完事，月工资两千四，谁不乐意谁傻子啊。
傻子林仲春受到了春风家政广大女同志的一致宠爱。
大妈们推搡着，争着抢着想和她换。
林仲春有点懵，那个，不用考虑一下吗？不用通知一下你们原来的雇主吗？
大妈们：不用，又不是签了卖身契，我真走了他能奈我何？还能罚钱啊？
林仲春立马想起来自己的那个简陋合同。这个，陈东琛不拿到明面上追究的话应该也没什么的吧？
她犹豫着和她刚进来时的介绍人朱大姐换了雇主，并相约从明天起就正式换。
“我给赵老爷子打个电话就行，他挺好说话的，你家离他那儿也近，他老人家总是抱怨我去的晚，哎呀，我都尽量早起了，谁像他那个年纪的人哟，天天五点多就醒，我再怎么也得六点半起吧？再走一段到他那儿，这不就七点上下啦？做个早饭也得几十分钟吧？唉，饿着了他，还累着了我。额……仲春你，离他那儿近些，可以，晚起几分钟的……吧？唉，这老人家有时候还挺折腾人的，起得太早了，晚去点也没事的，赵老爷子能理解的。不过他那个人吧，卫生什么的都不是很讲究，就一点，要吃的健康，外面的什么东西都不肯吃，你买菜得去买咱老百姓自己种的那种，虫子越多他越喜欢，米也是，要买那种糙点的，老爷子吃着放心。真是不懂。balabala……”
……
两人坐在春风家政门口吹着风扇互相交代了一下午的注意事项。不过林仲春对陈东琛所知不多，所以大多是朱大姐在说，对赵老爷子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交代与吐槽，另有抱怨与八卦各三千字。
两人讲得差不多了，在公司门口愉快作别。
林仲春心情还挺好的，有什么比做家政遇到一个同道中人做雇主更让人惊喜的呢？真是巧了，她林仲春正是一个每天五点四十起床并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的人呢。更巧的是，她和赵老爷子一样怕死，一样要吃春城老百姓自己家的糙米，自己种的有虫咬过的青菜才放心呢。
林仲春晚上的心情有点稍稍受到影响，原因嘛，她发现自己在大便的时候便不出来了！！
怎么会？她每天都按时便便啊!!苦思原因不得的林仲春只好这样解释：一定是那个狗东西有毒，和他近距离相处久了，都影响自己排便了。哼！自己今天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要不是我聪明，要不是我聪明，要不是……哼，还好我这么聪明。
陈东琛在林仲春走后没多久就醒了，他调了闹钟，十二点起。
高三的考完了，尽可以去潇洒了，高三老师也大可出去浪一把大的，他不行。高三考完了，就轮到高二学考了，高二学考完了，就又是一届新的高三。更何况还有初三的毕业考紧接在高二学考后面，还有其他年级的期末考……一届又一届，考试复考试，学生考完就走上新的征程，而他要经历的事永远在轮回，永无结束的一天。
也不知兄长什么时候把他捞回去，要不是有视频这种神功能，他怕自己早就把兄长的音容笑貌忘光了。春城真的，太能消磨一个人的意志了。那些激烈的恨与不甘，现在想想，仿若梦幻泡影，海市蜃楼，都是另一个世界了。他……恨还是恨的，为什么兄长总要这样固执呢？
又是一整日的身心疲惫。春城的人，再怎么追潮流赶时髦，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古板腐朽都深深融入所有人的行事风格里。那个不肯迁地的人，中了毒一样说不肯迁就不肯迁，而教育局的几个领导已经和城建的人打算直接推掉坟来个强迁了，到时候毁了他的宝贝祖宗坟又找谁哭去？上头的总是霸王作风，下头的总是愚不可及，猛吃闷亏，打不醒，骂不明。啧！
陈东琛刚来时的那点子锐气几乎已经被这一群上下都拎不清的人磨得差不多了。上头的，斗也斗不过，斗了这个来了那个，整个春城上层拧成一股死结，没一个省事的；下头的，你帮他吧，他以为你好欺，你说他吧，他认为你坏他好事，道理讲不清楚，只知道欺软怕硬，站在群众的位上瞎喊一气，害着了谁都还不一定呢。唉，愚昧的淳朴。可怜又可笑。扶不起，扶不起！
他躺在床上直视天花板，身体是很累了，大脑却还兴奋着，怎么都睡不着。
他失眠了，一失眠，他就容易想起那个女人，叫林仲春是吗？姓林，怎么他记得她那个弟弟姓王？
他突然激动地坐了起来，不会吧？这么一想，确实不对，林仲春三十一，（真想不到！），王真那个卖猪肉的爹顶天了也就四十六七吧？难道是私生女？离婚？那林仲春她爹十六七就有了个女儿？
不对，要是他一开始就弄错了呢？要是林仲春根本就不是王真的爹的女儿呢（关系好绕！）这样一切都解释的清楚了，姐姐什么的，亲戚也可以叫姐姐嘛。很好很好，这样一切都好了。非常好！
渐渐的，他睡着了。
当晚，远离少年时代很久的陈校长做了一个羞羞的梦，梦中有个妖女，一直穿着旗袍摇着金扇在他身旁诱惑他，吸他的精气，吸他的精气……而他是那着长衫的教书夫子，他为人师表，他一本正经，怎奈！怎奈！都怪那妖女勾人。办事时，那女人一直在身下小声喃喃，他沉下心来，倾耳去听，那女人这时竟突然叫了声妈妈！这一声下去，叫得夫子心中异样，尾椎骨一麻，竟没把持住，尽失夫子颜面！
夫子觉得自己是活着活着，忽然变态了。
大概吧。第二天清晨，陈东琛坐在床上呆呆地想。
床单该让祸害他的人来洗。也不知道罪魁祸首什么时候来。陈东琛笑了笑，眉间舒展。
等人来了，他应该好好“控诉”一下她的罪行才是呢！陈校长笑得邪恶。
陈东琛心情很好地洗完了澡，等了许久，没等来给他做早饭的人。
差点忘了，昨天让人家别管我的早午饭。妈的！饿死老子了，白等一早上！还是自己种的苦果！
陈东琛匆匆叫外卖。
然而陈校长吃完了外卖，等碎了心，都没再等来那个女人。
陈东琛看了眼手表，都下午一点了，必须到学校去一趟了。
不会是煤气中毒晕死在家里面了吧？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林仲春打电话。
那边，正和赵老爷子畅聊养生心得的林仲春满心奇怪的接通了陈东琛的电话。
难道是不满？不应该啊？要是不满的话早上就该打电话来的，这会儿朱大姐应该都收工了吧？朱大姐可是公司里的老人了，不可能伺候不来他吧？
“喂？是陈校长？”
“还活着呢，怎么还不到我家去？我今晚要回家吃饭，钱我放在客厅电视柜里了，你自己去置办东西吧，对了，床单要好好洗，亲手洗哦。”
“嘟嘟——”电话挂了。
还在凌乱的林仲春：什么鬼！洗床单？朱大姐呢？朱大姐干什么去了？
林仲春没有朱大姐的手机号，她向赵大爷问着了后赶紧给朱大姐打了个电话。
这厢朱大姐在陈东琛家门口接到了电话。
“谁啊？”她转钥匙。
林仲春听到了转钥匙的声音，她忍不住问：“朱大姐，您现在在哪里啊？我原来的雇主打电话问我了。您没去啊？”
“我？我到了啊，我到他家了，这就要干活啦。”
“现在才到？”声音艰涩。
“对啊，事不多，我那么早来干嘛？好了好了，我干活了。挂了啊。”
“嘟嘟——”第二次被强行挂电话的林仲春头疼。
现在的人打电话是都不兴听别人讲话的吗？
她又给朱大姐打过去。
“喂？”朱大姐的声音略显不耐烦。
“那个，陈先生今晚要回家吃饭，买菜钱放在电视柜里，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林仲春黑着脸看手机，又挂她电话。
“小林啊，你打完电话了没哟？”
她回头往后一看，赵老爷子还规规矩矩地坐在公园的石椅上伸长脖子等着她回去聊心得呢。
“打完了，我们接着聊，说到哪儿啦？”
“啊，说到这个平衡。”
“对，我觉得吧，这个人要长寿吧，得顺应自然，凡事要有度，你不能爱吃啥就一个劲猛吃，别的都不碰。像我，我爱吃肉，但不敢一味只沾荤腥，吃了肉就必须要配蔬菜，肉是阳，菜就是阴，得压着点。您每天都吃蔬菜吗？”
“我啊，我不爱吃肉，就爱吃点青菜。哎哟那个青菜配个白粥，就挺好的。肉是个污秽东西，我不爱沾。人食五谷，百智生，百病离。你看现在那些子人哦，好酒好肉惯出一身病。人以前没肉吃，没药治病，身体反而更好些。咱这身子啊，就是不能惯着，你得打，得压，它才硬实。”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说，人类科学发展是好事，可我总觉得，现代科技把人都惯坏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天灾人祸一少，人的寿命提高比想象中的要小很多，医学越发达，这人的病越多。都是惯的”
“唉，惰性啊。”
“欸，懒根啊。”
“唉，知己啊。”
“啊，知音呐。”
一老一少坐在公园摇头晃脑，引得路人频频投以看神经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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