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审讯

慌乱之下，刘昌侯下意识抬手鸣枪驱散蝙蝠。
“砰砰”，枪响震动古墓岩层，无意间触发了古墓终极机关。
头顶石块接连脱落，碎石如雨砸落，数名躲闪不及的警察被落石击中，痛呼倒地。
眼见墓室顶部大面积开裂，岩层坍塌之势已然无法逆转，刘昌侯顾不得倒地伤员，嘶吼着下令撤退：“快撤！墓穴要塌了！”
幸存警员相互搀扶，争先恐后朝着入口墓道狂奔。
众人拼尽全力冲出墓穴的刹那，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整座古墓彻底塌陷，乱石封堵住所有通道，方才阴森诡秘的地宫，转瞬被黄土巨石彻底掩埋。
众人瘫坐在荒草之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落满尘土。
刘昌侯回望尘土飞扬的塌陷之地，手心攥出冷汗，心中混杂着浓重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暗自思忖，如今幺妹古墓殒命，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回去突审老鳖头。
大队长刘昌侯带着几名警员从郊外塌陷的古墓赶回大队，满身尘土。
他来不及休整，派了两名警员径直走向关押嫌疑人的偏房，此人便是老鳖头。
吉州保安警察大队审讯室阴冷潮湿，墙面斑驳，一盏煤油灯悬在房梁上，昏黄摇晃的光影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两名看守警员将老鳖头押进审讯室。
老鳖头佝偻着脊背，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淤伤，双手被粗麻绳死死捆在身后，垂着头一言不发。
关押加上殴打，老鳖头整个人萎靡不振，任凭警员呵斥推搡，始终紧闭嘴巴，一副拒不招供的模样。
刘昌侯拉过一把木椅，坐在老鳖头对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沉稳道：“今日古墓一行，我们见了不少怪事，也知晓你身上藏着天大的案子，老老实实交代，尚能从轻处置，若是硬扛，最后只会自讨苦吃。”
老鳖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声，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无论刘昌侯如何盘问，他一概装傻充愣，推说自己只是守坟拾破烂，什么都不知情。
见老鳖头顽固抵赖，刘昌侯朝一旁警员抬手示意。
刘昌侯让一名警员从办公室捧来一件器物，虽经过大火灼烧，炉身多处被高温压扁，可古朴的器型依旧能辨认出来，正是失窃已久的金鼎耳箱炉。
警员将这件烧坏的炉子重重搁在老鳖头眼前的木桌上，金属碰撞的闷响让老鳖头猛地抬起了头。
刘昌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老鳖头：“仔细看看，这东西你认得吗？”
老鳖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桌上变形的铜炉，眉头紧紧拧起，心里只觉分外眼熟，脑海里反复翻找记忆，一时半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此物来历，只是隐约记得自己曾接触过一模一样的铜器。
刘昌侯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此物是南昌公立博物馆馆藏珍宝金鼎耳箱炉，前段时间博物馆深夜遭窃，两名值守人员遇害，全城追查盗宝之人，没想到这件国宝，竟藏在王氏家中。”
老鳖头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他望着被烧得扭曲发黑的炉子，怎么也无法将这件残破器物与价值连城的博物馆古炉联系在一起。在他印象里，金鼎耳箱炉古朴、色泽温润、纹饰精美，哪里会是这般如同粗制工艺品的模样。
刘昌侯继续说道：“王氏家中厨房起火，整座宅院尽数焚毁，这件炉子是火场里唯一留存下来的大件器物。”
老鳖头身子又一震，还是沉默不语。
刘昌侯咳嗽一声，冷笑一声，说道：“王氏不知此物珍贵，只当是儿子带回的普通工艺品，前日买来鸽子，打算炖煮给外出收古董归家的儿子李垚补身体，寻不到合适汤锅，便拿这只金鼎耳箱炉洗刷干净炖煮鸽子。”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敲开了老鳖头的记忆，清晰浮现在眼前。
那日，他潜入李垚家中搜寻金鼎耳箱炉。自从低价把铜炉卖给李垚后，他心里始终不甘，一心想寻机会偷回珍宝。太特意让幺妹接近王氏，可是没有找到金鼎耳箱炉，老鳖头不甘心，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刚好看到王氏提着竹篮出去，老鳖头就翻墙入室，他翻遍堂屋、厢房、储物间所有角落，始终不见金鼎耳箱炉踪迹。折腾这么久，腹中饥饿难耐，一股浓郁肉香从厨房飘来，勾起他的食欲。
老鳖头悄悄溜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架着铜炉，里面炖着香喷喷的鸽子。
老鳖头便狼吞虎咽吃光整锅肉汤。进食时动作粗鲁，不慎碰翻炉身，炉内的木炭尽数滚落地面，散落满地火星。
此时老鳖头满心只惦记吃食，吃完后匆匆翻窗离去，丝毫没有留意地上燃烧的木炭。
正是这些炭火，引燃厨房柴草，火势蔓延全屋，王氏的家一夜之间化为焦土，金鼎耳箱炉也被房梁压扁，烧得面目全非。
真相摊开，老鳖头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可依旧心存侥幸，不肯全盘托出。
刘昌侯看穿他的心思，接着追问核心疑点：“金鼎耳箱炉乃是博物馆重宝，为何会落到古董商贩李垚手里，最后存入王氏家中？如实说来。”
老鳖头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一路逃窜的经过。
当初，老鳖头联合另外两人潜入南昌公立博物馆盗走金鼎耳箱炉，得手后害怕官府追捕，不敢在南昌多做停留，带着一同作案的幺妹日夜赶路。
二人不敢白日露面，专挑深夜行走，风餐露宿，一路逃到吉州。
长途跋涉耗尽身上所有盘缠，两人饥寒交迫，身无分文，连一顿热饭都难以吃上。
途经街边古董铺时，老鳖头心生算计，打算拿出金鼎耳箱炉暂时换取银钱维持生计，等手头宽裕，再伺机潜入店铺，把铜炉偷回来。
二人蹲守至黄昏，恰好撞见店主李垚收拾铺面，准备关门歇业。
老鳖头快步上前拦住李垚，从包袱里取出金鼎耳箱炉展示。
“掌柜，我这里有件好东西要吗？”老鳖头小声的说道。
李垚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老鳖头，连忙摆手。
老鳖头给幺妹一个眼神。
幺妹马上拦在李垚面前。
李垚刚想发火，老鳖头笑嘻嘻的说道：“掌柜的，莫要生气，你先看看货。”
李垚常年经营古董，一眼便认出这是罕见的上古铜炉，价值不菲。
他打量老鳖头与幺妹衣衫破旧、神色慌张，瞬间猜到这件宝物来路不正，是偷盗所得。
李垚就想刻意压低价格，小声的问道：“我看这东西不值几个钱。”
幺妹一听，张开就要说，被老鳖头拦住。
老鳖头又问道：“掌柜的，你肯出多少钱？”
李垚伸出两根手指在老鳖头眼前一晃。
“二十两银子？”老鳖头说道。
李垚摇了摇头。
“二两银子！”老鳖头瞪大眼睛说道。
李垚点了点头。
老鳖头又看了一眼李垚，心想：自己与幺妹走投无路，只想着先换些钱粮活下去，无暇计较器物真正价值，只能将珍贵的金鼎耳箱炉低价卖给李垚。
李垚原本想将金鼎耳箱炉放进铺子，可是看到老鳖头和幺妹的眼神，知道这两人是贼，放在铺子不安全，于是将铜炉带回家中，母亲王氏不识珍宝，随手搁置厨房，才引出后续失火一事。
刘昌侯听完这段经过，又问道：“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铤而走险盗取博物馆重器，你究竟是图什么？”
老鳖头苦笑一声，语气满是麻木道：“还不是贪图钱财，想着盗出这件古董变卖，往后便能吃喝不愁，不用再四处颠沛流离，哪里想到一路波折，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刘昌侯望着老鳖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刚才我们探查郊外古墓，在墓地深处发现一具女尸，身上被古墓长矛暗器贯穿，经过辨认，此人便是与你一路逃窜、一同销赃的幺妹。古墓机关凶险，她早已殒命在地宫之中，那座古墓也已经彻底塌陷掩埋。”
听闻幺妹身死的消息，老鳖头浑身剧烈一颤，眼眶瞬间泛红，长久紧绷的心弦彻底断裂。
他长叹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颓然绝望。
当初一同前往南昌博物馆偷盗金鼎耳箱炉的一共有三人，一人在南昌被抓，生死难料，如今幺妹葬身古墓机关，现在只剩下他自己孤身一人。
老鳖头彻底放弃抵抗，不再隐瞒半分，将盗取博物馆、谋害值守人员、一路逃亡、低价售卖金鼎耳箱炉、夜闯李家引发大火等所有罪行一一供述，条理清晰，毫无遮掩。
审讯完毕，警员摊开供词笔录，递到老鳖头面前。
老鳖头目光空洞，拿起案上毛笔，蘸满墨汁，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号，按下鲜红的指印，签字画押，认下全部罪责。
刘昌侯收起笔录，看着瘫软在椅子上毫无生气的老鳖头，心中感慨万千。
一件馆藏古炉，牵出跨城盗宝命案、民居失火惨案、古墓夺命祸事，数条人命葬送其中，皆因贪念二字。
窗外夜色渐深，审讯室煤油灯依旧摇曳，这场横跨南昌、吉州的连环盗案，总算有了完整供词，只待整理卷宗，向上级呈报定案。
刘昌侯又看了一眼金鼎耳箱炉，脸色瞬间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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