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水路并进
杜拉斯港，龙旗猎猎。
杨炯一身赤红山文甲，立在蚣蝮号的甲板上，海风把甲片吹得叮当响。
他一手扶着船舷，低头往下看。
海滩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两万特遣军排成方阵，黑压压铺满了整片沙滩，人头攒动，刀枪林立，从栈桥边一直排到山脚下的礁石群。
他们的眼睛全盯着海面上那十一艘铁甲舰。
蚣蝮号领头，舰首劈开浪头，铁壳子碾过海面发出沉闷的嗡响。后面十艘一字排开，黑压压的船身像一排移动的城墙，炮窗一扇一扇掀开来，里头黑洞洞的炮口在日光下煞气逼人。
“哎呦！这就传说中的华夏海军？这……这也太……大了吧！都快赶上一座山了！”一个年轻兵卒仰着脖子，目瞪口呆。
“谁说不是！你们看，看那火炮，上帝呀！三层炮火，这谁顶得住？科拉比山不得都给轰平了？”旁边一个老兵拿手肘撞了他一下，眼珠子瞪得溜圆。
“发了发了！有了这么厉害的海军，别说波德戈里察，就是攻进罗马都不在话下！”
“哈哈哈！打完波德戈里察，咱们便进攻佛罗伦萨，一定要将美第奇家族的财富全部给抢过来！”
“抢过来！陛下万岁！”
不知谁开的头，稀稀拉拉的声音瞬间汇聚成声浪。
两万特遣军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声如雷霆，震得海鸥扑棱棱飞起一片，盘旋着不敢落下。
杨炯伸手虚按，四周渐次安静。
前排的闭了嘴，后排的还伸着脖子喊，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也赶紧噤声，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又清晰起来。
杨炯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声音低沉：“诸位，保加利亚人世代做佣兵，脑袋别在腰带上讨生活，可富贵者却寥寥无几！
我这些日子跟你们吃住在一起，你们当中有五十的、六十的，甚至祖孙三代同在军中的，最小的十岁的都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兵，老兵旁边站着一个半大孩子，两人的脸盘子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凭什么你们要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凭什么别人富有，而你们贫困？”
这话一出，方阵里嗡的一声炸了开来。
“我们不会干别的！只会打仗！”有人扯着嗓子喊。
“以前佣金太少，不够花！”另一个黑脸汉子跟着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是没有打进过城市，即便打入了城镇，最后也没我们的分成！”
“是你们都染上赌了吧！”
“狗屁！若是你是个富人，赌那点钱算什么？”
声音嘈杂，渐有争吵迹象。
杨炯摆摆手，面色冷峻，厉声打断：“错！全都错！大错特错！原因只有一个，是你们没有跟对人！
你们告诉我，若你们百战必胜，若主帅慷慨，你们还是这般处境吗？现在怕是早就住在自己的城堡里，不愁吃穿了吧！”
沙滩上瞬间安静，众兵纷纷看向杨炯，眼现火热。
杨炯嘴角含笑，继续问：“你们可知道我的战绩如何？”
“百战百胜！”
“百战百胜！”
“百战百胜！”
声音从方阵中间炸开来，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汇成一股，震得蚣蝮号的铁壳子都在嗡嗡响。
杨炯大手一挥，大笑：“好！想不想跟着老子去波德戈里察抢钱、抢粮、抢女人！”
“想——！”
这一声吼得地动山摇。
前排几个年轻兵卒把长刀抽出来，举过头顶，刀身在晨光里闪成一片，后面的踮着脚往上蹦，恨不得立刻冲上船去。
杨炯见士气被调动起来，伸手拔出腰间长刀，刀尖朝天，高声下令：“现在，我宣布，水路并进，攻入波德戈里察，大索三日，我分文不取，你们能抢多少抢多少，能拿多少拿多少！
我只要地，其他都不管，能不能发财，能不能衣锦还乡，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有——！”
两万人齐声暴喝。
花白胡子老兵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沙地砸出一个深坑，嘴里嗷嗷叫着，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块儿。半大孩子蹦起来挥着长刀，差点打到旁边人的脑袋。前排的士兵拿刀背拍盾牌，砰砰砰响成一片，后排的跺脚，沙尘扬起三尺高。
杨炯长刀一挥，声音压过所有嘈杂：“全军听令！水路并进，九千人分三批登船，于黑山巴尔港登陆！
余者由贾纯刚统领，前往科拉比山口集结，一旦敌军后撤，立刻压上去，咱们在波德戈里察会合！”
“杀！杀！杀！”
全军高呼，气势如虹。
“出发！”
杨炯一声令下，两万兵早就准备就绪。
右边一万人由贾纯刚领着，迅速脱离沙滩，整队转向，朝科拉比山口方向疾奔。
左边九千人按批次朝栈桥涌来。
第一批三千人踩着栈桥木板跑上蚣蝮号，脚步咚咚咚震得桥桩直晃。栈桥两边挤满了人，后面的人推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拽着船舷往上翻，水兵在甲板上伸手去拉，一个接一个，动作飞快。
向天南站在蚣蝮号舰桥上，手里令旗一挥，各舰搭板放绳，三千人分十路登船，不到半个时辰便全部上舰。
日上三竿，甲板上挤得满满当当，士兵们靠着坐了一地，有的抱着枪打盹，有的趴在船舷上看海，有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抢了钱怎么花。
汽笛划破海面，十艘铁甲舰劈波斩浪，直奔黑山波尔港而去。
杨炯于甲板之上设立一长桌，铺展海图，皱眉思索。手指点在波尔港的位置上，又顺着海岸线往东北划到波德戈里察。
伊丽莎白凑上前来，沉声道：“从杜拉斯到波尔港，一路向北，最快明日拂晓就能抵达。”
杨炯点头，手指点在波尔港上：“波尔港是商港，乃那不勒斯和黑山联合经营，所谓的海军不过十几艘帆船，不值一提！
咱们要趁着夜色，抢滩登陆，将这三千人送上港口，波尔港到波德戈里察不过三十里，强行军，一日便到。咱们护送他们登陆后，你便留下蚣蝮号，带领其他船队回杜拉斯港，继续运兵！”
“不在波尔港建立滩头基地，等人员齐备再进攻波德戈里察吗？”伊丽莎白疑惑问。
杨炯摇摇头，低声道：“这次作战的目的，一是覆灭黑山，二是减少第一特遣军的人数，从而改造其构成，加强管理。
有了这个战略指导，那战术上最合适的选择就是添油战术！
第一批三千人，一路冲向波德戈里察，声势浩大，想要一时攻下都城，不太可能，但是制造恐慌和威胁却是可以！
到时候，科拉比山口的黑山军必然会回援，按照距离计算，咱们的第二批三千人应该也已经赶到，波德戈里察前面是大平原，免不得一阵厮杀！
由于山口敌军减少，贾纯刚带领的一万人攻进来不成问题，到时候，双方厮杀，两万特遣军应该能消耗掉一半！”
伊丽莎白一愣，担忧问：“若是中途出现意外，这些佣兵不堪大用，那不是要坏了大事？”
“放心！有火炮兜底，即便先送上去攻城的人死光了，老贾也能善后。”杨炯颇为自信，拉着伊丽莎白走向舱室，“好久不见，你跟我说说埃及的事！”
伊丽莎白见杨炯如此说，便也点点头，跟着他一同进入船舱。
船行无阻，破晓前便已抵达波尔港外海。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海面上还蒙着一层薄雾。
向天南从舰桥疾步下来，冲到杨炯跟前立定，低声禀告：“陛下，前方发现敌船，总计十一艘帆船，正在出港！”
杨炯一步跨上舰桥，举起千里镜。
镜筒里，波尔港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港口出口处，十一艘帆船正排成一列往外海驶来。
船身不大，桅杆上挂着那不勒斯和黑山的旗帜，帆面吃满了风，鼓鼓囊囊。甲板上人影晃动，水手们正忙着调整帆索，船首劈开浪花，朝蚣蝮号方向驶来。
“他们发现咱们了？”伊丽莎白凑上来问。
“雾太大，应该还没看清。但出港方向冲着咱们，估计是例行巡逻。”杨炯放下千里镜，嘴角一勾，冷声道，“传令，各舰一字排开，截住港口出口，一个都不许放走！”
向天南拱手领命，转身奔下舰桥，挥动令旗。
十艘铁甲舰迅速变换队形，蚣蝮号居中，左右各五艘，拉成一道横线，把波尔港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敌船又近了些，打头那艘帆船上，一个穿红衣服的军官朝旁边水手喊了一句什么，水手跑向船尾，升起一面信号旗。
“他们发现不对劲了。”伊丽莎白急声问。
“晚了！”杨炯一挥手。
向天南站在蚣蝮号前甲板上，手里令旗猛地劈下。
蚣蝮号舰首主炮率先开火。
轰的一声巨响，炮口喷出一团橘红火光，铁弹呼啸着砸向敌船，打头帆船左侧三丈处，激起一根水柱，水柱落下时哗啦一声砸在甲板上，把几个水手浇得浑身湿透。
敌船惊慌失措，舵手猛打舵轮想转向，可帆船笨重，哪比得了铁甲舰灵活。
蚣蝮号炮弹不停，一炮正中船身中部，木屑飞溅，船板炸开一个大洞，海水咕嘟咕嘟往里灌。
甲板上的水手被气浪掀起来，有两个直接飞进海里，一个摔在船舷上，肋骨咔嚓断了几根，惨叫一声滚落水中。
左右各舰跟着开火。
十艘铁甲舰，三十门火炮，轮番轰击。
海面上炮声隆隆，火光闪烁，硝烟弥漫开来，把晨雾都染成了灰黄色。
敌船接连中弹，桅樯崩折，巨幅帆布轰然垂落，覆住甲板，水手困于布下徒劳挣扎。
船壳被洞穿，海水奔涌灌入舱底，舰身渐倾，兵卒争相跳海。更有战船轰然迸裂，木骸碎骨凌空而起，复又坠于浪涛之间。
不过一刻钟，十一艘帆船全部葬身海底。
海面上漂满了碎木板、破帆布、木桶，还有几十个水手在浪里扑腾，有的抓着船板喊救命，有的已经气绝，尸体随波逐流。
蚣蝮号缓缓驶过一片漂浮的残骸，抵近波尔港。
港口里还有二十多艘商船，密密麻麻挤在码头边。码头上的水手、脚夫、商人乱成一锅粥，有的往船上跑，有的往岸上逃，尖叫声、叫骂声、货物落地声混在一起，豕突狼奔。
杨炯一挥手：“登陆！”
三千士兵从各舰搭板冲下来。
前排的跳上码头，脚还没站稳就朝最近的商船扑过去。
一个黑脸汉子抡起战斧，一斧劈在船舷上，木屑崩飞，第二斧劈开一个更大的口子，顺势砍断了缆绳。
船上的水手举刀来挡，黑脸汉子侧身一让，斧头横着扫过去，正劈在对方腰上，那水手惨叫一声栽进海里。
花白胡子老兵带着几个人冲上另一艘商船。
船舱里有个胖商人正往箱子底下塞钱袋，老兵一脚踹开舱门，长枪捅过去，胖商人往旁边一滚，钱袋撒了一地，金币银币叮叮当当滚满舱板。
老兵身后的年轻人扑上去，一刀剁在胖商人肩膀上，血喷出来溅了满墙。
栈桥另一头，几个士兵围住一艘装羊毛的商船。
船主是个瘦高个，举着一把弯刀站在船头，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领头的佣兵一挥手，三根长枪同时捅过去，瘦高个挡开一根，躲开第二根，第三根从他大腿穿进去，他单膝跪在甲板上，弯刀脱手。
佣兵们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剁成肉泥。
码头上，一个年轻兵卒追着一个脚夫跑。
脚夫抱着一个木匣子，跑得跌跌撞撞，脚下一绊摔在沙地上。
兵卒扑上去，一刀砍在脚夫后背上，脚夫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兵卒抢过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几个银杯和一条金链子，当即心满意足地咧嘴大笑。
港口上的房屋一间间被踹开门。
杂货铺、酒馆、货栈、账房，全被翻了个底朝天。酒馆里的酒桶被砸开，红酒白酒流了一地，几个士兵趴在桶边拿头盔舀酒喝，喝完了把头盔往地上一摔，又去抢别的东西。
不到一个时辰，波尔港渐渐安静下来。
佣兵们聚在码头上，人人身上带着血，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有的在清点抢来的钱币，有的拿牙咬金链子试真假，有的靠在货箱上灌酒，人人都是面带喜色，激动非常。
杨炯走下蚣蝮号，踏上波尔港栈桥。
他环顾四周，见这三千佣兵配合默契，分头行动，抢船、抢货、抢铺子，没一个闲着，也没一个乱跑的，显然是够专业，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施展，今日一战也算专业对口了。
杨炯收回目光，大声下令：“打扫战场，登记财产，补给完毕后，立刻进军波德戈里察！”
佣兵们听了这话，高呼“万岁”，开始分工明确地打扫战场。
第一先遣军，一战下波尔，前后不过两辰。
黑山之战，自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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