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压哨赶工，三百件成衣...
嗒嗒嗒……
缝纫机的声音在粮仓里汇成一片潮水，淹没了窗外的虫鸣和夜风。
距离交货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八十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布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玉兰拿着一块木样尺，脚步不停的在各个工位之间穿梭。
她的眼睛，巡视着流水线上每一片正在缝合的布料。
所有女工都埋头忙活着。
她们额头上绑着湿毛巾，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突然。
“嘎吱……砰！”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之后，是机针断裂的脆响。
角落里，王玉梅负责的那台新加的临时改装缝纫机猛的一顿。
机头下方冒起了一缕青烟，飘出一股烧焦的味道。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那个角落。
王玉梅急得快哭了，手足无措的看着那台不动的机器。
“嫂子，它……它不动了，好烫！”
这条线停一分钟，后面所有的工序就得跟着停一分钟。
宋玉兰快步走过去，手刚要碰机壳，就被那温度烫得缩了回来。
“连着转了十几个钟头，轴承烧了。”
她眉头紧锁。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一直坐在廊檐下磨着盲杖的顾峥站了起来。
他循着声音，一步步走到那台罢工的机器前。
“让开。”
他的声音，让慌乱的王玉梅下意识的让开了位置。
顾峥蹲下身，顺着那缕青烟的气味，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在机壳上。
他闭着眼，指腹下的金属在细微的颤动。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摸出一把小扳手和一个小油壶。
动作不快，却异常稳健。
“咔。”
他凭着手感，卸下了发烫的梭床。
李铁柱等人也围了过来。
顾峥只会李铁柱找来一片金属片，迅速打磨成薄薄的垫片。
打磨的时间里，机器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顾峥指挥李铁柱换上垫片，拧上螺丝，在传动轴上滴了两滴机油。
整个过程，在十分钟内迅速完成。
“你再试试。”
顾峥站起身，拉着李铁柱退到一旁。
王玉梅将信将疑的坐回去，脚尖轻轻一点踏板。
“嗒嗒嗒……”
缝纫机再次平稳的转动起来，声音甚至比之前还要顺畅。
危机解除。
女工们看顾峥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敬畏。
宋玉兰深深看了一眼顾峥的背影，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声音拔高了几度。
“都别分心！继续干活！”
节奏重新被拉了回来。
一件件成品从流水线上下来，送到了最后的熨烫台。
宋玉兰手持一把木尺，站在台前。
刚下线的一件翻领衫被递到她手上，她看也不看，直接将木尺卡在翻领的两端。
“左边高了半毫米。”
她拿起旁边一把挑线用的小刀，直接划开领口的缝线。
“拿回去，重走。”
负责这道工序的周春桃脸一红，不敢有半句怨言，低头接过来，转身就回工位返工。
后面排队的女工心里都咯噔一下，半毫米，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可宋玉兰的尺子，就是这里的天条。
没人敢挑战。
因为唐乔说过，砸了乔峥的牌子，她们就都得回家抱孩子，一分钱也挣不着了。
夜越来越深。
张翠花带着两个女工，用大木盆端来温热的红糖姜水。
“姐妹们，都歇口气，喝口水！”
没人停下手里的活。
女工们左手接过粗瓷碗，仰头一口灌下去，右手已经把下一个衣片推到了机针下。
姜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疲惫。
她们又从盆里抓起一个硬邦邦的窝头，一边嚼着，一边脚下不停。
整个粮仓，只有机器的轰鸣和她们用力咀嚼的声音。
衣片在不同的工位间传递，袖子、衣领、前襟、后摆……像有了生命一样，飞快的组合成型。
另一头，打版的区域。
许知春面前的桌上，铺着最后三十套的布料。
她手持一把大剪刀，旁边放着一套硬牛皮纸做的模具。
她将模具精准的卡在布料上，用铁夹固定住，剪刀贴着模具边缘，走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顾晴在一旁拿着小本子记账，眼睛亮晶晶的。
“嫂子，许知春这法子真神了，这批布不仅没超标，算下来还多省了六尺多！”
唐乔点点头，看着那个埋头苦干的年轻姑娘，眼神里带着赞许。
……
第九天，深夜。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粮仓的瓦片上，噼啪作响。
仓库里，最后一批成衣也完成了熨烫。
顾晴和唐乔亲自守在打包台前。
每一件经过宋玉兰盖章合格的翻领衫，都先套上一层防潮的牛皮纸，再小心翼翼的叠好。
唐乔亲手在每一件衣服的内标旁，贴上了一张小小的，印有“乔峥”二字的防伪标。
然后，李铁柱和侯三将叠好的衣服，十件一组，整整齐齐的码进崭新的杉木箱里。
“咔哒。”
木箱盖上，锁扣扣死。
一个，又一个。
第十天，清晨五点半。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当最后一台缝纫机停下转动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宋玉兰拿起那枚刻着质检合格的红木印章，深吸一口气，在第三百张工序卡的末尾盖了下去。
那一声闷响，像是为这场战役画上了句号。
三百件，一件不差，全数入箱。
成了！
“呼……”
不知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紧绷了几天的女工们再也撑不住了。
有的靠着缝纫机就睡了过去，有的直接倒在旁边的布料堆上，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她们太累了，可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唐乔看着这一幕，没去叫醒她们。
她轻轻走出车间，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
清晨。
院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声。
几辆板车由远及近，停在了粮仓门口。
利民布行的赵老板从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伙计。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尺，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了进来。
目光，落在了院中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十个大木箱上。
“唐老板，货做出来了？”
他嘴上问着，手已经按在了最前面的那个木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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