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夭折
听见李瑜的问话，临晟整个人都僵硬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噩梦，听到孩子的哭声，他欣喜得不知所措。但是还没等他的笑容爬上嘴角——面无表情太久，脸已经僵硬了。手术室里就没有了声音，临晟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头皮发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是大人出事了？还是孩子出事了？
他在外面心乱如麻，手术里也再度有了动静。但是任他怎么把耳朵贴在门上却怎么也听不见、听不懂了，脑子里一直嗡嗡的。
临晟浑浑噩噩不知等了多久手术室才开门，首先出来的医生抱着他们为了孩子准备小被子满脸沉痛的说道：“......”
“你说什么？”
“......你的孩子夭折了。”声音仿佛从地狱中来，缥缈又清晰，痛及灵魂。
“......怎么会？”声音嘶哑。
“是个男孩，哭了一声就没声了，我们发现不对实施了抢救，但是他还是走了......你媳妇儿没事儿，只是昏睡过去了......”
临晟双眼充血，已经听不见医生说什么了。
一把从医生的手里抢过抱着小被子，轻柔的揭开，里面的那个小婴儿脸色还是红彤彤的，五官看着很像他，眼睛紧闭着。
临晟怎么也不相信他的眼睛不会再睁开了，迟疑的把手放在他的脸上，脸上还有温度，摸着他滑嫩的肌肤，抖着手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孔下面。
怎么没有呼吸？再试试，还是没有呼吸。
就这么试了三次以后，临晟终于承受不住。把脸埋在被子上大声痛哭。
医生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发酸，不忍的别过了头。但是该说的还得说清楚：“进产房前我和你们说过孩子状态还是不太好，你们刚来的时候孩子心跳就时快时慢，住院以后控制住了，但是孩子心跳还是很缓慢，孩子已经成熟了，在母体里面也吸收不了多少营养所以想赶快生出来或许对孩子更好......刚生下来时还是很力的，但是，他慢慢的就呼吸不过来了，我们进行了及时的抢救......最后很遗憾。”
......
临晟抱着孩子在座椅上静静坐着，医生们什么时候把李瑜推走的他也不知道。他就那么抱着孩子，感觉他的体温慢慢变凉，变冷，那种冷直接冷进了他的心里。不由得神经质的把他的小手握在手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但其实自己现在手脚冰凉。直到孩子全身都僵硬，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才泄气一样的全身瘫软。
临晟就那么抱了孩子一整晚，什么话也没说，天微亮的时候，他透过太阳撒下的晨光最后看了孩子一眼，踉跄地起身，就抱着走了。
可怜的孩子，这是爸爸最后能为你做的了，愿你下辈子投生到一个富裕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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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灰暗的脸色，长久的沉默，让李瑜的脸色一变。
“你快说话！孩子呢？”
“......”
“孩子呢！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话啊！孩子呢？”语气凶狠但眼眸深处藏有一丝脆弱。
“他......他，夭折了。”
“......”李瑜直接晕了过去。
临晟迟钝的起身赶紧去找医生。
“她身体太虚弱了，一时承受不住。这是她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不用太担心，过会了就醒了。”
临晟麻木的点头。
看着这对夫妻，晕得晕，没晕得看着也不行了。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起步离开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没多久李瑜悠悠转醒，目光涣散，嘴里小声念叨着。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已经哭了吗？......”
“我都听见了啊！”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临晟被哭声吵得头疼，恼怒道“别哭了！”
李瑜没有理会临晟的黑脸，拖着哭腔问道：“那孩子......现在,在哪儿呢？”
“……孩子我已经把他给医院了……他们会处理的。”
李瑜听后，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绝望的哭声呜呜咽咽。
临晟一晚没有闭眼，感觉自己的脑袋跟要炸了一样，已经没有力气叫李瑜不要再哭了。
现在一闭眼好像又回到了昨晚那个昏暗、冰凉的走廊，绝望。希望那是一场梦，但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也只能在苦海里无望的下沉。
李瑜哭了一会儿以后就没了声音，但是眼泪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一直流个不停。
临晟也像木雕一样僵硬。
夫妻之间没有再说话，他们对于这个已经麻木了。
第一个孩子夭折时，夫妻俩还年轻互相指责对方，第二个孩子夭折时临晟甚至对李瑜发怒认为是她没有照顾好孩子......但是到现在临晟已经没有力气怪谁了，医院已经尽力了，医生进手术室前很严肃的和他们说过孩子的情况不太好,其实他们内心深处也是有那个念头的，不然不会这么不安......
是他们报的希望太大，所以对于这个结果才会那么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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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思前醒后，觉得他们的情绪不稳定，怕出问题。又来到病房:“你们不要太难过了，那个孩子和你们缘分不够……但是你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呢！她还那么小……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临晟黑沉的眼里透进一丝亮光。
是啊！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呢？不能不顾及她啊......我们都病倒了她怎么办？
想着想着临晟又悲从中来，把头埋在手里，肩膀不停的颤抖，这是自己最后能够为那个孩子流的眼泪了。
从此以后，自己擦干泪水继续生活，而他则留在自己的记忆里，逐渐变得模糊。以后谈起，也没有了现在的痛彻心扉，只是遗憾……
自己以前那些夭折的孩子不也是这样的吗？
临晟最后哭完，用冷水把脸擦一下，清醒一下。准备出去给李瑜买吃的。
生活就是这么残酷，逼着你前行，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你悲伤。
李瑜不言不语，心里一直过不去那个坎，满心悲愤。
明明自己亲眼看着孩子降生，还听见了他嘹亮的哭声，那时候以为一切都好了啊！为什么老天孩子要这么折磨她？
是自己上辈子作恶太多吗？所以这辈子要还债，让自己失去一个又一个孩子？
每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上天这样对她就是在剜她的心啊！
现在心里已经千疮百孔了，感觉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要不是想到了女儿，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早就去陪那些孩子了……
李瑜和临晟食不下咽的逼着自己吃饭，他们不想再待在这满是悲伤的地方了，身体赶快调理好久回家吧。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三天的，每天逼着自己吃饭、睡觉。李瑜一闭眼就感觉自己的肚子还大着，孩子还在，但是醒来一摸，肚子已经平了，吓得满身冷汗。
而临晟则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跟着去了手术室，亲眼看见孩子出生、哭泣然后死亡，他却只能在旁边束手无策的看着，无法打破屏障。
就这么心力交瘁的熬着，第四天他们就迫不及待准备走了。
临晟去办出院手续，而李瑜在收拾行李，把自己这几周住院用的都收好，新生儿的东西已经丢了，但是他们的东西还是不少。
李瑜围一个头巾，把自己的脑袋严严实实的包住，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泪，这几天她不知道偷偷在被窝里流了多少眼泪。
临晟沉默的把东西都背上就朝前走去，脚步虚浮身影消瘦。
他们坐了小车就挤着回去了，表情呆滞，一切就那么结束了。
.........
临芳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没事儿就想坐着，不想动不想思考，就像一个等待宣判是死刑还是死缓的犯人。
临渠他们前两天还每天来找临芳，但是看到临芳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用心和他们一起玩，渐渐地就来得少了，小孩子也是很会看人脸色的。
终于到临晟进城的第五天了，早上的时候奶奶就开始念叨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时间已经够久了，孩子是男是女，怎么都应该回来了……
临芳冥冥中也有种预感他们应该要回来了，所以从起床以后就一直坐在院门口等着。
刚开始神经紧绷，脑子里论七八糟的，明知道他们不可能那么早回来但是还是忍不住紧张。
到了后来已经双目放空，是死是活赶紧给个准话吧！她真的很痛苦。
中午十一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现在，是上庭宣判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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