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饮鸩解渴 一
“是我。”
低沉的嗓音，带着冷然质感，那么熟悉，那么刻骨。
她撑着眼去看，入目的果然是他的容颜。
心有一瞬间的柔软，像是被风拂过，痒痒的。
神智迷离的奚栖哪里抵抗的了，这渴求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温情……凝眸，注视，拥抱……如沙漠中的水，滴滴滋润，干涸之心。
柠隽大步抱着她下了九雁楼，徒留目瞪口呆的两个人，半天没回过神。
铁树开花水倒流，和尚也开窍了？
以柠隽的身份，还有外貌，先不说二十四岁都没有娶妻，连个妾也没有纳，就是通房丫鬟也没有，每次他们拉着他上那些寻欢作乐的花楼，他都是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果镶郡王的福晋萧氏也是着急，虽然果镶郡王安慰她说，先立业再成家，可现在都二十四岁了，她外孙都要抱上了，这孙子还不知道在哪里还没投胎呢。
果镶郡王福晋萧氏在这次儿子回来之前就开始着手准备，要替儿子选个称心如意的娘子。
这次，果镶郡王没有阻止。
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皇太后也惦记着这个出色的外甥的婚事呢。
夜色如水，倾洒在这片大地。
初秋的天，凉意浸肤，奚栖酒醒了不少，不知觉打了个寒颤。
柠隽顿了顿，“冷么？”
奚栖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睑，摇了摇头。
乖巧的像个孩子。
柠隽禁不住勾唇一笑，“冒犯了，奚姑娘。”
然后将她抱得更紧，奚栖紧张的手指尖都颤抖了，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路不远，却也不近，柠隽也没有叫马车，他们来的时候是搭乘果裳与苏岑的马车，出来时，他们已经走了。
奚栖闭着眼想，这路要是永远没有尽头该多好。
她想着，这么多年，换这个拥抱，很值呢，她的嘴角是幸福的弧度。
那一夜，是她十九年来，最美好的记忆。
连梦也是暖暖的。
第二日，她慵懒的不愿起床，头有些沉痛。
六色端着一碗汤进来，抿着唇偷笑，“小姐，头疼了吧？先喝碗醒酒汤吧。”
奚栖见她那忍不住笑的样，不由狐疑道：“一大早的，你捡钱了？”
端起汤先抿了一口，然后开始小口的喝。
“我这不是为小姐开心么，昨晚是不是一夜春宵胜百日啊？”
“噗……咳咳……”
奚栖先是一口汤水全喷出去，接着是连连的咳嗽。
“哎呀，激动什么，害羞？小姐，我记得，当初你一篇论房中术之一二，可是把教书的夫子都羞跑了。”
六色边轻拍着她的背，边笑的贼贼的。
奚栖羞得不行，若是别人，她定是坦然自若，当初因为不喜那个教书夫子迂腐，所以写了篇论房中术之一二，故意将他羞跑了。但是，昨晚的人不一样，那人，光是想想就心颤，怎么能坦然？
“六色，咳咳……你要是再敢拿你小姐打趣，小心我明天给你指个人配了，看你知不知羞！”
六色笑的不行，她多久没看见小姐这样气恼羞惭的摸样了？
之后的两三天，她眸中都带着笑意，而时不时来看她的周氏也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变化，那种浅淡的说不出的温柔举手投足间都表露出来。
周氏这才彻底放心了。
她们娘俩进行过一次很深沉彻底的谈话。
知女莫若母，反之亦然。
奚栖一贯心疼周氏的温婉，又恼她的软弱，尤其是周氏三从四德，以夫为天，敬爱奚林到有些卑微的地步。
为此，奚栖才会自小与奚林不亲。
他们夫妻二人说的好听是相敬如宾，实则相亲不相爱。
这种相处模式，因为甜儿的插足，彻底破裂。
周氏以身体不适为由，再也没有让奚林进过房间。
而奚林撑着面子有些气恼，就日日留宿在二房。
一年半载的下来，却是真的疏离了。
奚栖听完周氏略带悲凉的讲述，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发凉。
“栖儿，娘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谈不上什么苦不苦，倒是你……”周氏拉着她冰凉的手，泪水就没断过，“自小就体虚，手脚冰凉，没个暖手暖脚的人，娘看的心疼，如何放心的去呢。”
“娘，你别……这样说。”
奚栖哽咽的反握紧她的手，心头突突直跳，周氏这两年老了太多，更多的是了无生趣的心态，若不是还记挂着她……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惶恐。
“娘，你还有我，要不你搬来我这……”念头一起就被自己掐掉，周氏那般在意奚林的名声，为了成全他，都能牺牲到纳二房，怎么可能来她这里。
果然，周氏立马摇头，擦干眼泪苦笑：“栖儿，娘若是糊涂人也就罢了，可恨就是太明白。”
离开太仆寺少卿府，第一个找出来的绝不是奚林，而是她的娘家。
之前奚栖震慑郑坤的时候，提到过她的姨母是当朝太子妃的姨娘，的确不假。
大庆皇朝当今天子正当盛年，英明神武，百姓爱戴有加，而太子才刚满十二，太子妃却年长其三岁，外界皆传，其外貌可赛天仙，心智却似幼童。
奈何是皇上命定太子妃，就算是个傻子，也无人敢明着说。
太子妃生母就是周氏的姐姐，然而太子妃名正言顺的母亲却另有其人。
周氏娘家本是书香门第，如今因为出了个太子妃姨娘（外人皆知是生母，却只称其为姨母）也变成明面上的门户，少不得注意着言行，不能给太子府丢份，更别提闹出事来泼脏水。
其中的关由，奚栖自然知道。
说到底，当初她能远嫁，也算托了周氏娘家的福。
估计这外头关于西街寡妇的谣言正盛，也脱不了干系。
难得糊涂，奈何清明。
不知时事的奚栖，还不知道这场谣言开始的诡异，结束的会是何等惨烈呢……
当下的她，仅仅是因为一个拥抱，而心花怒放，难掩少女情怀。
这样的变化，消除了周氏的忧心，连带着六色也活跃起来了。
西街小宅和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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