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剑指天海
冒文治把那掉漆的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声音沉得发闷，连带着木质桌面跟着颤了两下。
“不可。”
老头的眉骨高耸，深麦色的脸庞上透着极度的不赞同，锐利的目光直刺过去。
“那里沦陷了十八年，目前早成了克系生物的乐园。跑去一个满是绿毛怪和触手怪的死城，你要去给它们加餐？”
林长歌毫不客气地拉过转椅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那咋了。”
他随口吐出一片瓜子壳。
“我这人骨头硬，它们咬不动。去天海，我有三个必须去的理由。”
把手指上的灰吹掉，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我想去看看当年猎神小队遭遇伏击的现场。那帮藏在暗处的老鼠既然能在那里做局，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我这人不喜欢留隔夜仇，找到线索，我直接把他们的祖坟全给刨了。”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有几次我们千岩军在荒原边缘溜达，收到了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
他放下手，目光直视冒文治。
“最后，我想试试能不能把那块地盘收回来。当个收复失地的先锋。”
冒文治手上的动作彻底停在半空。
“求救信号？”
粗大的指节死死抠住桌面，手背青筋暴起。
“你确定？那是十八年前就沦陷的地方，连根草都变异了！那里的磁场紊乱到连军用通讯卫星都穿不透，谁能在那里发信号？”
林长歌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骗你干嘛。信号干扰太强，只能断断续续破译出一点东西。大概的意思是远征军三师第七旅，那边八成还有活人。而且这信号加密波段用的还是当年你们军部的老一套。”
这句话砸出来，冒文治深吸好几口长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迅速泛起大片血丝。
“第七旅……不可能。”
铁血统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连带着紧抿的双唇也哆嗦了两下。
“十八年了，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吃土吗！”
林长歌耸耸肩，继续嗑着手里的瓜子。
“这我不到啊。说不定人家在那边赛博养虾，靠吃变异海鲜自给自足呢。反正信号是确确实实收到了，去不去您给句话。要是军部不敢去，那咱们千岩军就自己去兜一圈。”
冒文治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按键的力道极大，塑料按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天海你可以去。但你这千百号人不够塞牙缝，得带上一些人。”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下达命令，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
“何长空，你来我这一趟。有任务交给你。”
等待期间，林长歌在旁边磕着瓜子，不时吐出两片瓜子壳，顺手掏出终端刷了刷论坛。
十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何长空大步跨进来，野战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人常年和王全一互掐，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谁都不服的刺头劲。
他目光先在林长歌身上扫过，随后看向首位的冒文治。
“总帅，还有什么指示？”
冒文治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没水的空杯，干咽了一下。
“我想你调一个旅，陪林上校去一个地方。”
何长空拉开转椅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眉头立刻皱紧。
“去哪？”
冒文治看着他，字正腔圆地吐出五个字。
“天海基地市。”
何长空霍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往后滑出半米，直接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什么！”
他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手背上的血管凸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总帅，那里可是克系生物盘踞的重灾区。我们要去那种地方，那完全是去送死。哪怕是重装合成旅进去，面对那些能腐蚀装甲的酸液和精神污染，也撑不过三天！”
冒文治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直接出言打断。
“林上校在那附近收到了远征军三师第七旅的求救信号。”
何长空整个人僵在原地，张开的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喉结剧烈滑动两下，他愣愣地盯着桌面，眼睛里迅速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抠住实木桌沿，连指甲抠进木缝里都没有察觉。
林长歌拍掉手上的瓜子壳，拍拍手站起来，理了理裤腿上的碎屑。
“冒老，看何司令这为难的样子，其实我们千岩军自己去也行，问题不大，我自己能搞定的。”
何长空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林长歌，语气压得很低且沉。
“免了。这任务我接了。”
他转头看向冒文治，声音里多了几分迫切。
“什么时候动身？”
林长歌摸了摸下巴，盘算着驻地里的情况。
“下周吧。我手底下的兵刚换补给，目前精神状态还行。但也需要几天时间休整磨合。没准备好就盲目深入肯定行不通。另外，他们还差几台大型后勤补给车。”
何长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残茶四溅。
“好。”
他站直身躯，胸膛挺得笔直。
“一周后，我会把最精锐的远征一师一号重装合成旅调来配合你。要人给人，要火力给火力。后勤补给车我直接从远征军总库里给你拨十台最高规格的。”
说完，他立正行了个极度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门外，连门都没带上。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林长歌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
“这何司令挺雷厉风行的啊。刚刚跟城防军王全一互掐的时候，磨磨唧唧的，也没见他这么干脆啊。”
冒文治看着大门的方向，长叹一口气，整个人明显苍老了几分。
“十八年前，天海基地市沦陷的时候，何长空就是远征军三师的师长。”
老头子靠回椅背，双眼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
“第七旅，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林长歌摸着下巴的手停住，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他走上前，将桌上的战术背包一把抓起，单手甩到肩上。
“哦，老上司去救老部下。”
将拉链拉好，他转过头。
“那我希望带队的别是他。”
冒文治转头看过来，眉头微挑。
“怎么？”
林长歌单手插兜，往门外走去，鞋底在地砖上摩擦出沙沙声。
“关心则乱。遇到以前的熟人，万一那帮人被改造成奇奇怪怪的怪物，或者变成了怪物。他下不去手，怎么办？”
冒文治捏紧了手里的保温杯，眼神重新变得坚毅锐利。
“放心，何长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绝对犯不了这种低级错误。他分得清轻重。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会亲自动手结束他们的痛苦。”
林长歌走到门口，背对着冒文治摆了摆手。
“行吧。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会把他们都带回来的。”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他迈步跨入走廊。
“无论是活人，还是骨灰。英雄不能无家可归，这可是我的信条，活儿我接了。毕竟，千岩军现在正愁没有像样的实战对象，没点像样的对手，那帮兔崽子只能算新兵蛋子。”
大门在身后重新关严。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林长歌从兜里摸出通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拨通了陈勇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出重型机械摩擦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陈勇那大嗓门。
“军长！那帮后勤的孙子送来的补给不够数，老子正带人跟他们理论呢！”
林长歌把终端拿远了点，揉了揉耳朵。
“别吵吵了。把手头上的破事都停一下。通知全军，下周准备开拔。后勤的事不用担心了。”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欢呼。
“去哪？！兄弟们这些天在驻地里早就闲出鸟来了，大家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陈勇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林长歌嘴角挑起一个无良的笑，慢悠悠地吐出目的地。
“天海基地市，去那边捞几个人。”
“哐当”一声巨响从听筒里传来，似乎是某种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陈勇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海？那破地方全是绿毛怪和克系生物，连个干净地儿都没有。军长，咱们这点人去那儿，不够人家塞牙缝啊。”
林长歌单手插兜，迈步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放心。远征军那边给咱们配了一个最精锐的重装合成旅，还有十台最高规格的后勤补给车。咱们千岩军多久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火力输出让他们分摊压力，咱们就只管直捣黄龙就行。”
电梯门合上，轿厢开始下降。
“给弟兄们把新装备都保养好。这次去天海，要是谁敢给我掉链子，我直接把他绑在补给车后面跑马拉松。”
“得嘞！您就瞧好吧，一营保证把那帮怪物的屎都给打出来！”
陈勇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
挂断通讯，电梯恰好停在了一楼。
林长歌跨出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帝都灰蒙蒙的天空，暗金色的岩纹在眼底无声流转。
天海基地市，十八年了，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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