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催婚

老爷子听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侯三刚要出门，许老板也从屋里跟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件外套，笑呵呵地对李越说道：“越子，我吃好了，在家闲着也没啥事。我跟侯三兄弟一块儿出去兜一圈，看看这四九城的除夕夜景。来一趟不容易，总得出去走走。”

李越看了许老板一眼，哪能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可都是成年人了，再说大过年的，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得了，没必要挑破。他便没多说，只是把大衣脱下来递过去，嘱咐了一句：“行，去吧，路上慢点。外头冷，把扣子系好。”

李越一直把三人送到院门口，看着柱子拎着那一兜冻饺子、女人抱着包，先后上了车。侯三发动车子，许老板坐在副驾驶上摇下车窗冲李越挥了挥手，车灯在胡同的雪地上扫出一片白光，突突地拐出了巷子口。李越站在门口，看着那点尾灯消失在夜色深处，冷风从领口灌进来，激得他缩了缩脖子。远处不知哪家院里传来一阵笑声和爆竹声，把年三十的夜晚震得稀碎。他搓了搓手，转身关上门，慢慢往中院走去。

等李越回到屋里的时候，女眷和两个孩子都已经吃好了。林生和雪瑶一人攥着一块糖，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图娅和侯三媳妇正收拾着碗筷。桌上就剩下大伯、老丈人和巴根三个人还在慢慢喝着。巴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杯里的酒下去了大半。

过年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平常这个时辰，俩小的早就困得眼皮打架，早被图娅一个抱一个地哄上床了。可今天也不知是屋里热闹，还是那块糖提了精神，林生和雪瑶满屋子里可那乱窜，笑声尖尖的，震得人耳膜直翁翁。

侯三媳妇看了俩孩子一眼，起身拍了拍衣襟，对图娅说道：“姐，我领这俩小的去外头转转吧，省得在这儿耽误咱大伯他们说话。侯三今天买了不少烟花，都在仓房放着呢，我带他俩放几根去。”

图娅一听，眉头先皱了起来，伸手拦住她：“天这么冷，你自个儿也得跟着出去遭罪。再说外头地上都是冰，别再摔着。”

侯三媳妇笑着一摆手，满不在乎：“姐，没事。我给俩孩子裹严实点，就在胡同里放，不走远。你就别管了。”

图娅本来还拦着，一听烟花俩字，眼神立马就有些发飘。她回头看了李越一眼，又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越哥，我也想去看看……”

李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本想说你挺着个大肚子就别出去冻着了，可图娅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跟雪瑶讨糖吃时一个样。他到底没忍心拦，只把大衣拿过来给她披上，一边给她系扣子一边嘱咐：“去行，但得离远点看，别凑到跟前去。烟花那玩意儿崩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等图娅开口，侯三媳妇就凑了过来，挽住图娅的胳膊，冲李越一扬下巴：“放心吧越哥，指定给你照顾得妥妥的，保证少不了一根头发丝。走，姐，咱站廊檐底下看，暖和。”

说着便扶着图娅往屋外走。李越看她们走得急，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慢点！地上滑，别摔着！”

就听图娅在外头回了一句：“知道了，墨迹！”

这一屋女眷和孩子都出去了，屋里一下子清静了许多。炉膛里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大伯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三个人，开口道：“这几年一直没好好在一起喝点。今天借过年，咱再碰一个。”

四人举杯碰了杯，仰脖干了。李越放下杯子，拿起酒壶给几人挨个满上。大伯把酒杯捏在手里，目光落在李越身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越子这边，现在是儿女双全，事业兴旺，我是一点都不担心。日子过起来了，摊子也铺开了，往后把家里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的目光一偏，就飘到了巴根身上。那眼神里原先的柔和慢慢收了几分，添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看了巴根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都沉：“可你小子，现在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动这个心呢？到底是怎么想的？”

巴根被这一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里那点酒，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一仰脖，先把杯中酒闷了个干净。然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回道：“我暂时没这个心思。觉得一个人有吃有喝，不用跟谁商量，也不用跟谁置气，还挺自在。再过两年再说吧。”

老爷子听完，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嘴角紧了一紧，但是到底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手里的酒杯转了两圈，又放了下来。屋里沉默了片刻，就听老丈人在旁边开了口。

老丈人把筷子搁下，看了巴根一眼，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不少：“巴根，老叔说一句，你听听行不？”

巴根转过头，笑着应道：“老叔你说就行。咱自家人在自家屋里，有啥不能说的。”

老丈人听了，把身子坐直了些，脸上的表情也板了起来：“你老叔我没你爹这么大能耐，就是个农民，一辈子跟牲口和黑土地打交道。别的我不懂，可有一样，我认准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妹子嫁给越子了，今天越子也在这，我说了不怕他伤心。说到底，你妹子已经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算是个外姓人了。我这辈子就只能这么着了，可你不行。你是巴家的根，不能把咱这一脉给断喽。不然，我和你爸百年之后，怎么有脸去见你爷你奶？”

老丈人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颤，端着酒杯的手也微微抖着。大伯在底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接过了话头。他看了巴根一眼，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可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巴根，我跟你妈都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那一套，也不担心百年之后去你爷奶面前交差的事。可你自己心里得琢磨清楚！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年纪大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头疼脑热的时候有个人给你端碗水，大冬天回来能有个人给你留盏灯。不能自己一个人，混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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