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大领导

这话刚落地，伯母在旁边不乐意了，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拿筷子头点了点老爷子，半是埋怨半是打趣地说道：“你这老头子今天是怎么了？喝点酒还管不住你了吧，怎么磨叽起来没完了？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孩子们都等着你举杯呢，你不烦人家小年轻还烦了呢！”

大伯听后，扭头看了伯母一眼，一脸苦笑。他端起酒杯，跟许老板匆匆碰了一下，把酒干了，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提着酒杯去找自家老兄弟喝酒去了。那边早就等着他了，两个老头一见面，旁边立马让出一个座来，兄弟俩彼此直接倒也默契，啥话不说端杯便碰。

过了没一会儿，厨子柱子从外面推门进来了。他脚步轻，先站在门边扫了一眼桌子，见几大盘硬菜都下去了大半，几个孩子面前也堆了一小堆骨头，便悄悄走到李越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李兄弟，你看看这菜够不够？要是不添啥大菜的话，就让我带来的那个帮工先回去。我一个人留下守着就行，添汤、热菜、煮饺子，我一人就能招呼得过来。让秦姐早些回去，家里几个孩子还等着她过年呢。”

正喝着酒的几位老人忽然手上一顿。大伯放下酒杯，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打量着站在门边的厨子，开口问道：“今天这一桌子菜，都是你做的？”

厨子柱子站得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前，老老实实地回道：“是的大领导，菜都是我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大伯听到大领导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透出几分玩味，身子往后靠了靠，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同志，你刚才叫我啥？”

柱子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答得倒也不怯：“大领导啊。看您身上这气势，和我们冶金部门的一位大领导，一样一样的。不过那位老爷子喜欢麻辣口的，这点跟您不大一样。”

老爷子听完，捏着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琢磨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桌子，笑道：“你说的这人，我八成还真认识。这老小子到现在还是这么会吃！当年我们俩在中野还搭过班子呢，活捉黄书呆子那回，这老小子硬是让书呆子的厨子给他开了一顿小灶。这事儿传出去，上下都当笑话讲，当时他还挺得意。”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杯里那点酒底子一仰脖干了，放下杯子，冲柱子摆了摆手，语气和缓了不少：“行了，这顿饭也辛苦你了。家里人都等着你们回去过年呢吧？赶紧回家吧，再有什么需要，我们自己动手就行。”

柱子听后，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犹豫：“我是不着急。家里就还一个妹妹，来之前我托我们院一大爷帮着照看着呢。倒是秦姐家里有三个孩子等着她回去吃饭呢，让她先走就行，我留下守着，添个汤、热个菜，都方便。”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知道劝不动这倔脾气的厨子，便没再多说。他转过身来，朝李越招了招手，吩咐道：“越子，赶紧给这两位同志把工钱结了，让人家回家过年，别在这跟咱们一起熬着了。大年三十的，谁家没个老人小孩。”

李越应了一声，起身带着柱子去了厨房。到了厨房，他从兜里掏出事先备好的工钱，数出钱来，递给柱子。可柱子看着那几张票子，手却没伸，往后缩了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磨蹭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李越兄弟，我……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李越把钱往他跟前又递了递，笑着道：“何大哥，有话你就直说，咱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柱子搓了搓手，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鼓足勇气才把话说完：“今天就当我给您帮忙了，这工钱我就不拿了。您看，您能不能把中午做那酸菜鱼的方法教给我？就刚才我说的，我们冶金部门那位大领导，老家就是川省的。我要是学会了这道菜，下次做给他尝尝，兴许能讨个好。”

李越听后，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爽快地说道：“这还不简单！今天天晚了，等过两天有空您来找我，到时候咱俩一起动手，我一边做一边给您说，一趟保证您学会。这手艺又不是什么祖传秘方，您肯学，我肯教，都是缘分。”

说着话，李越又把工钱往柱子手里塞。柱子还要推，李越把手一挡，故意板起脸来：“何大哥，这工钱你必须得收着。不然做菜那事，咱就当谁都没提过。”说完他又朝正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你也别难为我，如果您真不收，屋里那位大领导也饶不了我。他方才都发话了，让我把工钱给你结了。你要是不收，回头他问起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厨子听他搬出老爷子来，这才一脸为难地把那几块钱折好，塞进棉袄内兜里，又伸手按了按，嘴里直说这怎么好意思。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围裙叠好放进布包里，又拿抹布把灶台最后擦了一遍，这才跟秦姐一起往门口走。

这时候大伯也从正房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李越吩咐道：“越子，天这么晚了，赶紧安排两位同志回家。路上黑灯瞎火的，不好走。”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灶台旁那几张盖帘上，那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水饺，已经被屋外的冷气冻得邦邦硬，个个像小石头子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越子，这些水饺，咱一家人也吃不完。让这两位同志带点回去尝尝。大过年的，空着手走不像话。”

柱子一听，立马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急得连连摆手：“大领导，这可使不得！工有工钱，料有料价，您已经给了工钱，这水饺说啥都不能再拿了！我们再拿，就真成没脸没皮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和气：“都这个点了，你们回家也不一定有时间现和面现包。捡点水饺带回去，到家搭把火一煮，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一顿，也算过个年。拿着。”他又转头对李越道，“这天太晚了，走路回去不安全。等会儿你开车送一趟，一定要把人平平安安送到家门口。”

这话刚说完，还没等李越应声，侯三披着大袄从屋里出来了，一边系扣子一边说道：“大伯，我去送吧。越哥刚来四九城没几天，路不熟，胡同又多，夜里开车容易绕迷糊。我路熟，我送两位同志回去，保准送到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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