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羊肉饺子

他刚蹿出去两步，就被巴根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给拦住了。巴根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怎么吭声，这会儿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开口道：“许哥，你急什么。这事要我说，你都不用给小虎打电话。等会儿让侯三把钥匙给你，小虎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进去随便折腾，还用得着惊动他？”

巴根这话刚落地，李越就接上了茬，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两位哥哥，兄弟拦你们一句。要我说，这事还是得给小虎打个招呼。毕竟房子不是小事，不是借个锅碗瓢盆使使。我们老家就有个讲究，房子这东西，能借人盛丧，不能借人成双。盛丧是积德，成双就不大合适了。冲的是人家的气运。更何况英子现在还怀着孩子呢，万一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说法，到时候咱谁也不落好，还容易落埋怨，传出去也不好听。”

巴根听完，低头琢磨了一下，觉得李越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顿了一下，巴根又忍不住拿眼斜着许老板，半是打趣半是数落地说道：“许哥，不是我说你。本来在哈城厂里，你那裤裆就没夹紧，惹出一摊子事来。这来了四九城没几天，又想着整这一套。你是打算遍地留情咋的？走一路撒一路种子，回头这地你浇得过来吗？”

许老板被巴根这么数落，倒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摸着后脑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相：“兄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是没结婚，这男人的快乐啊，你还不懂。”说完也不等巴根回嘴，转身就出了屋，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又回头冲屋里喊道，“兄弟，我去外面给小虎打个电话，说一下房子的事！”

李越冲着门口喊了一句：“大伯兴许用不了多久就来了，你等会儿早点回来，别耽误了晚饭！”

许老板头都没回，一只手高高扬起来摆了摆，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放心吧！通个话就回来，耽误不了事！”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就听巴根靠在沙发上，叼着根没点的烟，悠悠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离了女人就难受。反正我觉得吧，还是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舒服。”

李越听了，端着茶碗笑了一声，没接话。窗外不知谁家已经开始零星地放起了鞭炮，噼啪两声脆响，把年三十的黄昏震得愈发近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天都擦黑了，院门外才传来汽车的声音。李越起身迎出去，就见大伯和伯母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大伯走在前面，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子竖得严严实实，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伯母跟在后头，胳膊上挎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给孩子们带的吃食玩意儿。

两人刚进屋，侯三就忙活开了。他先给大伯端了茶，又给伯母搬了把椅子，转过身又去炉子里添了两块炭，把火烧得旺旺的，嘴里还不住地招呼着：“大伯您坐这儿，这儿靠着火炉暖和。伯母您喝茶，这茶是今儿个新泡的，正酽着呢。”

李越见两位老人落了座，侯三把场面照顾得妥妥当当，便没多留，转身去了厨房。一掀帘子，灶房里雾气蒸腾，何大哥正站在案板前，拿着一根擀面杖在擀皮。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兄弟，您放心，菜早就备齐了，就等您一声令下，灶上的火候都拿捏好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指着旁边一溜排开的四张盖帘，笑呵呵地补了一句：“这青羊腿，我琢磨着包饺子能挺好吃，就没给您商量，趁着蒸菜的工夫，和秦姐一块儿包了点饺子。这大过年的，桌上要是没盘饺子，总觉着不像那么一回事。”

李越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惊。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盖帘上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小元宝似的饺子，心里又惭愧又感慨。往年这些事，都是图娅里里外外操持，自己只管到点吃饭。今年自己头一回在四九城挑大梁，光顾着琢磨那几个大菜，把年夜饭最要紧的饺子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可眼前这个看着傻大黑粗的厨子，心却细得跟针鼻儿似的，连这事都替他张罗妥当了。

李越拍了一下脑门，笑着道：“何大哥，还是你心细！这饺子的事，我都忘得没影了，亏得你替我想着。”

厨子一听，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一笑：“嗨，这事哪是我说的。吃完晌午饭，秦姐就提醒我了，说在你们家没见着饺子，才催着我赶紧和馅、擀皮。这饺子馅也是秦姐调的，白菜青羊腿肉，搁了点大油和花椒水，闻着就香。”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拿饺子皮接着包，刚摸到面皮，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啪地一下打在他手背上。

柱子哎呦一声，缩回手来，一脸委屈地看向旁边的秦姐：“秦姐！好么秧的，你打我干啥？”

女人板着脸，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刚刚摸完头发，手都不洗就干活！你那头发上多少油，再沾到饺子皮上，让人家吃出头发味儿来咋办？”

柱子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在头上抓过的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水池边跑。他拧开水龙头，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还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确认没味儿了，才乐呵呵地跑回来，规规矩矩地拿起饺子皮。两人手速都不慢，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得挺默契。没多大工夫，四盖帘饺子就齐齐整整地码好了，一个个圆鼓鼓的，褶子捏得细致匀称。

李越在厨房里又转了一圈，见那几口大锅里的菜都准备到了火候上，便对柱子说道：“何大哥，都准备利索了吧？那咱就开始？”

柱子看了一眼案板上还剩的一小堆面皮，说道：“兄弟，这几个饺子包完，咱就开火。您先去外面招呼客人，灶上这点事交给我，耽误不了。”

旁边的秦姐也接话道：“柱子，你去忙你的，这几个饺子，我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大工夫。你别管这边了。”

柱子听后，乐呵呵地应道：“那行秦姐，我手头加把劲，等会儿把这几个菜做完，你就先回去，家里几个孩子还等着你过年呢。剩下的活，我一个人就能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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