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拿手的

李越这么说，也不是全然的客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每个厨子都有自己的拿手菜，那是最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自己若硬要按着东北口味去点菜，人家做出来的，兴许反不如其自行发挥来得稳妥。与其自己外行指挥内行，倒不如把人家的看家手艺请出来。

男人听了这话，眼里有了些神采，低头略一思量，便道：“既然您这么信得过我，那我明儿一早就出门，把需要的大料都置办齐了。再把这些年压箱底的手艺使出来，保证对得起您这一仓房的好东西。”

他话音刚落，一直没言语的许老板接上了茬：“兄弟，大料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一般调料咱家有的是，等会儿我陪你去厨房点点，真缺了啥，你列个单子，我出去弄。我一个哥们就是专门做调料生意的，南边北边的货都齐，这事儿交给我，你一心把菜做好就成。”

男人听后自然没二话，点头道：“那感情好，我也省得满四九城跑去寻了。”说定之后，李越几人正准备离开，那男人忽然像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冲李越道：“对了老板，有档子事差点忘跟您说。这羊肉，得提前拿出来，用清水泡上一宿，把血水都拔出来，不然明天炖出来，那股膻味可盖不住。”

李越一拍脑门：“得亏你提醒。那咱就抬两只出来泡上吧。”说着便要上手帮着搬。男人却抢先一步，伸手一拦：“您可别沾手了，这油渍麻花的，回头再蹭您一身的腥膻气。我来就成。”

说着，他几步进了仓房，在那排青羊跟前端详了端详，挑了俩个头匀称的，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就拎了出来，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跟拎了两只小羊羔一样。李越见他那把力气，笑了笑也不勉强。等男人拎着羊去了厨房，他才转身进去，从熊肉垛子上挑了一块约莫五六斤重的熊肉，也朝厨房走了过去。

男人进了厨房，又忙活了好一阵子，兑了两大盆清水，把先前挑出来的那两只青羊里里外外洗刷干净，稳稳当当地泡进盆里。又转身看了看灶上煨着的熊掌，用筷子轻轻扒拉了一下，觉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撤了灶眼里的柴，让那锅里的余温慢慢煨着，只等明天下午正式动火。他这才解下围裙，走到李越跟前打了个招呼，说该回家了。

临走前，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双手递给李越，又特地指指点点地交代：“老板，这上头的东西，有几样是关键中的关键，少了哪一样，明天的菜就不是那个味儿了。您千万记着，一样都不能短。”

李越伸手接过来，就着厨房的灯草草扫了两眼，笑着应了。又见男人挎上布包要往外走，便开口叫住他：“师傅，你先等会儿。”说罢进了仓房，把早先切下来那块五六斤的熊肉拎了出来，递到男人跟前，“您大晚上的赶过来，又忙活这么半天，过年了，也没啥好东西，这块肉您拿回去，给家里添道荤菜。”

男人一瞅那纹理分明的熊肉，慌忙把双手往身后一缩，连连后退：“这可使不得！侯爷已经给过工钱了，我哪能再拿您的东西？您快收回去，这不合规矩！”

李越也不急着收手，只笑着把肉往前又递了递：“过年嘛，哪能让你空着手回家。你要真觉着过意不去，明儿个的菜多给我用点心，比什么都强。”说着不由分说，把熊肉往他手里一塞。

男人身子僵了一下，捧着那块沉甸甸的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嘴里“这……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他活了半辈子，还是头回遇见这样待人的东家，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头胀得满满当当。李越摆摆手，没让他再推辞，径直将人送出了院子。两人在门口又推让了几句，男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背影被路灯拉得细长，拐出胡同前还朝李越摆了摆手。

李越回了屋，许老板和巴根正并排坐在炉子边烤火。

李越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许哥，明天你辛苦一趟，把这上头的大料都买齐。”

许老板一撇嘴，摆着手道：“我可不去。我连调料铺子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去了也是抓瞎。再说了，这调料那玩意儿，不吃进嘴里，我压根分不出哪是哪。你让我去买，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李越乐了，指着许老板道：“你刚才不还说你有个朋友专门做调料生意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怂了？”

许老板叹了口气，把头往火炉边凑了凑：“兄弟，你是不是傻。明天是什么日子？是你大伯来家里吃饭。那是什么人物？真要有心人在调料上动点手脚，咱哭都找不着调儿。依我看，明天这大料，不仅得咱自己人去买，连这厨子做菜，咱都得派个人在边上盯着。从下料到出锅，一眼都不能错开。”

这话一出，李越后脊梁都是一紧。他这一整天净顾着安排杂事了，倒真没往这层上想。别说他，就连巴根这个亲儿子，不也没防备这一层吗？李越看向许老板，由衷地拱了拱手：“许哥，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今儿这事，要不是你提这一嘴，我们哥俩是真没想起来。”

他眼珠一转，又笑着给许老板下了套：“要不，明天这监工的差事，就交给许哥你得了。你心细，眼力好，坐镇厨房，那厨子肯定不敢耍花活。”

许老板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可拉倒吧。我这一嘴半吊子东北话，往厨房里一坐，人家厨子跟我大眼瞪小眼，还以为我是去监工的呢。再说了，这事得有眼力劲儿的人才能干。就我这笨手笨脚的，人家真当着我的面动点手脚，我也瞧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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