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咱家没那些讲究
侯三媳妇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些门道，人家倒也不是成心针对自己。她鼓了鼓嘴，没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扭头站到一旁去了。
李越见侯三媳妇板着张小脸，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便笑着打圆场：“弟妹，你回屋陪你嫂子聊会天去，暖和暖和，别在这冻着了。”
侯三媳妇倒也听劝，转身便出了厨房。一边走，嘴里还不住地嘟囔：“什么人啊！没点老爷们样，跟块木头似的，说句话能把人呛个跟头。”
李越看着她走远，又转过头，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男人一根，替他点着，笑着解释：“我弟妹也是好心，想帮你搭把手。她这人性子直，没什么坏心眼，你别见怪。”
男人这会早消了气，听李越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抹不开面儿，黝黑的脸膛上猛的一红，连忙摆手：“不不不，其实这事说来也怪我。刚才光顾着着急了，没想那么多，拿她当我们食堂里那帮女工了。等会儿见着她，我再给她好好赔个不是。”
李越摆摆手示意无妨。男人干活确实麻利，一双手又稳又准。也就半个钟头的工夫，两只熊掌便收拾利落了，熊掌上的毛褪得干干净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连掌心脚皮都刮得白生生的，瞧不出半点瑕疵。李越看这手艺，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他也没在厨房里多耗，把剩下的烟往灶台上一搁，跟男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回屋去了。
一直忙活到十点多，李越去厨房门口转了一圈，见那男人还在灶前忙前忙后，锅里的热气腾腾地往上扑，满屋子都是花椒老姜混着肉香的味儿。他折回堂屋，看见侯三媳妇已经靠在椅子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侯三坐在旁边，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捂着嘴打哈欠。
李越便轻声对侯三说：“三，你看弟妹都困成这样了，你俩就别跟着耗着了。厨房那点事儿，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你赶紧带弟妹回去歇着吧。”
侯三起先还有点抹不开面儿，强撑着说：“没事越哥，我不困，让她靠会儿就成，我再陪你们待一会儿。”可话刚说完，自己倒先打了个大哈欠，眼泪都下来了。李越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再跟他磨叽，连拉带拽地把两口子往院外推：“行了行了，别逞能了。明天还得早起过来帮衬呢，睡不够可不行。快回去，路上骑摩托慢点，地上有冰。”
侯三这才不再坚持，笑着应了一声，把媳妇轻轻摇醒，又朝屋里人打了声招呼，两人便出了院门。侯三跨上车，一脚踹着火，按了两声喇叭，摩托车屁股后头喷出一股白烟，突突突地拐出了胡同。李越站在门口，看着那点尾灯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进院，把大门闩上，又用脚尖拨了拨门后的抵石，拍了拍手回屋去了。
一进屋，巴根正窝在炉边的椅子里看一本旧杂志，见李越回来，把杂志往桌上一丢，开口道：“越子，侯三光把厨子给请来了，可咱还没给人家交代明天到底做啥菜呢。总得带人家去仓房瞅一眼，让人家心里有个谱，别明天一早起来抓瞎。”
李越搓着手在炉边烤了烤，点头道：“是这个理。那咱现在去呗？正好这会他煮熊掌，手头应该也没别的事，抽这个空把菜安排下去，明天就省事了。”
许老板一个人在旁边待着也是百无聊赖，一听要去看厨子和食材，立马来了兴致，把茶碗一推站起来：“我也去，我还没见过正经厨子怎么备席呢，正好跟着开开眼。”
三人便一路说着闲话去了厨房。一推门，那男人正靠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歇气。见三人进来，他慌忙把烟头往灶坑里一丢，站起身，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解释：“几位老板，这熊掌汆水，不用一直拿眼盯着，我寻思着……坐这儿透口气。”
没等他说完，李越笑着摆摆手，又递了根烟过去：“你抽你的，到了咱家没那些讲究。我们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明天做菜的事儿。走，咱先去仓房看看，东西都在那儿堆着呢，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男人见李越语气随和，脸上的不安散了大半，连忙把烟夹到耳后，跟着三人往仓房去了。等到了仓房，李越把灯绳一拉，那男人抬头一看，整个人就愣在了当场。
他做了小半辈子厨子，什么大席都见过，可眼前这光景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整只剥好的青羊在木板上码着，羊皮白亮亮的，泛着一层冷光；旁边是一大垛切好的熊肉，红白相间，冻得梆硬；墙角一排大鱼，最大的几条鳌花足有一尺多长，鱼鳞青黄斑驳；几麻袋的冻鱼堆得冒了尖。这光景，哪里是寻常人家的仓房，分明就是个小型山珍铺子。
这年关底下，外头正缺肉菜呢，家家户户凭票供应，想吃口肥肉都得天不亮去排队。这里头随便拎出一堆来，拿到外头，怕都比自己小半年的工资还值钱。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囤下这么些好东西？男人站在仓房门口，只觉得心口突突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眼前这些不是吃食，是满屋子的金银。他强压着心里那股狂乱，暗暗吞了口唾沫，抬眼去看李越，等着这位年轻东家提点做菜的门道。
可李越哪愿意动这个脑子。他抱着胳膊，笑呵呵地对男人说：“师傅，我们几个都是从东北过来的，这些个家常口味，翻来覆去也吃腻了。你是在四九城大地方掌勺的师傅，见多识广，就给我们做几道你自己最拿手的菜吧。总共开两桌，你看着安排就行，怎么顺当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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