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侯三挨训

旁边的许老板本来正嗑瓜子呢，见李越看得入神，便把合同接了过去。可就这一眼，他就像从沙堆里扒出了金疙瘩似的，一双眼睛都放了光，手指在纸面上戳得啪啪响：“兄弟！这玩意儿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你瞅瞅这一条条，一件件，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只要让经销商把这字儿一签，嘿，那就等于彻底把人绑在咱家车辕上了，跑都跑不脱！你说你这个小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招，真够损的，也真够绝的！”

侯三正等着人夸呢，一听许老板这话，立刻得意洋洋地翘起了腿，拍着胸脯道：“嗨，这点小事还用我亲自动手？我回家躺被窝里给我媳妇那么一说，把条款的大概意思一捋，第二天一早，这玩意儿就摆我眼前了。我媳妇那手笔，正经在街道办帮人写过材料的，那小词儿整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看着侯三这得意劲儿，李越把脸一沉，将合同往桌上一拍，开口道：“你小子也好意思说。这上头签字的，哪个不是你平常称兄道弟的朋友？不都是一块儿喝酒吃肉的主儿？真到人家干不下去那天，你还真能黑着脸扣人家押金不成？”

许老板在一旁接话道：“兄弟，这话你可就说错了。俗话说得好，生意场上无父子。既然他签了咱这合同，真到那时候，那就得照合同办事，白纸黑字，谁也挑不出毛病。你跟他讲情面，他跟你讲买卖，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咱自己？我再跟你多说一句，这做买卖的时候，你就得有杀爹的心。没这份狠劲，你啊趁早别趟这浑水。”

李越瞅瞅许老板，又看看侯三，见这俩人脸上那点得意劲儿活像两只刚偷着鸡的狐狸，不由得满脸嫌弃，往椅背上一靠，摆着手道：“你俩可拉倒吧，别把你们那套生意经往我身上安。就我这心肠，饿死街头也做不了你们这种买卖。”

他说完，转头盯着侯三，一字一顿道：“三儿，你给我听清楚了。咱做买卖，做的是个仁义，图的是个长远。你那些朋友信你，才把钱交到你手上。真到了不能合作的那天，咱也得给人家好聚好散，把人答对得乐呵了再让人走。该退的退，该让的让，别给人戳脊梁骨。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是哪天让我听见你学那些奸商的路数，往死里坑人，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你这个兄弟！”

见李越越说越动气，许老板连忙打圆场：“兄弟，消消气。侯三兄弟这么做，说到底对咱也没啥坏处。他这也是为咱铺路呢，规矩立严点，咱也省心不是？”

李越白了许老板一眼，忽然笑了，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寒意：“许哥，照你这么说，那行啊。回头我也让侯三拟一份一模一样的合同，你让侯三先把字签了。以后咱也一码归一码，有什么事儿，就全按合同上写的来。”

侯三刚想接话，许老板已经变了脸色，急道：“那不行！侯三是自家兄弟，那合同哪能用在自家人身上？那不是坑人嘛……”

话一出口，许老板自己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后半截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脸涨得通红。李越也不看他，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悠悠说道：“许哥，你明白了没有？做买卖想学坏，那可太容易了，眼一红心一横就行。可真到那时候再想调过头来，可就难了。这小子今天让四九城那帮朋友签了这合同，看着是占了便宜。可这事儿一旦开了头，后面咱自己人之间，是不是也能学着来？许哥你敢想吗？等哪天咱哥几个之间也摆上这么一纸合同，那时候，咱还是兄弟吗？”

他顿了顿，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得结实：“再把这份合同用到咱那帮老客户身上，你说人家拿过去从头到尾一翻，心里是啥滋味？那不得拔凉拔凉的？人心这玩意儿，凉下去容易，再想捂回来，那可就难了。到那时候，谁还敢跟咱做生意？”

李越把话说到最后，侯三也总算回过味来了。他坐在那儿，耷拉着脑袋，半晌才一脸为难地开口：“越哥，昨天这事，我也没想这么多。就寻摸着这帮人手里多少都攥着点闲钱，我把它借过来，一来能把我的保证金给我垫上，二来也算是立个规矩。谁能想到这合同还能伤人呢。那现在咋办？总不能让我再挨个把人都叫回来，重新签一份吧？”

李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了想，说道：“算了，事已至此，再说多了反而显得咱不厚道。今年就先按这份合同走吧，签也签了，再折腾也没意思。等过完年，我让大哥帮咱重新拟一份公平合理的合同，明年再用新的。里头该给人家留的情面，到时候别少了就行。”

几人正聊着，图娅扶着肚子从外头进来了。她走到李越跟前，往他肩头上轻轻一靠，柔声道：“越哥，明天可就除夕了。你这会儿得帮我把那两只熊掌拾掇出来。我先按姜大娘教我的法子炖了，等明儿端上桌让大家尝尝。要是味道好，咱往后就开个饭馆，专门做熊掌，再带上飞龙和大鲤子，生意指定差不了。”

李越听罢，立马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侯三却先一步蹿了起来，拦在门口，赔着笑脸道：“姐，你这挺着个大肚子，干啥都不方便。这两天你只管歇着，家里这些活，交给我来张罗就行，保准比你想得周到。”

图娅笑着白了他一眼：“其他菜都好说，交给你媳妇和那两个大妈就成。可熊掌这玩意儿，我怕她们整不了。再说你越哥这不是也在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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