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截停
北京，国安某核心基地。
韩文渊坐在一排三联曲面屏前，屏幕上流淌着从北极冰层下带回的“幽灵”原始数据，这些数据已经被他拆解成数十个独立的模块，正通过内部的超级计算机集群进行逆向推演。
林疏影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乌龙茶，阳光打在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上，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看着主屏幕上显示的欧洲全域拓扑图，目光落在连接德国与荷兰的那几条主干道上。
“神谕的‘目光’应该也正死死盯着那条高速。”韩文渊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张欧洲公开骨干网的异常流量热力图。
他指着图上一条缓缓移动的高亮轨迹：“我们虽无法直接潜入神谕看它的算力分配，但我监测了德国西部公共硬件的数据吞吐量。从雷暴区出来后，头儿那辆房车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监控、气象雷达甚至民用通信基站，向上游节点发送数据的频率比平时飙升了四百倍，更关键的是，这些异常数据包在封装时的底层握手协议，和我们在北极提取的‘幽灵’原始代码特征完全吻合。”
林疏影看着那条在地图上匀速推进的高频数据流，目光锐利。
“这意味着，神谕系统已经直接接管了沿途所有的物理探针，在这种量级的持续曝光下，它非常清楚陆铮就在那条公路上。”
“马格努斯只是个盲目的执行者，但神谕不是，”林疏影看着主屏幕，“它既然通过沿途的硬件锁定了陆铮的位置，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马格努斯进行物理拦截，说明它在观察……”
“它把陆铮当成了某种可以产生高价值数据的‘变量’。”
“所以我们不能用常规的黑客手段去攻击它。”韩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一旦我们在外部强行注入垃圾数据，或者试图入侵它的核心节点，神谕会立刻判定这是一场网络战，它会收缩防御，并把陆铮的位置直接推给马格努斯，借刀杀人。”
“没错。”林疏影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身子微微前倾，“我们要给它一个无法拒绝的查错诱饵。”
“你的计划是？”韩文渊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神谕认定陆铮在德国A3高速公路上。”林疏影调出法兰克福市中心的一张三维建筑图，“我们可以在法兰克福，利用边缘安检系统的漏洞，给它制造一次数据撞车。”
韩文渊的眼睛亮起，双手瞬间落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复杂的指令：“我明白了，利用北极带回来的底层密钥，生成一个带有陆铮绝对生物特征和硬件MAC地址的加密签名包，把这个签名包注入到一个数据备份中心的离线安检网关里。”
“对。”林疏影看着韩文渊快速调出的网络接口，“伪造一次绝对真实的物理登入请求，让系统认为，陆铮此刻正站在法兰克福的数据中心里，刷开了核心机房的大门。”
“物理层面，陆铮在前往荷兰的房车里；数据层面，陆铮的活体特征刚刚在法兰克福完成了物理握手。”韩文渊一边编写探针代码一边说道，“两个绝对真实的信号，出现在两个相隔几百公里的地方。”
“它必须解决这个悖论。”林疏影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探针代码包，“遇到这种逻辑死锁，你觉得它会如何处理，继续ai纠错，还是派人物理核实？”
“准备发射探针。”韩文渊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通道建立，等待塔尼娅的末端握手。”
欧洲中部，德国A3高速公路。
陆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目视前方，视线在后视镜和前方的路况之间来回切换，车身庞大在他的操控下，如穿梭在车流中的一条游鱼，平滑且稳定。
沈心怡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平板调阅着荷兰边境的地理信息。
后排塔尼娅手指在电脑触控板上快速敲击。
车内的加密卫星通讯器发出一声轻响，卫星通话接通，林疏影的声音从高频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穿透长途跋涉的温润质感：“昨晚情况怎么样，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都好，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路上风景不错，车也顺手。”
“文渊这边的数据已经同步过去了，可以随时准备动手。”
“信号进来了。”塔尼娅盯着屏幕上弹出的绿色加密通道，“韩文渊已经完成探针释放，最后一道已激活。”
陆铮看着前方的路标，距离荷兰边境还有不到十公里。
“放。”
塔尼娅按下回车键。
这颗仅有几KB大小、包含着陆铮伪造生物签名和物理硬件握手指令的探针，顺着韩文渊撑开的临时通道，瞬间注入了法兰克福数据中心的物理安检网关。
“我们怎么确认神谕的反应？”沈心怡放下平板，转头看向塔尼娅。
“看前面。”没等塔尼娅回答，陆铮的声音在驾驶室里响起。
沈心怡顺着陆铮的视线透过巨大的挡风玻璃向前望去，两公里外一座横跨双向八车道的巨型全钢结构龙门架矗立在阳光下，公路网中用于自动化ETC收费、车牌识别以及超限检测的综合枢纽。
塔尼娅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代表射频信号波段的瀑布图也突然飙升，原本平缓的绿色曲线瞬间变成了密集的红色波峰。
“频段被占满了。”塔尼娅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掠过，调出物理层面的硬件反馈，“前方的龙门架全功率启动了，激光轮廓扫描仪、微波雷达、高频RFID读取器，所有传感器都在超载运行。”
“它在纠错。”耳机里传来远端林疏影平静且理智的声音，“神谕不会允许自己的逻辑树里存在无法解释的死锁，既然法兰克福和A3高速上同时出现了‘陆铮’，它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用各种手段去核实这两组数据的真伪，它已用最高权限接管这片区域的硬件，对你们进行高强度的实体扫描。”
前方的电子可变情报板原本显示着前方城市的天气，此刻屏幕一闪，变成了醒目的黄色变道箭头，伴随着龙门架上高音喇叭发出的提示音，前方几百米内的民用车辆开始下意识地向右侧的两条慢车道并线。
短短几十秒，陆铮所驾驶的乌尼莫克正前方，硬生生被清空出了一条长达一公里的无车通道。
“它清空了主车道，要把我们孤立出来了。”沈心怡身体前倾，视线盯着前方龙门架上闪烁的高频红光，大功率激光雷达在进行毫米级的深度扫描建模。
“不仅如此。”塔尼娅抬起头，“龙门架顶部的自控机库也打开了，有东西飞下来了。”
一架通体漆黑、轴距超过一米半的重型警用交通巡逻无人机从龙门架上方脱离充电基座，四具大功率涵道风扇发出呼啸声，无人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折返，机腹下方的光电吊舱红光闪烁，直奔乌尼莫克而来。
它的速度很快，飞行轨迹带着冰冷的机械精准，目标直指乌尼莫克的驾驶室挡风玻璃，它要进行抵近的人脸识别和热成像扫描，一旦让它扫到陆铮的脸，法兰克福的那个探针就会被神谕判定为伪造。
陆夏将手按向步枪。
“不要开枪，打掉它会触发反恐警报。”陆铮目光扫过右侧后视镜。
右侧慢车道上，一辆挂着波兰牌照、拖着巨大银色冷链厢的十八轮重型半挂卡车正在以九十公里的时速平稳行驶。
陆铮双手握住方向盘，向右猛打方向，房车切入了右侧车道，插进了那辆冷链半挂卡车的正后方。
两辆加起来重达数十吨的庞然大物在高速公路上形成了一字首尾相接的阵型。
陆铮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微调，双眼盯着前方卡车银色尾门上的反光，乌尼莫克的车头距离半挂卡车的尾部保险杠，保持着不到一米半的距离。
半空中，那架重型无人机抵近悬停，下降高度，从侧面或者上方寻找角度扫描乌尼莫克的驾驶室，但陆铮驾驶的这台房车紧紧贴在更高、更宽的冷链半挂车后面，半挂车顶部制冷机组排出的高温废气，在两车之间的狭小缝隙里形成了一片强烈的热辐射湍流。
无人机的光电吊舱红光闪烁，在它的热成像视野里，前方只是一大团模糊的高温红外信号；在它的光学镜头里，完全被半挂车巨大的银色厢体遮挡，无法捕捉到陆铮的面部特征。
塔尼娅盯着屏幕上无人机回传频段的波形：“它没法确认我们的活体特征，热成像被干扰了。”
“它不走，”沈心怡盯着后视镜里死死咬在侧上方的黑色无人机，“是在呼叫增援？”
话音未落，视线正前方，那辆波兰半挂卡车庞大的银色厢体猛地向下一沉。
“哐！”
卡车底盘的气闸发出强行锁死的爆鸣，两排刺眼的红色尾灯在距离乌尼莫克挡风玻璃不足一点五米的位置瞬间爆亮，猩红的光刹那间填满整个驾驶室。
十二组重载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彻底抱死。凄厉的橡胶摩擦声撕裂了风噪，浓烈的青白色烟雾混杂着刺鼻的焦糊味，从卡车底盘向四周猛烈喷射。
九十公里的时速，一点五米的间距，如大山般迎面撞来。
“抓稳！”陆铮沉喝一声。
陆铮重重踩死刹车踏板，乌尼莫克的空气制动系统发出巨大的排气声，重型卡钳死死咬住刹车盘，强烈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猛地向前倾倒。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乌尼莫克死死顶在了冷链半挂车的尾部防撞梁上，两辆加起来数十吨的庞然大物在摩擦中滑行了一段距离，彻底停在了高速公路上。
浓烈的橡胶烧焦味顺着进风口涌入车厢。
半空中的无人机发出刺耳的蜂鸣，顺着两车之间仅存的缝隙降了下来，光电吊舱疯狂旋转，试图寻找突破口观察确认。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从车外传来，一名身材魁梧的波兰卡车司机满头大汗地从前面跑向乌尼莫克的驾驶室侧面，他脸色苍白，神情中充满了惊恐和茫然，用力挥舞着双手，用夹杂着英语和波兰语的词汇大声喊叫。
“Sorry！Not me！I didn't brake！”司机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又指着前面的车厢底盘，“System error！The truck stopped by itself！”
塔尼娅盯着战术终端上捕获的杂乱频段，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组数据包，眼神变得冷峻：“司机没撒谎，这不是机械故障，应该是神谕直接绕过了欧洲商用车安全协议，黑进了前面那辆货车的车联网中枢，向ECU下达了强制抱死指令。”
沈心怡抬头看了一眼悬停在侧窗外、正在不断调整角度的黑色无人机。
“它制造车祸，它算准了我们的跟车距离，如果刚才为了避险本能地打方向盘变道，乌尼莫克就会脱离热辐射盲区，直接把我们暴露在它的镜头下。”
“嗡——”
无人机再次下降了十几厘米，机腹下的红色扫描激光穿透烟雾，打在乌尼莫克的引擎盖上，顺着挡风玻璃的边缘一点点向上游走，调整光电吊舱的焦距，试图利用冷链车尾门上那块光洁的抛光金属板，进行逆向的折射扫描。
与此同时，塔尼娅截获了一段最新的无线电波段，将其外放到车厢音响里。
一阵急促的德语呼叫声伴随着尖锐的警笛背景音，在车厢内突兀地回荡起来。
“高速交警。”陆铮听懂了频道里的部分单词，视线看向左侧的后视镜。
“三公里外，两辆德国A3路段的高速巡逻车正在向这里全速靠拢。”塔尼娅看着雷达图上快速逼近的蓝色光点，“神谕不仅制造了车祸，它还直接向交警调度中心发送了事故报警和GPS定位，只要交警抵达现场，要求我们下车接受事故调查，神谕同样能通过执法记录仪拿到我们的活体面部数据。”
沈心怡拔出手枪，拉动套筒，清脆的金属上膛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格外清晰。“距离边境还有八公里，我们不可能一路撞过去，先打掉它？”
“稍等，十秒钟。”远在国安基地的林疏影，声音冷静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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