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毫无对策
第二天上午,军事委员会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蒂都冒到了缸沿。
墙上的作战图皱巴巴的,沾着墨渍。
皮椅子磨得发亮,文件堆得挡住半张脸。
人人脸色铁青,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桌上摊着那份条约抄件。
“华南军政委员会”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眼里。
这类争执,这几年早不是头一回了。
以前陈树坤私改税率、扣船、与列强开战、自行任命南洋官员,大家也吵,也骂。
骂完了,也就算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国际承认。
这是釜底抽薪。
何应钦第一个拍桌。
手掌落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响,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脸红脖子粗,武将的暴脾气全挂在脸上:
“公然叛国!绕过中央私自跟美国签这种条约!
立刻通电全国,否认此条约!
照会美国大使馆,要求收回承认!
绝不能让他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话音刚落,宋子文就苦笑了一声。
宋子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烟烧到了指节,他都没察觉。
语气里全是疲惫——那种看透了所有可能性之后的疲惫:
“通电?用华南的电报网发吗?
南洋、华南的电报线路全在他手里。咱们的电报出了西南就没人转发。
老百姓天天看他的报纸,听他的广播,谁信咱们的?
你发一百封通电,还不如他一张号外管用。
你信不信,咱们的通电还没出四川,他那边回应的稿子都写好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
何应钦猛地往前探了探身,脖子上青筋暴起,“堂堂中央政府,连个屁都不放?
以后谁都敢跟外国私自签约,还要我们干什么!”
宋子文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还没睡醒”的嘲讽:
“不放又能怎么样?
你派兵去打他?
你的兵能打过他的南洋舰队?还是能打过他的百战师?”
何应钦被噎得一滞,脸涨得通红。
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挤出第二条路,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一截:
“那就找英美苏!联合国际社会向他施压!
我们跟英国有传统友谊,苏联也跟我们有联系。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军阀骑到中央头上!”
宋子文这回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说不出的苦涩。
“请英国?
马来亚都快丢了,张伯伦天天求着陈树坤别掐马六甲航道。
他现在恨不得给陈树坤磕头,求他放英国船过海峡。
你让他出来主持公道?
他只会问咱们:你们跟陈树坤什么关系?能不能帮我递句话?”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声音更冷:
“请苏联?
斯大林在外达达一仗被打掉五十万,索科洛夫都自杀了。
他现在躲陈树坤都来不及,你让他出来主持公道?
他只会问咱们:你们惹陈树坤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活腻了?”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起来……他库页岛五百架重型轰炸机,天天悬在日本人头顶。
怎么就眼睁睁看着日本人全力南下打马来亚?
也不说出手帮衬一把……”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
众人脸色更沉了。
是啊,陈树坤不是没能力打日本。
他是不打。
他就看着日本人往南冲,看着英国人节节败退。
坐收渔利。
何应钦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
嘴张了张,又闭上。
半天,他咬着牙,挤出最后一条路,声音已经发虚:
“那就……经济反制!
我们手里还有法币,还有西南的物资。
他陈树坤再能打,总不能不吃不喝吧!”
这话一出,角落里的孔祥熙终于有了反应。
他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抽着烟,面无表情。
听到这话,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刀子刮在玻璃上,刺得所有人耳朵发疼。
“制裁他?”
孔祥熙慢悠悠地开口,“咱们的法币在华南根本花不出去,南洋的贸易全被他攥着。
他用银元,用铜元,不用咱们这贬成废纸的法币。
你拿什么制裁他?
制裁他,等于制裁咱们自己。
咱们的物资,一船都出不了马六甲,全靠人家放行。
你反制他?他明天一卡航道,咱们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尽的憋屈,又带着点近乎残忍的直白:
“咱们现在,是靠他陈树坤的施舍过日子。
你们还想着制裁他?
他能不制裁咱们,就该烧高香了。”
话音落下。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嘀嗒,嘀嗒。
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有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有人端着茶杯,举到嘴边,又忘了喝。
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要把地板看出个洞。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以前闹归闹……没这么过分啊。
这是直接把咱们踢开,自己跟美国人平起平坐了……”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
以前是小打小闹,是家里事。
这次,是人家直接跳过你,上桌跟世界第一强国平起平坐了。
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委员长坐在主位上,胸口剧烈起伏。
指节捏得发白,指腹蹭得桌面都出了白印。
他盯着桌上的条约抄件,盯着“华南军政委员会”那几个字。
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直窜到头顶,烧得他眼睛发花。
还有库页岛的轰炸机,还有日本人南下。
桩桩件件,都在往他心口捅刀子。
陈布雷小声劝:“委座,这事……从长计议。
现在冲动也没用,咱们得想个周全的办法。”
“从长计议?”
委员长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又是一声闷响。
“我今天必须问问他!
他陈树坤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
我要亲自打电话问他!”
陈布雷脸色一变,赶紧上前一步:
“委座!不可啊!这时候打过去,万一闹僵了,他再卡咱们的物资,更难办!
您消消气,这事……”
“我偏要打!”
委员长一把抓过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飞快地转动。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我倒要听听他怎么说!
一个军阀,私自跟外国签条约,拥兵自重坐视日军南下,他还有理了?
我倒要问问他,他眼里还有没有国家!”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谁都知道这通电话打过去,多半是自取其辱。
可委员长这口气憋不住。
堂堂国民政府领袖,被一个地方军阀绕开,直接跟世界第一强国签了条约。
连个招呼都没打。
条约里连“国民政府”四个字都没提。
这口气,换谁都咽不下。
(https://www.tyvvxw.cc/ty86930890/423495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