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反了反了

重庆，黄山官邸。深夜。

长江上的雾气顺着山谷漫上来，把整座官邸裹在一片潮湿的黑暗里。山城的冬夜又冷又潮，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吹得桌上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三晃。

最近烦心事够多了——日军在华中异动，武汉防线吃紧，前阵子陈树坤还擅自把南洋关税改了，没跟中央打半个招呼。

这种事这几年早就不是头一回了。

私发货币、收租界、扣中央的过境物资，桩桩件件都是先斩后奏，甚至斩都不奏。

他都忍了。

毕竟人家在前线打日本人，毕竟人家手里有舰队有兵。

他闭闭眼，心里念叨着：小打小闹，由他去。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很重，很急，踩在木地板上吱呀乱响，在深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陈布雷连门都没敲，直接撞进来。

大衣扣子扣错了一颗，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攥着一份从香港转来的电报抄件，纸边被捏得皱成了麻花。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颤，像是刚从冰水里爬出来：

“林致远跟罗斯福，签了。”

他手停在领口的扣子上。

他没太当回事。

签就签吧，这些年华南跟外国签的条约还少吗？

“签的什么？通商协定？还是侨民协议？”

陈布雷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得砸脚：

“四款条约。美国正式承认华南对中南半岛、菲律宾、南洋诸岛的完整主权。划定太平洋势力分界线，澳新以西全归华南势力范围。废除排华法案。全面撤军。”

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最杀人的最后半句，像是怕烫嘴似的，挤了半天才出来：

“条约从头到尾，没提‘国民政府’一个字。

美国是跟‘华南军政委员会’签的。

罗斯福眼里，陈树坤才是代表中国打交道的人。”

“哐——”

褐色的茶水泼开来，顺着桌沿滴在裤子上，他都浑然不觉。

他盯着陈布雷，像是没听懂。

愣了三秒，他猛地探过身，一把抢过电报。

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抖了一下。

捡了两次，才把那张薄薄的纸攥在手里。

电报上的字，他一个一个看。

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看了三遍。

“华南军政委员会”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以前再怎么闹，都是国内的事。

都是他“中央”宽宏大量，不跟地方军阀一般见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世界第一强国，正式签字承认。

等于当着全世界的面，抽了他国民政府一记耳光。

一股火从心口直窜到头顶，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瓷片四溅。

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电报的一角。

他的声音尖得走调，在深夜的官邸里格外刺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反了！他陈树坤反了！

一个广东军阀！一个逆贼！

他有什么资格代表中国跟美国签约！

我才是中国合法政府的领袖！

美国这是公然承认叛军！这是对我国民政府的羞辱！”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的雾气被风卷进来，裹着他的怒吼，飘向漆黑的夜空。

陈布雷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看着茶水浸湿的地板，一动也不敢动。

他太清楚了。

这种事，这不是第一回。

可没有一回，有这次狠。

没有一回，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中央的脸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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