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羊城沸腾
广州,华南军政委员会总部。午后。
作战室里空调嗡嗡转着,风卷着图纸边角微微晃。
整面墙的太平洋海图被日光灯照得泛白,几条朱红色箭头粗重如血。
从广州港拉出,穿南海主航道,绕马六甲最窄处,一头狠狠钉死在旧金山外海。
沙盘上小旗插得密密麻麻。
黄色日军箭头斜斜捅穿半个马来亚,锋芒直逼吉隆坡外围。
红色美军舰队缩在西海岸港口圈里,像被钉折翅膀的海鹰,半分动弹不得。
陈树坤站在沙盘前,手里端着杯冰镇可乐。
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滚到杯底,在橡木桌上洇出一小圈深色湿痕。
他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指尖偶尔拨弄下沙盘小旗,目光沉在马来亚,没什么表情。
徐国栋站对面,手里捏着卷边的前线战报,眉头微拧。
“总司令,日军推进比预想快两天,吉隆坡撑不过五天。要不要给林特使发急电,催催罗斯福?”
陈树坤喝了口可乐,冰块在杯里撞得脆响。
他没抬头,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件早就算死的事。
“不用催。英国人比我们急。马来亚丢了是皮肉,印度要是被日军冲开缺口,张伯伦那帮人就得跳泰晤士河。”
他把杯子往沙盘边一放,拿起细木指挥棒,点了点华盛顿的位置。
“罗斯福还能撑三天。英国人的电报一小时一封,催命一样。内外压力叠一块儿,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话音刚落。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李卫冲进来,带起一阵风。
军帽歪在头上,帽檐沾着亮晶晶的汗,领带歪到肩后。
手里攥着卷成一团的加密电报,米黄色纸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起了毛边。
这老兄弟跟了陈树坤整整十年。
炸东京的时候没慌,打夏威夷的时候没乱。
这会儿喘着粗气,一句话断了两截,声音压不住的抖。
“总……总司令!华盛顿急电!签了!罗斯福亲口认的,四款条约全按咱们的底线来!”
陈树坤手一顿。
可乐晃了晃,几滴棕色液体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没擦,伸手接过电报,指节微微泛白。
展开,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又扫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嘴角一点点扯开。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带着十年布局终于落地的笃定,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轻嘲。
那笑声很低,起初只是胸腔里的震动,顺着喉咙滚上来,撞得喉结发疼。
最后才漫出嘴角,带着点沙哑,带着十年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粗粝。
一声比一声朗,最后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
李卫站在旁边看愣了。
跟了总司令十年,从广东起兵到横扫南洋,从逼退英法到打残美国舰队。
他见过总司令打完胜仗只淡淡一句“还行”。
见过拿下新加坡也只是点头示意。
他一直以为这位爷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
可此刻,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笑得畅快淋漓。
像把十年的郁气、十年的意气,都在这一刻散了出来。
徐国栋手里的战报“啪”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不是没赢过。
这十年,胜仗打了无数。
逼苏联割地、逼英国撤军、逼日本签平等条约。
哪一次不是扬眉吐气。
可这一次不一样。
对面是美国。
世界第一工业强国,公认的世界头号列强。
不是战场上打赢一场就完。
是人家坐在白宫谈判桌上,白纸黑字,正式签字。
承认你的势力范围,承认你的国际地位,正式跟你平起平坐打交道。
是从1932年咱们事实上掌控华南、南洋、吕宋以来,第一次拿到世界头号强国的法理承认。
“总司令……”徐国栋嗓子发哑,像堵了团棉花,“这是……真的?美国人正式认了?”
“白纸黑字。”
陈树坤把电报拍在桌上,收起笑意。
指尖顺着海图上的航线一划,从广州一直划到旧金山。
“四款条约。承认中南半岛、菲律宾、南洋诸岛全归我们;划定太平洋势力分界线;废除排华法案;全面撤军。”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得像刀,语气却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今天起,西太平洋的规矩,姓陈了。”
作战室里静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有人手里的铅笔“啪”地折断。
有人碰翻了桌上的墨水瓶,蓝墨汁在图纸上晕开一大片。
年轻参谋互相捶肩膀,捶得生疼都不觉得。
有人喊到破音,有人把帽子扔上天。
老参谋摘下眼镜擦镜片,擦了半天才发现眼镜还拿在手里。
十年了。
从广东一隅起兵,被列强围堵,被全世界当叛军。
打日本、打苏联、打英法、打美国。
一仗接一仗,硬生生从血海里杀出一片天。
今天,世界第一强国,正式低头认账。
从此,华南不再是世人嘴里的“地方军阀”。
是和英美平起平坐,能定太平洋规矩的一极。
消息傍晚正式放出。
四大报社的印刷机轰隆隆转了一下午。
油墨味飘得半条街都是,混着街边糖水摊的姜糖甜香。
排版车间里,总编夹着烟来回踱。
烟灰掉在小样上都没察觉,嗓子喊得冒烟。
“头版全撤!标题给我用最大号黑体!就写——美国正式签字!西太平洋归陈总司令!”
排字工手上的铅字撞得叮当响。
都是二十出头的后生,打小在陈树坤治下长大,听胜仗听到快麻木。
这会儿手指还是抖,指甲缝里沾了黑油墨,蹭得脸上都是。
“总编,这么大字号?会不会太……博眼球?以前也不是没赢过。”
“博眼球?”
总编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铅字跳了跳。
“这他妈可是美国!世界第一!以前咱们打赢了,他们嘴上不服,暗地里使绊子。这次是白纸黑字签字认地盘!这事儿,吹破天都不为过!”
半小时后,第一份号外印出来。
纸张还带着机器的余温,油墨蹭在手上黑乎乎的。
报童阿强接过来,烫得赶紧换手。
他扫了一眼标题,撇了撇嘴,心里犯嘀咕。
“又吹这么大?上次说打沉美国舰队,我喊了一下午,还有人骂我瞎嚷嚷。”
他嘴里嘀咕着,还是习惯性地往街口跑。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不大,透着点敷衍。
“号外号外!美国佬签字认地盘了!西太平洋全归陈总司令!”
路边几个挑担子的苦力停下脚,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美国能认这账?别又是报社编出来唬人的。”
“就是,前阵子说打沉美军战列舰,还有人说吹牛皮呢。”
阿强本来就没底,被人一质疑,更不爽了。
“爱信不信!”
他嘟囔了一句,蹲下来,把报纸摊在膝盖上,自己先看个明白。
开头一行扫过去,他愣了。
再往下看,眼睛越瞪越大。
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凑,鼻子都快贴到报纸上了。
四款条约,一条接一条,明明白白印在纸上。
承认主权、划定分界、废除排华、全面撤军。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他记得1931 年陈总司令打进广州城的时候,他才七岁。
那时候洋人在租界横着走,他爹卖菜被洋人踢翻担子,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陈总司令收了租界,废了治外法权,洋人再也不敢当街撒野。
街坊们都说,咱们中国人终于能站直腰了。
可那时候,洋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不服,背地里还骂“军阀割据”。
直到今天。
世界第一强国,正式签字认账。
他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猛,膝盖把报纸带得飘起来。
他也顾不上捡,扯着嗓子就喊。
声音一下子拔到最高,劈了音都不管。
“是真的!我靠是真的!罗斯福亲自签的!
中南半岛、菲律宾、南洋诸岛,全认了!
排华法案废了!美国全面撤军!
以后西太平洋,咱们说了算!”
这一喊,街上的人“哄”地围了上来。
铜板纸币往他手里塞,塞得手心都装不下。
有人抓了报纸就站在路边看,脑袋越凑越近。
有人看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啪”一声响。
“我就知道!罗斯福撑不了几天!真他妈签了!”
有个拉黄包车的汉子,把车往路边一停。
抢过报纸扫了一眼,咧嘴就笑,露出一口白牙。
“嗨!以前打英法打日本,都是咱们揍他,洋人不服气,背地里还骂咱们是‘军阀’。这回不一样了!美国正式签字!以后国际上,咱们说话也算数了!”
人群越聚越多。
欢呼声一波盖过一波。
街边的巷口阴影里,站着个英国人。
是以前怡和洋行的大班史密斯。
以前他出门,跟班在前头开路,华人见了都得低头让路。
有次他马车撞翻了华人的糖水摊,巡捕过来反倒把小贩训了一顿。
他当时坐在车里,连眼皮都没抬。
现在他就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一份刚买到的号外,指节捏得发白。
脸色铁青,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旁边的副手压低声音:“先生,我们……要不要先回领事馆?人越来越多了。”
史密斯咬着牙,没说话。
他看着街上欢呼的中国人。
看着以前见了他就谦卑点头的商铺老板,现在仰着头,挺着胸,笑得畅快。
他心里清楚。
时代变了。
1931 年陈树坤拿下广州的时候,他还觉得只是个中国军阀闹事,蹦跶不了几天。
后来收租界、打南洋、败英军,他一步步退,一步步忍。
直到今天,美国人都签字认账了。
以前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在这片土地上,规矩是中国人定的。
他甚至不敢站得太显眼,怕被人认出来,惹出麻烦。
半晌,他才压着嗓子,憋出一句。
“走。回领事馆。发电报回伦敦。就说……中国人赢了。”
不远处的美国领事馆里,副领事威尔逊刚收到总部的电报。
他手里的咖啡杯“哐当”砸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泼了一桌子。
“该死!罗斯福真的签了?”
他盯着电报上的撤军条款,胸口剧烈起伏。
十几年前他来中国的时候,华人连进租界都要搜身。
现在,他们要把整个西太平洋拱手让给那个中国军阀?
他一拳砸在墙上。
可再愤怒也没用。
他知道,从签字这一刻起,美国在远东的百年特权,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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