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句句诛心
赫尔还坐着。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
一下。
两下。
三下。
从南草坪被噎住的那口气，堵到现在。
他抬眼，先瞟了罗斯福一眼。
罗斯福垂着眼，指尖搭在扶手上，没看他。
又扫了一眼马歇尔。
马歇尔低着头，目光钉在桌面木纹上，像要凿出花来。
赫尔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起来，又慢慢压下去。
牙咬得腮帮子发紧。
到底是没忍住。
他慢慢站起身。
椅子腿刮着地板，拉出一声长响。
吱——
像指甲划过铁皮，尖锐刺耳。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往前压。
嘴先张开，又闭上。
再猛地张开，吼声破喉而出。
林致远！
这一声太响。
他面前的水杯跟着颤了一下。
茶水晃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水渍。
旁边的秘书吓得一哆嗦。
钢笔脱了手，啪地掉在厚地毯上，滚了两圈。
没人捡。
赫尔指着林致远，手指头几乎戳到对面鼻尖。
你不要得寸进尺！
合众国已经一再让步！
你们不过是地方割据势力，有什么资格主导太平洋格局！
林致远没动。
他先低头，扫了眼地毯上那支钢笔。
又抬眼看向赫尔，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凉得刺骨。
赫先生，你站起来之前。
有没有想过，罗斯福总统为什么不拦你？
赫尔一愣。
张着的嘴，僵在半空。
林致远不等他接话，慢悠悠往下说。
每个字都轻，却字字往心口戳。
他在等。
等你替他试水温，替他拍桌子，替他唱这出白脸戏。
你赢了，他出来摘果子，说合众国风骨犹存。
你输了，他一句“赫尔坐下”，就能把你撇得干干净净。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所以我劝你想清楚。
你是美利坚的国务卿。
还是颗扔出来探路的石子？
赫尔的脸，刷地白了。
嘴唇抖着，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像是被人当众扒了里子，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闷响，震得水杯直接翻倒。
茶水哗地淌出来，流了半张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滴。
你胡说！
总统先生不是那种人！
吼声都变了调，带着气急败坏的慌。
林致远看着他，像看个急红眼的孩子。
我有没有胡说，你比我清楚。
不信你回头看看。
看罗斯福总统，现在有没有替你说一句话。
赫尔肩膀猛地一僵。
脖子刚动了一下，又生生忍住。
像是一回头，就坐实了自己是颗弃子。
林致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慢悠悠补了一句。
赫先生，你额角流汗了。
是会议室太热，还是心里发慌？
赫尔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果然满手冰凉的汗。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
耳根子红得发紫，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眼看赫尔被怼得下不来台。
马歇尔忽然抬了头。
他指尖捏着铅笔，声音沉稳，带着军方的硬气。
林特使，口舌之争没意义。
合众国太平洋舰队虽受损失，但陆军航空队、海军航空兵的战力还在。
真逼到绝路，数百架轰炸机轮番出击，就算是战列舰，也扛不住饱和轰炸。
这话一出。
美方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神色稍缓。
这是他们手里实打实的军事筹码——
船不够，飞机凑。
几百架轰炸机铺过去，再厚的装甲也得沉。
林致远抬眼，扫了马歇尔一眼。
没急着反驳，反倒轻轻点了点头。
马将军说得有道理。
飞机炸军舰，确实是个法子。
他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
可下一句，瞬间掐灭了美方那点底气。
不过我想问一句。
你们炸得沉五艘，下个月，我们再开来五艘呢？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们炸沉一批，我们下水一批。
炸得快，还是造得快？
马将军是行家，这笔账，你算得清。
马歇尔手指猛地一紧。
啪。
手里的铅笔，直接断成了两截。
木屑扎进指腹，渗出血珠。
他像没感觉到一样，手依旧垂着，没动。
林致远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没人怀疑这话的真假。
华南的造舰速度，全世界都看在眼里——
一直维持在 5 艘战列舰，损失多少补充多少。
真拼消耗，美国现在的造船产能，根本跟不上。
赫尔喘着粗气，又硬挤出一句。
就算你船多！
合众国还可以全力支持重庆政权！
步枪、重炮、飞机，全套援助！
北边几十万大军压下来，我看你顾不顾得过来！
这是美方第二张牌——
以华制华。
用重庆的兵力，从北线牵制华南。
林致远嗤笑一声。
笑意里全是轻蔑。
援助重庆？
你问问蒋委员长，他敢接吗？
给他飞机大炮，他敢往前线送吗？
他身体往后一靠，语气散漫却笃定。
1931年到现在，我们跟日军、苏军、英法美联军都交过手。
华北主动撤，淞沪主动退，那是我们要攒拳头打人。
真要动真格的，重庆那点家底，够我们几个师打？1936 年的几十个德械师还不是被我们痛揍？要不是我们主席不想当总统，重庆政权早没了。还有委员长什么事？你拿他们来威胁我们，你是不是有病？
你们送多少，我们缴多少。
到头来，等于给我们送补给。
赫尔语塞。
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找不到话反驳。
华南军的战绩摆在那儿——
打遍列强没输过，打国军更是摧枯拉朽。
援助重庆，确实跟打水漂没区别。
罗斯福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总统的分量，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林特使。
合众国若是放下成见，与日本缓和关系，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太平洋呢？
欧洲局势虽紧，但尚未全面开战。
合众国不是没能力，跟你耗到底。
这话一出。
谈判厅的空气瞬间凝住。
这是美方最后的杀招——
联日制华。
一旦美日握手言和，华南就要独自面对美国+日本的双重压力。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所有人都看向林致远。
等着他变色，等着他犹豫。
可林致远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看着罗斯福，轻轻摇了摇头。
总统先生。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直接挑破真相。
第一，日本是我们放出去的狗。
五百架轰炸机摆在库页岛，东京、大阪全在射程里。
山本五十六敢跟你和谈？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回头咬主人。
第二，欧洲是没全面开打。
可德国人在莱茵区屯兵，在西班牙试水，英国人天天求你卖军火。
你真敢把主力全拉到太平洋？
等德国人打过英吉利海峡，你大西洋的家都没了。
两头下注，最后只会两头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
联日，日本不敢。
援华，蒋氏没用。
炸舰，我们造得更快。
这三张牌，你们一张都打不响。
话音落下。
谈判厅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的声音。
嗒。
嗒。
一声一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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