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西安日常4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
沈清翻了一下钱包，取出来的现金见了底，粗略算下来，今天花了差不多三万。
不过想想淘到的那几件东西，她又觉得值——尤其是张起灵挑的那几件。
她掏出手机拨给黑瞎子，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那头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喂？你们逛完了？”
沈清说差不多了，问他那边怎么样，黑瞎子嘿嘿一笑，说也淘了些有意思的，约了个地方碰头。
三人一碰面，黑瞎子扫了一眼张起灵手里提的大包小包，又看看沈清，吹了声口哨。
“嚯，你们这是把整个市场搬回来了？今天是来进货的吧。”
张起灵倒是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那意思像在说：这些都是我的。
黑瞎子凑过去翻了翻袋子，越看越咋舌，嘴里“啧啧”个不停，“行啊哑巴，这一上午没少干。”
他抬头看向沈清，“你哪来的钱？这些全是沈老板替你掏的？”
张起灵点了点头，坦荡得理所当然。
黑瞎子乐了，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口袋：“得，合着到最后是我一个人在掏钱。”
沈清笑着摇了摇手指：“不是哦，这个是我和小哥合伙的，等回头卖了，我分他钱。”
黑瞎子一愣，看了看沈清，又看看张起灵，后者依然面无表情地杵在那儿。
黑瞎子“哟”了一声，眉毛挑得老高。
“合伙？哑巴，你什么时候学会跟人合伙了？你不是一向独来独往的么？”
张起灵没搭理他，只是把袋子换了个手拎着，目光淡淡飘向别处。
黑瞎子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转头冲沈清竖了个大拇指。
“沈老板有本事，能让这位爷点头跟你合伙，这可是头一份。你可得好好珍惜，一般人想搭他的线都没门路。”
沈清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三人先回了一趟酒店，把东西卸下。
沈清把淘来的宝贝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摆好，打算明天寄回北京去。
收拾停当，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羊肉泡馍馆子。
西安的秋天已经染上凉意，一碗泡馍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
沈清边吃边问他们下午有没有安排，说自己想去陕西历史博物馆看看。
黑瞎子嗦了一口粉丝，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呗。
张起灵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好。”
吃完饭拦了辆车，一路往陕历博驶去。
车上黑瞎子来了精神，掰着指头如数家珍。
“镶金兽首玛瑙杯，全世界就这一件，整块西域多彩玛瑙雕的，波斯造型配上大唐工艺，看一眼少一眼。还有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壶身上那匹马嘴里衔着杯子，姿势跟活的似的，那是唐玄宗千秋节舞马祝寿留下来的纹样，盛唐气象全刻在那只银壶上了。”
他说到兴头上，滔滔不绝：“唐三彩载乐骆驼俑，一只骆驼背上驮了七个乐师、一个歌者，热热闹闹的，丝绸之路上的胡汉交融，全定格在那一个瞬间了。还有鸳鸯莲瓣纹金碗，纯金的，碗里碗外錾满了鸳鸯、狐狸、梅花鹿，那手艺，现在的人根本做不出来。还有青釉提梁倒灌壶，五代耀州窑的，从壶底灌酒进去，放正了一滴不漏，这就是古代的‘黑科技’。还有一枚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二十六个面，十四个面上刻了楷书阴文，跟现在的瑞士军刀似的，一枚印章顶十几枚用。”
沈清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这些你都亲眼见过？”
黑瞎子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以前专门跑过来看过。”
沈清由衷地感叹：“那今天可得好好看看。”
车在陕历博门前停下。
博物馆建筑气势恢宏，仿唐风格，屋檐舒展，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进了大厅，买了票，依次入展厅。
沈清一踏入展区，便被眼前的文物震住了——那些只在书本和纪录片里见过的东西，此刻真实地立在玻璃展柜中，隔着几千年的光阴，与她直面相对。
最先看到的，便是镶金兽首玛瑙杯。
它安静地躺在独立展柜里，灯光洒落，将多彩玛瑙的纹理映得流光溢彩。
杯体前端雕成兽首，双目圆睁，双角弯曲，口中衔着一只金塞，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沈清趴在展柜前看了好一会儿，舍不得挪眼。
黑瞎子在旁边低声说：“怎么样？实物比照片带劲吧？”
沈清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她偏头看了张起灵一眼，他也正望着那件玛瑙杯，目光专注而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唐三彩载乐骆驼俑、鸳鸯莲瓣纹金碗……每一件都让她驻足良久。
张起灵在她身侧，偶尔开几句口——在那件青釉提梁倒灌壶前，他指着壶底的注水口，简略地讲了讲连通器的原理。
在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前，他点出其中几个印面上的文字内容。
话不多，但句句落在点上，让沈清对那些文物的理解深了一层。
三个人一直逛到闭馆广播响起，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最后一个展厅。
傍晚的阳光斜洒在广场上，人和建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沈清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心里涨得满满的。
黑瞎子走下台阶，回头望了一眼博物馆的大门，难得正经。
“每次看完这些东西，都觉得咱们这点本事，跟古人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沈清转过头，看看他和张起灵，大手一挥。
“走吧，晚上我请你们吃烤肉！今天买了不少好东西，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黑瞎子一听就来了劲，嚷起来：“我知道一家，回民街那边有个老马家烤肉，炭火烤的，羊肉串一绝，配一瓶冰峰，美得很！”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沈清笑着说：“行，就老马家，今晚我请客，你们放开了吃。”
她转头看向张起灵，后者站在夕阳里，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脸上的线条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他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车子驶过华灯初上的街道，朝着烟火最浓的地方，稳稳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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