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为大地架设薪柴
‘你赌他们知晓恩惠。’
‘你妄想庸人心存高尚。’
黑蛇的话语不断从塔露拉的脑中闪过,塔露拉无法分辨这些话来自何处,到底是数年前科西切的“教导”,还是黑蛇在此刻于她脑中的低吟?这声音盖住了她的喘息与心跳,就像一双冰冷的手扣住了她的双耳,这双手正妄图进一步侵占她的视野,让四周变得昏黑。塔露拉甚至没听清自己朝前方血人的呼喊,没感受到膝盖被覆雪冻土承接时传回的刺痛。“她死了”——这是塔露拉脑中除了呓语外的唯一呢喃。
双眼充血的德拉克视线模糊起来,她没有看到阿丽娜差点抻断苏星岚胳膊的本能反应,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视野,而被塔露拉尖叫吓醒的阿丽娜则因血水渗入眼中而抿着嘴胡乱擦拭起来;“塔露…呀…”她刚要解释自己没有大碍,失重带来的眩晕就将她丢到了雪地上;她依稀听到了男人的呻吟,但她此刻更担忧发生了什么。“塔露拉?”抓起的雪稀释了脸上和手上的猩红,模糊且刺眼的视野渐渐呈现在自己眼前。“塔露拉!”阿丽娜看到眼前跪着的德拉克,还以为塔露拉已是重伤。“哎?”她踉跄站起,却因踩在苏星岚手掌上而险些滑倒:“啊,抱歉抱歉…”身形稳定之时,她已越过苏星岚几个身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的左手镶嵌在雪地里,手背虎口开口处的雪上有个红红的鞋印,他另一只胳膊正反着耷拉在背上,阿丽娜不知道为什么他躺在地上,混乱的大脑也没令她认出来这人是谁。
“你不要吓我!”阿丽娜这句话是背对着苏星岚说的,她全当地上的男人是被纠察队杀掉的可怜人,而现在当务之急是确定塔露拉这个队伍核心的情况。
“塔露拉!”她喘着、跑着,而后跪在了塔露拉面前,顾不得双手的黏腻,她已经开始摇晃眼前德拉克的肩膀,猩红盖住了塔露拉肩上的尘土和化掉的雪,龙女眼眶中的液体被甩到阿丽娜的脸上,这让塔露拉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轮廓。“阿…丽娜?”塔露拉猛地伸出手来,手指却停在了阿丽娜鼻前。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塔露拉竟在下刻朝自己脸上扇了个巴掌,但她的视线不曾挪移,她正瞪大了眼睛看向停止摇晃自己的少女。
“你别…我是真的!”想到什么的阿丽娜直接将她搂入怀中:“这不是黑蛇的法术,我还活着!不要乱想,不要乱想!”她的鹿角硬生生卡住了塔露拉的龙角,她的声音不仅穿透了空气介质汇入塔露拉耳中,更是通过震动作用在了塔露拉胸口。心跳与颤音导致的震动像锤子般敲打着萦绕在塔露拉心头的黑烟,塔露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声音和触感慢慢的回来了,她在几息后感受到了地表的冰凉和怀中的柔软。“没事了…”她下意识拍了拍阿丽娜的后背,拍出一片冰碴破碎的声响,她稍稍挪了挪视线,看到不远处有个红色的东西正挪动着站起;这个东西慢慢变成了她熟悉的人的轮廓,或者说塔露拉还没有忘记苏星岚大概的身高体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
她没有管苏星岚,阿丽娜也没有;二人忽地同声开口,而后塔露拉才按着阿丽娜的肩膀,缩着脖子将自己的角从阿丽娜的鹿角丛里拔了出来:“你怎么浑身是血?你到底哪里受伤了?”塔露拉拽着阿丽娜的领口,发现脖子上并没有深色的,代表伤口的痕迹;而后她又盯着阿丽娜的腹部,生怕那里泵出鲜血。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哪里在痛;”阿丽娜这才看下自己全身,冷风在她耳边发出“簌簌”的声音,在浑身血色的搭配下令她打了个哆嗦:“唉!”她忽地想起来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看向身后:“啊!”阿丽娜捂嘴看向浑身通红,手里握着玻璃瓶往嘴巴里倾倒液体的苏星岚和架着他腋下的W发出惊呼:“…苏星岚先生?!”阿丽娜的视线不停在苏星岚脸上和W脸上挪动着,他看不清苏星岚的眼神,但W那副不屑且带有敌意的样子却令她安心;‘没事吧,他真的没事…’阿丽娜咽了口唾沫,毕竟没人会在同伴将死时还有时间生气。
从阿丽娜身后站起的塔露拉并不清楚二人发生了什么,她看了眼阿丽娜绷直又放下的尾巴,刚想松口气的她又意识到了如今的处境,汗水如针刺般钻出毛孔,令她皱着眉弯下腰去捡起配剑:“村子被围剿了,阿丽娜,我得去支援霜星他们。”她虽是这样说,但靴子还是停在了阿丽娜身后三步的位置。她想知道阿丽娜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苏星岚和阿丽娜身上满是血污。她也在担心阿丽娜的安危,可责任感催着塔露拉抬起靴子往厮杀声走去,两难的选择令她浑身筋肉发痒,她望向四周,唯有呻吟着、挪动着的人,以及一地的血和黑泥;“嘁…”她咬着牙越过阿丽娜,靴子在合拢时发出“嘣”的闷响:“拜托你帮我保护好她!”塔露拉直接朝W鞠了一躬,她刚刚就见识到了W不输于舰炮的源石技艺。“保护好自己…”她没等W回复就扭头越过了阿丽娜,并在此时加速奔向了战场。
混乱的场面并没有随着塔露拉的离去而如阿丽娜所愿般止息,W独有的声调立即就在下一刻打断了她脑中想要跟苏星岚沟通的想法:
“呐呐,明明是救了她,结果却差点被她弄死?”W的右脚整个踩在了苏星岚鞋面上,不满的视线顺着她揪住苏星岚衣领的胳膊往上蔓延,见苏星岚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她又通过眼角余光将敌意瞥向阿丽娜。
“还好她的手没揽在我脖子上。”苏星岚不置可否地咳嗽了几声,他没有去看阿丽娜,反而抬手捏掉了W脑袋后面几根被烧焦成团的发丝:“开了几炮?”
“啧,我哪里记得。”W打掉他的胳膊:“我说啊狗东西,你不会想问责吧,没经你同意就开炮什么的,他妈的,我不开炮你和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虽然老娘开了三炮你也没来就是了。还有…这该死的炮为什么离了你就变笨了,还要我自己校准?”
“不过啊,不过啊…”W把祖宗发射器怼在了苏星岚胸口,而后背着手甩着尾巴走到他身前:“我有控制好力道,你不是说别让那些个什么东西知道老娘能造成的破坏吗?该死的,你要是能看到我弄出来的爆炸,你肯定知道我收住力气了。”
“这种事情你不需要跟我说,”苏星岚蹲下身去,将W用鞋子“推”过来的雪往脸上抹去:“如果是W的话肯定能想到这点…我坚信是这样的。”他听到W的呼吸停滞了,于是补上这句。
“哈,摔着脑子了?”W突然蹲下身去,用涂有黑色甲油的指甲抠下一片苏星岚脸上的血痂:“接下来做什么?让那什么整合运动的人死一死,好让他们听咱们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苏星岚终于抹净了眼角的血污:“你能去找到那个温迪戈,在他身边朝着敌人再炸几下吗?当然,用普通弹就行。就当他是疤痕商场的雇主,适当展示些价值,也让他把方才建功立业的三炮关联到你身上去。”
“嗨欸?”W往后仰去,并借用产生的坠力揪着苏星岚的袖子站起:“我还以为除了那个不检点的蠢货,没人看到我把十几个乌萨斯炸上天去的样子呐!”
“哦, 新外号吗…”苏星岚瞥了眼双手置于胸口的阿丽娜和她身后,低下头对W问道:“所以她…泥岩在哪?”
“妈的,她穿那么厚怎么可能跑得快。”W用指甲敲了敲“恢复乖巧”的祖宗发射器:“不过那个冰兔子挺厉害的,我想能生出这种兔子的温迪戈也不赖…”W担心爱国者会在短时间内推平敌军,这样她就失去了“展示价值”的理由,她更希望带着苏星岚一起去战场上,而不是把他的安危交给泥岩;可话说出口,她又不觉得足以服人,正在她绞尽脑汁想办法时,双手攥着锤子的泥岩也跑了过来:“指挥官…”她的语速快了很多,而后她便一脸警惕地盯紧了同样浑身是血的阿丽娜。
“那个冰兔子,那个叶莲娜是博卓斯卡替的养女。”苏星岚没有回应泥岩,而是一脸正经地朝W纠正道:“好了,现在要拜托W大人去露一手了。”他将小型治疗药剂塞到了W的外套口袋里,并用某次跟特蕾西娅吃饭时从魔王身上掉下来的曲别针将W的口袋别好。
“啊,算是服了你…”W别过头去:“这种东西我另一个口袋里还有两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于是她拽着祖宗发射器便扭头而去:“别死了。”她挥了挥手,而后以比塔露拉更快的速度奔向战场。
“指挥官…”泥岩见W走了,这才一脸愧疚的小跑过来:“这里并不安全,我们要去林子里吗?”她来回抹着视窗上的雾气,声音因大喘气而发虚。
“没关系。”苏星岚弯下腰去透过视窗看见了发丝都被汗水打湿的泥岩:“我刚才用无人机看过周遭了,敌军的侵入方向主要在村子另一侧,这边的围剿圈比较松散,或者说他们有意让感染者和村民跑到其他村子里去,这样他们就有频繁搜刮村子的理由了。”
“……了解。”泥岩欲言又止。
“他们断定会赢?”酝酿许久的阿丽娜上前后的第一句话并不是感慨自己被拯救的事或是别的什么,一身鲜红的她顶着一副明亮的眸子,看得苏星岚险些弯起嘴角。
“是的。”苏星岚低下头去:“爱国者带领的游击队从不以复仇为行动宗旨,他们避免牺牲,他们庇护弱者,希望获得爱国者认可的塔露拉在这段时间里应该也有好好约束感染者们,让他们将无处发泄的怒火熬成病灶…总之,敌人低估了在北方足以抵挡邪魔的温迪戈的力量,更小瞧了这位因政治因素被迫限于大尉职级的纯血温迪戈的实力。还有…”苏星岚坐到了泥岩弄出的土石座子上:“阿丽娜,你缠在角上的头发再不处理就硬化成团了。”
“啊?”埃拉菲亚少女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一位宪兵队队长的熊耳不仅竖了起来,还在牵动着他整个人疯狂战栗:“去死啊,该死的叛徒,帝国的耻…呃…”他的话还没说完,盾卫身后就冒出了一柄仅剩独枝的生锈叉刀,顺着他肋下扎穿了内脏,手中的长刃刀柄在他不甘的数秒坚持后滑落在地,可眼前的盾卫没有将他踹开;将死之人看到杀死自己的凶手从其后弯着腰跑出,那是一副带着惊恐和愤怒的面容,这副苍老的面孔跟他父亲略有近似。他的刀柄被其拾起,他听到昏昏沉沉的声音从盾卫的方向传来——“我们从未叛逃。”
他的肩膀重重砸在了地上,脑袋因此被晃得眩晕,剧痛和无力感席卷而至。‘你们就是该死的叛徒!’他这样想着,却疼得说不出话:‘这是乌萨斯赋予我们的权力,你们却拿着权力去保护那些耗材…你们…’他如此在心底抱怨,可眼前的泥泞和冰碴却猛地震了一下,这震颤同时作用在他耳朵的鼓膜和破碎的内脏上,让他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最后看到了,一个怪物。
怪物像是有三五米高,他手中的大戟似是要没入天空,剧烈的震颤源自他的咆哮,或者是什么可怕的巫术,他想那都不重要了,毕竟自己要死了。他看到远处密密麻麻的同僚似是被这巫术定住了,‘蠢货…’他这样想着,因为那跟大戟已经平行于地面,巨大的怪物的身体轻轻后仰,随即怪物的戟和手上爆发出了一阵白雾。
噗——
那白雾是爆开的空气,它们于空中推搡、震动,像暴风雪般迅速扩散而来,卷飞了尘土和泥泞,也把将死的他掀起半米;在他最后的视野里,一根足有四五米宽的直线出现在了点缀着白雪的泥泞中,沿途的数十位同僚竟全体“让路”了——胳膊、腹腔、胸口、脑袋,或者整个人,大家都为那个通道让开了至少一部分。白雾之后的就是红雾,他没来得及理解这是什么,就已经依靠失血导致的死亡追上了那些同僚。
“咳咳…”霜星用力咳嗽着,耳边的声音也均是如此,刚刚自己父亲用出了全力的一击,那些被撞翻的空气震动地令人喉咙发痒,“爸?爸!”她抬起袖口遮在口鼻上往右侧看去,单膝跪在地上的博卓卡斯替呕出了一口黑血。“你不要动了!”霜星瞪大了眼睛喊道,而后一把拽住了爱国者的一根指头。
“女儿…”博卓卡斯替用宽大的靴子覆盖血迹:“我已经过了那个,逞能的年纪了。”他慢慢放下发麻的手,让霜星踮起的脚跟回到地面:“你看…”他侧头往右看去,原本正在逃跑的,胳膊上带着整合运动标记的感染者们停下了脚步,他们脸上生出惊愕,但已经有人开始欢呼;那些人可能是爱国者事先安排的心腹,但就结果而言,狂热和复仇的欲望在此刻已然爆发;“我们还有游击队!”有人破音喊道,让一些畏惧、怀疑塔露拉的人停止因恐惧而打颤;他们呼出白雾,而后看向矗立在大地上的爱国者,他们再次开始打颤,眼珠子似是要瞪出来。“杀了他们!”前方和侧方都响起这样的声音,这些呐喊震得集中在一起的、还没缓过神来的宪兵和纠察兵们无法呼吸,他们嘴巴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声,数十人直接将武器横着朝愤怒的感染者身上丢去,妄图绞住他们狂热的双腿。
“啊!啊!”一位半张脸都沾着血污的感染者正攥着锄头往前冲刺,他没意识到木柄的倒刺已经扎穿了他的虎口,也不在乎扬起的锄头并没有向他丢来的武器更加顺手。他一路嚎叫着用锄头打翻敌人,用肩膀撞翻宪兵,他直直地朝着爱国者投出大戟的方向跑去。这样的人至少有十个,他们想把戟取回来,他们想着如此那些该死的官老爷们就会再次成群结队的死去。不少感染者和村民看到扭转的局势均是心头一震,也不乏有忘却自己伤口的伤员因此而扯出殷红;他们听到整合运动的医疗人员发出怒骂,甚至有些脾气不好的乌萨斯人会直接给愚蠢的伤员一记头锤。
“这次的战斗太过惨烈。”博卓卡斯替的声音将霜星的视野拉了回来:“女儿,他们到底是乌萨斯的兵,不是雪原上的逃亡者。”他抬手指向另一股凝聚起来的敌方势力,他们正在喊着诸如“那个魔族佬的武器没了”“他没法再攻击了”之类的话。“叶莲娜,去处理他们。”博卓卡斯替语气一沉,带有命令口吻的声音让霜星下意识绷直了身子回了个“是”;但白兔子的声音却被另一道声音盖住了——
砰!
“哈哈啊哈!”奸笑?狞笑?还是疯笑?W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战场之中,直到巨大的爆炸声混着气浪将小恶魔尖锐的声线盖住,霜星才发现天上下起了血肉与泥点,其中还夹杂着几颗正在发光的,将要爆炸的源石炸弹。‘这家伙…像甩崽的源石虫…’处理完侧翼敌人的塔露拉见此也只得咽了口唾沫:“霜星!”她朝三十米外喊着:“敌人已溃不成军,围剿他们!”她如此喊着,而后博卓卡斯替拍了拍叶莲娜的肩膀。“我知道。”霜星朝父亲点头,而后朝塔露拉奔去。
“我去左翼!”塔露拉将怀里的施术单元丢给霜星,而后朝着W后侧跑去。
“那家伙…”霜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咬牙还是放弃了;她的确担心W炸到自己人,但战场上并没有这种证据,‘炸弹还长眼睛了!’她将坏掉的施术单元当做拐棍插在雪中令自己刹停,而后攥紧新的法杖朝右侧跑去,灰白色的长耳朵与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向后侧,微眯起眼睛时交错的睫毛替她挡住了风雪;“优先处理术士!”她看到了百米外的火光,她的叫喊令几个同样穿着白袍的“雪怪”成员与之合流。
嘶吼、哀嚎、零星的爆破声、哨声,这些杂乱的声音很难唤醒拼杀之人因过度充血而降低的听力,他们耳中大多是砰砰的心跳,眼前宛若星纹的颤动亦是如此;肾上腺素孜孜不倦地分泌,身上的创口和刺痛早已被抛之脑后,战场已陷入混乱,正如苏星岚所说——
“整合运动就像是围着游击队盾卫和敌人转圈的苍蝇。”苏星岚将无人机拍回的画面尽收眼底,但听到这句话的阿丽娜和泥岩看到他盯着空无一物的手掌发出此等感想却只觉得奇怪。“泥岩,敌方实力如何?”他头也不抬的问道。
“这个…”泥岩回想片刻:“一开始他们会按照战术指示行动,但相比于萨卡兹王庭军队,他们更像是腿上绑了铅块的犯人…他们,嗯…他们很不情愿。”泥岩感觉苏星岚似是在考校自己,于是继续延展:“他们没有做好拼死的觉悟,或者说…他们或许认定自己在那里站着就将我们吓得跪地投降,并且没想到我们拼死反抗的相应处置办法。”
“没想到和不愿意去想还是有区别的。”苏星岚站起身来拍了拍她外壳的肩膀,后者的本体点了点头。“所以,阿丽娜…”苏星岚的声音让蹲在地上清洗脖颈的埃拉菲亚猛地抬起头来。“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所以你想到办法了吗?”苏星岚在她面前蹲下,后者锁骨处还沾着冰碴。“嗯…”阿丽娜正并着双腿侧坐在地上,闻言她低下头去:“塔露拉曾说,除非遇到军队,不然我们不会被轻易团灭;但战斗的胜利…战斗的本身没什么价值,呃,抱歉,我现在脑袋有些乱,这是我此刻未经思索而说出的观念…”她将手中的雪攥地咯吱作响,摊开手后那坨雪变成了类似红色的饺子状团块。“刚刚…就在刚刚,我从塔露拉眼中看到了,看到了那条蛇…”阿丽娜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星岚从没想过如此柔软的声线也能发出这等声响。“不论是黑蛇,还是战后人心惶惶的整合运动,这种事情…”阿丽娜慢慢抬起头来,对上苏星岚的眼睛:“这些事情单独发生一件就难以处理了,可现在它们同时发生了,不…它们本就有极大的可能同时发生,我有想过如何处理,但此刻…我知道我该做些什么,但我…”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消失了。
她就这样看着苏星岚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时不时微微挪动一点,似是想在苏星岚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对于一个险些被人杀死并卷入混战的少女而言,阿丽娜如今的精神不可谓不坚毅,但她毕竟只是个没有走出过雪原的乌萨斯人,是个初次体验濒死的可怜人。她感觉浑身发痒,但就是无法静下来思考,她想做些什么事情,但发软的双腿只能支撑她将身边的雪捧起,‘至少塔露拉回来后看到我干净的样子,会更放心一些吧。’她被这种想法支配着在雪地里忙碌了十数分钟。
“哎…我最讨厌的就是处理人的问题。”苏星岚瞥了眼四周,确认W没有回来后,这才伸手将阿丽娜另一根角上缠着的头发捋了下来,他依稀看到阿丽娜眼角下方的皮肤变得红了些,但他并未解释:“你知道吗,如果我不干涉,那个呆瓜特蕾西娅就会因为类似的事情变成这种处境;我跟你说啊,”苏星岚招了招手,泥岩则在他屁股后面升起了一块土石凳子。“那个粉毛魔王总觉得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用成果说服存疑的同族,让他们放下对异族的怀疑,拥抱巴别塔的理念;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呢?就是他哥这个摄政王喊大家出兵维多利亚的时候,萨卡兹们只是跪在魔王面前‘道歉’,但他们心里想的都是跟着特雷西斯,而不是听从特蕾西娅,大部分萨卡兹没有去等待那些他们都没听过的成果和未来。”
“现在这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了。”苏星岚叹了口气:
“你们要跟原…咳,你们打算压住大家的猜疑,让‘隐性不服从’大量出现,赌每个感染者,赌这些因怒火和求生而聚集的感染者理解你们,理解塔露拉的‘高尚’和‘成效’,还是做出决断?”苏星岚说到这里时,阿丽娜已然呆滞;但她并非W,她是在沿着这套理论进行深思。“我这样问你吧。”苏星岚感觉时间有些不足:“这场仗结束后,第一要务肯定是处理伤员,查看物资,准备转移,但之后呢?或许等不到之后,会不会有人冒出来说我们不要跟塔露拉一起了,这些人如何处理?”
“可他们又能去哪儿?”阿丽娜眨了眨眼。
“如果现在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他们会去。”苏星岚说:“而现在没有。”他似是在说废话。
“他们要的是制裁塔露拉。”阿丽娜的眸子稍稍垂下:“他们会逼迫爱国者先生在受保护者和被仇视者间做出取舍。”她咽了口唾沫:“而且,而且…如果您说的安全的地方最终真的存在,他们还是会离开。这群人会是…”
“会是整合运动身上的吸血虫。”苏星岚点头。
“如果是您的话…”阿丽娜忽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苏星岚,妄图看出什么结论。
“我说了,我最讨厌处理人的事,这群受保护的乌萨斯刁民,这群‘不规则运动’者,草…”苏星岚仰起脑袋:“我想你们,或者说塔露拉他们,肯定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这种错误最后会变成战争史或者这片大地上的历史,然后被别的国家的某些类似于塔露拉的人借鉴,最后才生出最佳的决策。”苏星岚想到了会在数年后发生在维多利亚“塔拉”地区的事情。“不如我现在给到我觉得正确的方案…”他对上阿丽娜的眸子,后者坐地直了些:
“第一。”苏星岚竖起食指:
“整合运动的成员大多是追求生存和复仇的家伙,我原本以为前者偏多,不曾想目前的处境竟是后者…当然,这场战斗后后者更多了;我是说…以仇恨凝聚起来的组织是激进的,是在燃烧的,他们会将自己烧尽;所以其中理性的成员才是塔露拉应该团结的重点。”苏星岚回想着原著中发生在“塔拉”地区的那位红龙所做的安排:“最重要的是,首领的态度不能被人知晓;塔露拉如果喊出复仇的口号,那么组织会走向灭亡,如果塔露拉喊出存续和追求尊重的口号,复仇的人会感觉她是叛徒,是公爵们派来洗脑、奴役他们的监军;所以塔露拉的态度必须是不确定的,让团队里怀有各种想法的人,都觉得这位领袖的想法是偏向自己的。当然,塔露拉也要有个副手,来传递她的相关决策,这位副手要‘有实力’,我说的是自保,避免某些激进派将他当成违背领袖自传命令的家伙而杀死。”
“这是第一条吗?”阿丽娜见苏星岚久久没有下文,这才摇头说道:“目前大家还会认她是领袖吗?不…即使还有这样的人,我们也不该这么做。”
“继续说下去。”苏星岚催促道:“这就是我在等的,我懒得想的东西。”
“我们要批判塔露拉。”阿丽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而后她坐的更直了:“我们要团结几位清醒的人,组成一个战后疏导小队…我们疏导的是心结;我想,我们可以说些自己的悲惨故事,然后在共鸣后加以引导,让更多人先对‘塔露拉如果真是叛徒,那为什么第二天就会被袭击’这种不合理的事情产生怀疑,然后再说一些塔露拉做的事,做的好事。但这不是重点。”
“我们要说‘但是’,然后告诉大家,塔露拉现在无法洗清嫌疑,所以她不能直接决策什么事情,我们要选出代表来监督塔露拉,一切决策要等爱国者先生,霜星小姐,和我们选出的代表,以及塔露拉都通过后才能执行,这样做…”阿丽娜有些难以启齿。
“借用感染者游击队的声誉。”苏星岚摆手:“你之所以要想‘讲故事’,本身就是想把塔露拉塑造成第二个爱国者,这样大家会觉得‘我们信任了一个爱国者,就能信任第二个’,嗯,感觉不赖。”
“那您说的第二步?”阿丽娜追问。
“第二啊。”苏星岚吸了口气:
“那当然是把那些蠢货都杀掉了。”苏星岚的话让阿丽娜嘴巴微张。“整合运动的发展过程中肯定要吸纳人员,这其中不乏有陷入复仇焰火的有能者,如果你这位独属于塔露拉的心理医生没办法组建一个给他们治疗的团队,那这种只会让大地流血的人在利用完后肯定要处理掉吧;不然的话怎么进行第三步呢?当塔露拉在第三步的路上,当着大家的面宣扬弘高愿景时,这群人会大喊‘叛徒’并朝塔露拉发射源石技艺吧。”
“……”阿丽娜的嘴巴张得更大,苏星岚甚至看到了她的下牙和舌头。“您…”她结巴开口:“您还真是不愿意思考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她垂下头去。
“我只是不喜欢跟我不喜欢的人说话或浪费时间。”苏星岚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而且…对于这群乌萨斯刁民,对于这些想被大地上的人们接受的感染者啊…”他学着黑蛇的语气开口:“只要他们像玩赏花壳虫一般吃着饲料,放弃人类的语言成为奴隶,把他们的四分之一拿出来供他们挥霍屠戮的话,那么大家都会允许他们通过繁衍的方式延续生命吧。”
“你!”阿丽娜听完直接站了起来;她下意识想到苏星岚的身体仿佛比较脆弱,她瞥向一旁的石头,她正在犹豫。“呃…”巨大的锤柄从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随即她便看到连忙站起身来的苏星岚对身后喊了句“别闹”。
“呕咳咳咳…”阿丽娜于是瘫倒在地。
“我学黑蛇说话呢,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死板的人?”苏星岚似是在对泥岩解释,但阿丽娜更觉得这是在跟她说的。
“您…要让我把这句话带给…咳咳,带给塔露拉,还是…”阿丽娜抬起头来,眼前的男人投下的影子笼罩住她。“带给黑蛇?”阿丽娜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希望苏星岚选择前者,那样最少说明黑蛇没有侵占塔露拉的身体。
“你在她眼里看到了蛇。”苏星岚坐了下去:“阿丽娜,那条黑蛇的源石技艺已经进入这种阶段了,该怎么说呢,我明明有告诉过你,你的生命已经不是一条了,可你还是…”他望向远处的森林,而阿丽娜则放缓了呼吸。
“你在自责?”苏星岚的声音将她唤起:“哎呀,即使你不闹今天这出,我也得让你演一出戏;但不会这么早…我的意思是,蛇如果在洞里的话,我又怎么抓呢?如果直接把洞口堵住,你怎么知道蛇不会从别的地方跑出来咬你一口?”
“您是想…让黑蛇感到‘顺利’吗?”阿丽娜眼中带有忧愁:“塔露拉会因此失去什么?”
“失去?”苏星岚轻笑:“这片大地足够痛苦,凡事往好处想嘛,塔露拉多了一个可以在脑子里跟她说话拌嘴的黑蛇,还能在疲惫的时候交给这个家伙帮忙运作身体。”
“我想她不会喜欢…”阿丽娜苦笑。
“所以我不是你啊。”苏星岚呼出长气,那道白气就像是哲人烟枪里的内容:“一个从小就被黑蛇从龙门掳走,专门教授了片面知识的少女…呃,我知道你们成年了,我只是想说,塔露拉对被压迫者的理解还不如卡兹戴尔刚学会骂人的孩子。能费心神照顾这个家伙的我已经足够累了,如果能想到更好的办法,那你可以否定我的计划。”
“您明明说过她是个高尚的德拉克。”阿丽娜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那么谁来教高尚者对抗蠢货和地痞流氓?”苏星岚问道:“有多少施舍感染者的富人反而被感染者抢劫致死?你希望你的挚友躺在你的怀里,说着什么不要恨不要哭之类的话死掉吗?”
“…我…您…”阿丽娜目光躲闪,或者说阿丽娜此刻还没有因自己差点死掉这种打乱苏星岚计划的自责里恢复过来:“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右手拇指的指甲下意识掐在了左手手指关节处,她的脖颈正慢慢泛出红色的勒痕。
“嗷,那就串一下。”苏星岚从脖子上摘下一片血痂:“我想死了亲人和朋友的人会想去看看孩子,看看一些有希望的生物;总之你去说服另一个老师,然后再组织一些经历过生死,安慰着别人的人,然后去做你想做的;记得跟塔露拉说,让她做好从领袖变成普通斗士的准备,对了,千万别让她自己提议这样做,必须要‘审判’。她的话,只要你告诉她爱国者将要南下,就会答应的。”
“啊…啊?”阿丽娜感觉脑袋不够用了;她确实擅长应对各种各样的人,也能通过行动和话语知晓他们所想所要;但她并不能看到每个人的“档案”,看到每个人的“人设”。
“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叶莲娜吧。”苏星岚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阿丽娜此刻也听到了远处的哭声越来越响。苏星岚将后背留给了阿丽娜,面对聪慧之人,全部托盘而出固然能取得信任,但让其在未知的情况下落实自己的安排,并让其在之后了解其中的意义的话,更容易令其在今后省略对自己的、不必要的怀疑。他看着房屋间挪动着的大角渐行渐近,看到盾卫和能动的感染者们在村子里忙乱起来,塔露拉的脑袋从某处房屋坍毁的空隙里探出,她直勾勾地看着阿丽娜,足足愣了三秒才转身投入救援;随即在苏星岚视线里放大的是一个白色的脑袋,上面纤细修长的眉毛正恶狠狠地往中间偏下的地方扎着,等到这副生气的面孔跑到他跟前时,冷风和她的兔耳才忽地扑面而来:“你是苏星岚吧!”霜星揪着他的袖口碾了碾:“苏星岚!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身后的惨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会遭遇的战斗?!”
“……你把我当神供着得了。”苏星岚被拽地往前了一个趔趄,担心体温冻到他的霜星只好用施术单元顶住了他的肩甲。“我们死了好多人!”有什么东西在霜星的眼睛里打转,她在如今的1092年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卡特斯。
“我有话跟你说。”苏星岚反手抓住了她的施术单元。
“我不需要什么安慰!”霜星直接甩手:“我已经成年了!我自己会好的,现在可有的忙!”她朝苏星岚大声喊着,近乎嘶吼的喊叫甚至短暂地令伤员止住了哀嚎。“你去找W。”苏星岚跟泥岩知会了一声后转过头来看向霜星:“你知道吗,你刚刚喊的时候,你爸的角往这边转了。”
“我?!”霜星连忙往后看了眼:“那怎么了!”她脸上多了些血色。
“事实上你爸正在考虑南下的事情。”苏星岚将施术单元的末梢递给霜星,后者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抓住了柄端:“哈?”她的眉毛终于变了个形状。“拜托了,不要让他觉得咱俩有什么奇怪的关系。”苏星岚稍稍发力,霜星的脚便跟着手上的拉力走了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她开始咬牙。
“我是个蠢货,懂吗?”苏星岚指了指身后博卓卡斯替的方向:“如果你爸觉得一切都是我的算计,我可能会被他打的只剩四肢和脑袋。对吧,一个刻意靠近他女儿的人,到底要做什么?如今的处境是否跟这个新来的、奇怪的家伙有关系?为什么W的战力如此高还要在这里?我不希望他那颗长源石的脑袋里蹦出这些问题。”
“这跟他南下有什么关系…”霜星快走了两步,长耳朵几乎要贴在苏星岚脖子上:“今天的战斗属实惨烈,但从战斗时长和烈度来说…不对,我是说同类型的战斗我爸打过好几次啊…”
“南下是塔露拉提出来的。”苏星岚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说着:“现在塔露拉出了问题;因此塔露拉如何做如何选择,就会成为爱国者判断塔露拉‘品性’的支撑。”他忽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连忙停下的霜星头顶的耳朵顶部因惯性扫过苏星岚的下巴。“干什么?”她抱起胸来。
“你知道你爸最重视的是什么吗?”苏星岚问道。
“是…”霜星立马就张开了嘴,但却无法立即吐出后面的字。“是为弱者而战。”她想了想,还是把感染者改成了弱者。“难道不是你吗?”苏星岚就这样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的眼睛,令她别过头去。“那他也不听我的啊。”霜星小声嘀咕着。
“除了你,就是赎罪了。”苏星岚接着说道,引得霜星抬起头来。“他不可能再做出乌萨斯对感染者做的事情了。”苏星岚补充道,让霜星慢慢理解了这点。“我知道…”她声音有些听不真切:“老顽固的亲儿子,就死在了他们所镇压的运动里,为感染者发声什么的,总之…”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看,”苏星岚并没有真的要让霜星看什么:“如今塔露拉被感染者们怀疑质问的样子,像不像当初接了镇压任务的博卓卡斯替面对游行者的样子?”
这句话让霜星睁大了眼睛,虽然是道听途说,但她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想开了。
“从感染者的角度上来讲,这片雪原上的纠察队们都开始围剿他们了,往南跑也是能接受的吧。”苏星岚如此补充,霜星则点了两次头,她很少这样点头,因为耳朵偶尔会折过来打在自己脑袋上。霜星并没有像阿丽娜那般想到许许多多要解决的心理问题,因此便顺着这个看似光明的未来发散地思考起来:“我们去南边,那边的人不止靠苔麦过活,我曾经见过乌萨斯列巴这种东西,好像还可以做成发酵饮料?”她抬头看向苏星岚:“这样我们就顺路了!”
“漫无目的地往南走?”苏星岚看着她轻咬下唇的样子;他已经抽空把跟她、跟阿丽娜说的内容近乎同步了,因此这两个难得非乌萨斯人的少女都知道该死的乌萨斯第三集团军和黑蛇正在对他们下套。
“我们是人。”霜星又抱起胸来:“不是量尺,不是铳械,我们是活生生的人,饿了自己找饭吃,苦了自己找甜头;黑蛇和集团军想让我们成为什么试验品或者工具,那我们就挣脱他们的束缚,再说了,真的有那种算无遗策的家伙吗?那个黑蛇,就料定我们会成为国际问题的导火索?”
“对啊,反正他死不了。”苏星岚摊手:“你们要挣脱,好啊,第三集团军直接开过来把你们炸了,然后再‘酝酿’一群新的蠢货。”他面对再次皱眉的霜星口无遮拦:“说到底我把黑蛇和集团军的计谋告诉你,你却得出了这种结论?与其这样,我如果不告诉你的话,黑蛇的计划便肯定会更快实现吧。从这种角度上来说,我真是坑了黑蛇。”
“切!”霜星不屑道:“行,我可没上过什么卡兹堡职业技术大学;既然你那么肯定,那就实现给我看。”
“卡兹戴尔。”苏星岚纠正道。
“干嘛?怎么也没见你叫魔王殿下。”回想到某个小恶魔生气的样子,霜星愤愤回怼。
“少用源石技艺。”靠着自上而下的视线,苏星岚瞥见了霜星胸口的结晶;那晶体四周红肿着,显然是新添的伤痕。但他的随口一句也只得到了“要…要你管”这种随便的回答,霜星慢慢离他远去,阿丽娜在此之前也跑入了人群,如今的断壁残垣里保持不动的,只有不知所措的孩子和满心算计的苏星岚。待不知所措和满心算计这两种思想扩散之时,夜幕已经遮住了战场的绝大部分,也将人群赶到了一处。
“事到如今她还想做什么?”有人恶狠狠地盯着村子中间那堆木板上坐着的女人,源石灯照亮了她半个面庞,她的身前空无一物,塔露拉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那双手,而她身后站着的则是爱国者和霜星,以及引起更多人讨论的W。
“是那个魔…那位萨卡兹!”有人换了个腔调。
“我本来都要死了,结果她奇怪地‘飞’了过来,一屁股压在了那个官老爷胸口,”有人捂着嘴说道:“我只听到她在骂着什么,然后那个官老爷的脑袋几乎是要掉下来…”
“我妹妹说天上有什么朝她挥手,我一看那就是个被炸上天的断手!该死的,这位…这位萨卡兹太强了。”青年乌萨斯人说道:“如果光说实力,她应该不在塔露拉之下。”
“呵…”有人冷哼:“比起总是说些什么的塔露拉,这位萨卡兹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保护。我都有些怀疑那些故事了,魔族…抱歉,我是说萨卡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瞧瞧爱国者先生,再看看霜星小姐,我不觉得那是能伪装出来的亲情。”
“可孩子们说塔露拉…”异样的声音传出。
“孩子们懂什么?”那声音被无情打断:“塔露拉是官老爷的女儿,是有爵位的,她身上那件衣服本就华丽的多,她为什么要穿着?这是在提醒我们之间的差距!就算今天我们活下来了,那也是爱国者先生和那位W的功劳,所以现在她在上面坐着做什么?我可没看到吊绳。”
“但我的确是塔露拉救下来的,我因此多活了好久。”有矿工小声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也没必要追求什么尊严,就算她是拿我们寻开心,我们也真的因她活得更久了。”有妇人应和:“但我们有权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哪怕塔露拉说自己就是在拿我们寻开心,我也同意放她离开。”她将双手叠放于胸口。
“你认真的?”有人肘了她胳膊一下:“你丈夫不是今天才…”
“我丈夫本该死在去年。”妇人摇了摇头:“他去照顾孩子们了,我应该放心才是。”她抬头看向塔露拉:“看看她的脸吧,别说你们看不清。那可不是什么事发后的狰狞,或是不安、恼怒;那张脸上也没有抽到黑签的家伙该有的死气,她明明是在后悔;她定是后悔自己没能救下更多人。”
“也可能是后悔没把我们全杀…好吧。”某人被同胞拽了下领子。
“理性看待,如果塔露拉今天反水,我们活不下来。”戴着眼镜的乌萨斯人说道:“原谅我的懦弱…我一直跟在盾卫附近跟他们打配合,我看到爱国者先生…总之,塔露拉没理由无法发现这点。”
“哼,我没办法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公爵的女儿!”这句话有些响亮了,博卓卡斯替看着声音的来源,看着其周遭点头之人的数量。“你来吧。”他宽大的手掌盖住了霜星的肩膀。
“好。”霜星上前一步,看着围在此处的绝大多数。
有十几个人抻着脖子怒目圆瞪,像是要咬人的乌龟。
“各位!”她开口压下碎语:“我想说的是,伊戈尔大帝也是在骏鹰的管理体系下起义的;塔露拉的身份即便是内卫说的那样,我们也得看她做了什么。”她的话引起了相当多人的不满,但部分理智的人见塔露拉一脸难过,于是保持观望。
“但我们不是什么集团军,我们为感染者,为弱者而战,因此我们不能本末倒置,让大家说不出话来。”她摊开手掌指向塔露拉:“所以我在此提议,修改整合运动的决策方式为议会决策,塔露拉不能凭自己的领袖地位直接下达命令,这需要经过我、爱国者、以及今天会议产生的代表来共同决定。”
“喔…”台下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们从没见过被限制权力的官老爷,这就像来塔尼亚话本的剧情一样令人感到刺激和兴奋。那些抻着脖子的人感觉到了阶段性的胜利,他们本还打算以死相逼。如今对塔露拉的惩戒完全不足以平息他们的怒火,但他们从霜星的脸上,从她的话语里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人群的议论开始涌起,这些话语像针般扎在塔露拉心头。
就因为她的身份,人们否定了她的一切…她这样想着,却没意识到靠在她身后的爱国者曾在乌萨斯任职时被敌视了远超她所能忍受的日子。
‘星火般吹弹可灭的故事便可让他们渗出泪水。’
‘你能区分它们和牲畜吗?’
黑蛇的话语在塔露拉脑中回荡,她稍稍抬头看向人群,里面至少有两成是在看向自己的,她不知为何掠过了那些对她抱有担忧和惋惜的目光,她的视线在那些仇恨者的敌视里游走。
‘你想拯救愚昧的他们,却放弃让他们活着的我们。’
‘救回你可怜玩伴的,只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子;那么下次呢?下次会有谁来拯救你或者你在乎的人?还是说…你足够坚定到允许他们的死去?’
‘但我相信你,塔露拉。’
‘这是我选择你的理由。’
“够了!”塔露拉突兀地喊了出来,她本想打断黑蛇的呢喃,但被打断的却是台下的人群。他们眼中升起厌恶和畏惧,塔露拉仍然无视了担忧的那部分。若是伊内丝在场,定能看到塔露拉的影子上正生长着一个蠕动着的黑红色的瘤。
“我是说…”
塔露拉看着错愕的众人,将他们脸上的错愕写在自己脸上。“抱歉…”她没有低下头去:“隐藏了我的身世,我很抱歉;我本就打算跟大家解释…不,我要跟大家说明。我的确是科西切养大的,我不会在让你们被蒙在鼓里…我…”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把他杀了,我把科西切…我也是感染者…”她露出结晶的地方,那是她自己用源石感染的。“我不会骗大家…我会做给你们看,即使从一个斗士做起…”
“即使?喂,即使?大家听到了吗?”有人这样喊着:“少瞧不起人了,贵族小姐!我们都可以自称斗士,感染者斗士。”
“你够了!”有人将他按下:“没看她那副模样吗,那可不像是能演出来的;如果贵族老爷能这样对我演一出戏,那我也信了。”
“我相信塔露拉!”
“至少我同意爱国者他们的决定。”
“还要选什么代表?我怎么样?我当上首领的话我就可以揍塔露拉给你们看。”
“你得了吧,那位萨卡兹实至名归!”有人反驳道:“清醒些,各位;塔露拉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如果你有这样的出身,你会做的更好吗?我肯定不行,我会拿着那些财富和爵位享福!想想那宏大的宅邸和柔软的红酒,公爵老爷家的矿镐都是金子做的!”
“她真的杀了贵族老爷?”有人对塔露拉的话产生质疑:“这种投名状倒是不错。”这群人是坚挺的复仇派,他们希望杀掉全部的官老爷。
“这不太行啊。”苏星岚自然也在人群中,他旁边踮着脚尖的则是阿丽娜。“塔露拉…”她小声念着同甘共苦之人的名字。“看来黑蛇影响有够大的。”苏星岚语气稍有低沉:“如果塔露拉没搞这么一出,爱国者应该今晚就会拉着塔露拉讨论南下,不过现在看的话…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这种契机…黑蛇会送来的。”他的分析没有令踮起脚跟好好听的阿丽娜理解多少,她只记得这天晚上塔露拉很难过,很矛盾,整合运动的决策机制变成了四人议会,W身边围着好多人,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冰凉且生有茧子的触感令她忽然回头。
“怎么…”塔露拉面带疑惑地看向停住脚步阿丽娜。
“唔…”她险些被撞入怀中的阿丽娜扑倒。“辛苦你了。”阿丽娜拍了拍她的后背:“凡事都有个过程,为你说话的人可不止零星几个。”她想到了苏星岚关于“处理掉过激者”的言论,但阿丽娜此刻无法接受。
“这没什么…”塔露拉举在半空的手往下垂落:
“你也看到了,会后不是也有一些人来找我吗,他们说不管怎样都跟着我。”塔露拉正在自我安慰:“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她指的是阿丽娜身上的血污。
“是被那位新来的先生救下了。”阿丽娜分开怀抱,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很强吗?”塔露拉动了拜托苏星岚保护阿丽娜的念头。
“他的理念跟我们有些背道而驰…”阿丽娜担心将苏星岚模仿黑蛇说出的话复述,会导致一条着火的龙对他进行啃咬。阿丽娜没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身后的塔露拉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异样,那就像是心算出答案并稍有开心的学生,或是看到检查报告一切正常的病人。那不是塔露拉的情绪。
“这样吗…”塔露拉有些失落。
“塔露拉。”阿丽娜的声音让她重新抬起头来:“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她见后者点头:“是说…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这样那些想着复仇的可怜人会觉得你认可他们,那些想着延续下去好好生活,将孩子养大的人也会对你青睐。现在的你不能得罪大家;而且我感觉爱国者先生对你今天的表现蛮满意的。”
“…我知道了。”塔露拉觉得有理,“比起满意或者什么别的,我希望他能告诉我,我们南下吧…或者像你这样不考究我而是建议我;我还是蛮能接受教育的,阿丽娜‘老师’。”
“你的脸皮是不是变厚啦?”阿丽娜捂嘴笑道。
“我现在应该很伤心才对~”塔露拉也笑了。
W今天的心情也不错,她笑着看向眼前那个垮着脸的男人:“嗨欸,某人的风头被我抢了呐;要是你给我洗脚,我明天就告诉那群蠢货我只听你的,怎么样?喂!你干什么去?”她话还没说完,苏星岚就起身往后走去。这让W有些惊愕,这是苏星岚第一次对她“甩脸色”。但苏星岚的下一句话却令她张大的嘴更大了——
“刚当上‘领导’就热水洗脚难免让发现泼水的人寒心,还是用湿毛巾擦擦吧。”
他这样说着,而后便拿了个凳子坐到了W面前:“还要我脱?”苏星岚的声音里似有温怒。“不是…你?”W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我明天要怎么说?”她没挪动脚。
“说什么?”苏星岚将浸润的毛巾丢在她的腿上:“我本来就不要什么领导位,说不定会有蠢货来刺杀呢…”
“狗东西,你今天不正常。”W狐疑地拿起毛巾并脱下鞋子,一边疑惑地盯着苏星岚一边清洗。
“是啊。”苏星岚回了句,而后将浸湿的毛巾丢给泥岩一条,又做了一条自己的:“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可有的走了。”他似在解释湿毛巾的解乏作用。
“喂…”W咂了咂嘴:“你是不是那什么…每个月总有那几天…是吗?”
“该说你对男女常识的掌握堪比窗外的白雪吗?”苏星岚感觉W只是在开玩笑:“是这样…如果今天晚上开始转移,那大概率还是去隔壁村,但如果今天没动而是明天,就说明爱国者决定要长期迁移了;或许他认为‘围剿’失败之后来的定是集团军?不过按照目前来说,他的想法肯定歪打正着了。”
“哈!我知道了!”W将没擦干净的脚架在了苏星岚肩膀上:“你他妈的是担心自己走不了那么远会累死吧,让泥岩背你不就行了啊?难道你还害臊?”
“或许吧……”苏星岚叹了口气。
他不高兴的原因只有一条——现在的黑蛇“醒了”,他现在没办法去教育、开导塔露拉这个蠢货,自己现在要在黑蛇面前做透明人,不然黑蛇很大概率会派人来处理自己;如今仍是集团军的地盘,‘如果隐德来希在…’苏星岚脑中闪过自己造出来的血魔大君的样子,如果准备充分,她应该能直接碾碎集团军。‘哎,毕竟原本的计划就是让黑蛇误以为一切顺利,只要到了切城,这蠢货就傻眼了,呵。’他给自己打了打气,但下一秒塔露拉那副令人生气的样子就再次令其难受。这种难受好像具象成实质了,令他闻到了一股宛若海带煮鸡胸肉开锅后泼上热醋的酸咸,舌下一酸,他立马打了个冷颤。
“我去…”苏星岚找到了这种味道的源头:“该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吗?”他把W的脚从肩膀上拿了下来,用新的毛巾给她恶狠狠地擦了一遍。对面的少女明显在忍着痒意,但她仿佛因被苏星岚擦脚而感到“成功”,或者说像是将谁踩在了脚底而产生的爽感。
“哈!我可不会把领队的位置让给你~”W忽地将脚收了回去,侧躺在床上用手指敲着床面:“一想到让那些蠢货送死的样子我就兴奋,如果让他们互相残杀他们会听话吗?啊,果然会不行吧,他们可没有萨卡兹好用…”比起W的活跃,泥岩倒显得稳重许多。“锤头要时常擦拭,不然会生锈的…”她用更粗糙的布沾着雪水重复着来回拉扯的动作;那把锤头在战斗刚结束的时候还裹着血肉,如今倒像是做旧后打了蜡的艺术品。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泥岩问向自己的指挥官,她希望下次遇到危机的时候自己能保护好苏星岚。
“我想一下…”苏星岚将湿毛巾丢到火堆旁。
在原作剧情中,整合运动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现一座因“大叛乱”而变为“空城”的小型移动平台,或者说是移动城市的单元区块;发现这个家伙后很多感染者向塔露拉提出了“我们不想走了,把它给我们。”的提案,而塔露拉竟同意了;这点令爱国者在心底对塔露拉竖起了拇指,虽然他嘴上不饶人就是了。苏星岚很难不怀疑这是黑蛇的安排,毕竟整合运动需要一个领袖,黑蛇的经营不是在帮助塔露拉,而是他自己。‘那么事到如今,黑蛇会送来什么呢?若是把那个废弃平台开到这里来,也太显眼了些…’他打开PRTS看了下时间,现在的确是1092年,虽然来到整合运动有好几天了,但这些混乱和无序属实令他头疼;‘对了,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不对…萨沙和伊诺这两个孩子应该在去年就被塔露拉捡到了,哎,管他们干什么,我不太喜欢小孩子,阿米娅我都没接触。’想到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得他有些难受;凯尔希曾说过他要警惕自己得上什么叫做双相障碍的精神疾病,但苏星岚觉得抑郁和焦虑什么的跟自己相差极远。
“现在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我们现在是羊群。”想到爱国者这个又倔又不稳定的因素,苏星岚发出随波逐流的感慨:“我现在就盼着早点整黑蛇了,一想到要把他整成啥样我就想笑…”
“您的嘴角并没有弧度。”泥岩此刻已经脱了外壳,她正歪着头坐在苏星岚面前。她依稀记得凯尔希医生在出发前让她留意指挥官的精神状态。
“是被W熏到面瘫了。”苏星岚呼着气站起身来,打算铺好毯子睡觉。泥岩往左侧看了看,这才发现W已经睡着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泥岩在脑中检索“安慰人”或者“心理”等关键词,但发现眼前的地板更清晰了…她想不到任何内容。她从裹胸带里拿出一根半截指头长的仪器,看了一圈后又塞了回去。
砰——
苏星岚是被类似关门的声音吵醒的。
他看向窗边,床上的被子几乎扭成了一根麻花,上面并没有W。‘敌袭?这绝不在我的计算的二十三种可能里…’他顿时清醒,猛地回头看向身边:“泥岩…”他看到泥岩正将双手举到脑后梳理头发,嘴上还叼着他给的皮圈。“外面的是W。”泥岩吐字不清地说道,而后门被一脚踹开。“该笑了狗东西!”她的眉头往上皱着,嘴巴却咧地很大,这张脸正在狰狞,但由于底子太好却显得妖艳。“笑啊,他妈的!”W的声音让苏星岚看向她身后,那是他们从卡兹戴尔开过来的车…虽然上面多了很多奇怪的划痕,保险杠上还镶嵌着一堆枯树碎片。
‘W早起?怎么可能?不对…不计算回来的时间,她过去也要…凌晨?还是我刚睡着的时候?’苏星岚三两步走上前去,将手搭在摇下车窗后的车门上,这些超出预料的事情令他不安。‘难道她怕我嫌她脚臭?不…但他总不能是为了我…’
“这样你这家伙就可以好好动脑子了?”W直接靠在了他的身上,还打了个哈欠:“殿下挑的车质量不错的,哈…上车的时候要是弄醒我,你就完了!”她这样说着,但还是在后排侧躺时于角下垫了件叠成块的衣服;那个姿势怎么看都不舒服,W昨晚睡过的床上,那个能解决问题的枕头还在。
苏星岚此时已习惯了刺眼的阳光,他站直身子看向四周,不少感染者对车子和他投来好奇和羡慕;“W是去前面探路了?”有人这样评论,没人想过W抱有私心。“她昨天凌晨就出发了,霜星大姊守的前半夜,我看到W去那边跟她聊了几句。”有穿着白袍的人补充道。
这些零碎的声音解答了苏星岚的疑惑。
‘本来就要长途跋涉了,况且昨天W跟霜星报备了…难怪没有被阻拦,嗯…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些…奇怪,我明明没有因将要走很长时间而反感才对。’苏星岚回头看向泥岩,后者已经穿好了壳子对他点了点头。随着砰砰的几道开关门声响起,皱着眉头的W将自己的脑袋丢到了苏星岚腿上。泥岩正撇开双腿往下面看去,似是在确认到底哪边才是油门。冷风顺着窗户混入后排,远处房屋间的绳子发出“嚑嚑”的声响。‘他们要集合多久?’正当苏星岚将脖子紧贴后排靠背的时候,副驾驶的门却突兀地被打开了。“那个…”塔露拉探入半个脑袋,但看到W正在睡觉后又闭上了嘴。“塔露拉现在可不能打头阵。”她身后的霜星正对苏星岚进行解释:“有点像看守?总之塔露拉就交给你们了,快上去吧。”双手插兜的霜星用胯部顶了顶塔露拉的侧臀。“别磨蹭了,一会儿又会冒出个家伙说你瞧不起这种没有铺红毯的车了。”她的催促让塔露拉压着角坐到了副驾驶位。
“打扰了…”塔露拉这样说着,而后轻轻地扣上了安全带:“昨天我们没有直接下命转移,但是让大家都准备好了东西,睡过一觉后,他们心情稍有缓和…目前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大概十几分钟内我们就可以出发。”她通过后视镜看了眼W:“实际上昨晚W配合我们端掉了最近的一个矿场…他们本就元气大伤,而准备迁徙的我们需要补充衣物和药品、食物;周遭的村子短时间内怕是不能交易了,嘛…今早的带回来的成果也让大家的心情好了些。”她说到这的时候,苏星岚想起刚刚有人从后备箱里搬走了些东西,又放进去了些器械。
“塔露拉。”苏星岚小声开口。
“嗯?”她侧过半张脸来,苏星岚足以看见她的鼻尖。
“没必要在乎那些家伙的评价吧。”苏星岚的暴论让事先做好准备的泥岩都咽了口唾沫。“你所做的那些,那还能被称为尊重他们吗?他们只是想在你身上取得一些亢奋的理由,能低着头挨骂的贵族老爷可不多见…我是说,他们或许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苏星岚对随口说出这些话的行为并无心理负担。
“…谢谢。”塔露拉咬着牙回应道。
‘他果然不是我们的同路人。’塔露拉想到了阿丽娜昨日对她说的话:“谢谢你救了阿丽娜。”她似是要强调自己不认同方才的论调。
“如果你会因此开心,那是我的荣幸。”苏星岚尽量将语气靠向贵族。‘该死的,我这样演黑蛇肯定安心吧,该死的;黑蛇你是真坏啊,把塔露拉教成个傻子,嗯…黑蛇你是真厉害;但也希望你足够自信,这样的话…’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大波澜。苏星岚希望黑蛇把他当做一个妄图借助整合运动飞黄腾达的阴谋家,就像昨日围剿整合运动的那群人想在之后搜刮临近村落那般,苏星岚也正在争取为黑蛇铺好吃瘪后最好走的歪路。
塔露拉总觉得苏星岚像是变了个人,但初见时二人也没有多少沟通,她只好将其归类为第一印象产生的谬误。“怎么会。”她没由来得蹦出这三个字,而后车内陷入沉静。车在某时发动,而后朝着茫茫雪原驶去,车子追上前方的斥候,而后等待大部队抵达,如此往复的过程持续了数个日夜,无聊构成的行军甚至让急躁的W在车顶上待了一段路程。“我们在往哪儿走?”泥岩也会问出这种问题。“应该是东南方向…远离集团军驻地的方向。”回答过她的疑问,塔露拉还在路上分享了些乌萨斯农村趣事,而苏星岚则用她熟悉却陌生的萨卡兹王庭轶事堵得她连连大喘气。“卡兹戴尔职业技术大学还教这个?”她没好气地在赶上斥候后探出头去,看着苏星岚检查轮胎等配件。“机械在某方面上是血魔王庭的专长,古老王庭的传承足够丰富。”苏星岚这副负手而立的样子就像是什么血魔贵族。“……”塔露拉摊开右手甩了甩,而后将脑袋拿了回去。
噗——
数分钟后,车子在苏星岚身上的冷意还没完全消散时忽地刹停。‘这终归不是游行。’泥岩咽了口唾沫,而塔露拉也看到了迎面跑来的斥候,斥候将刀柄举得老高,那是昨天刚定下来的暗语——前方发现大规模敌军,大,超级大,大到那个斥候妄图用两根手指夹住武器的末梢往上举。“什么意思!从一到四的集团军全来了?”塔露拉摁着车窗就要往外翻,“啧!”她立即将碍事的安全带解开,“你们快告诉爱国者先生!”她对泥岩喊着,而后从窗户跃出。“她说不定跑的比车快。”苏星岚以此回应泥岩询问的目光,于是车子猛地掉头,直奔后方的“大部队”而去。
“那是履带车!”某位斥候已经先他们一步与爱国者合流;但绝大部分人没有在他的大喊大叫下感到畏惧。“那是集团军的车!”他大喘着补充道,这下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骚乱。“安静!”爱国者大手一挥:“抱团修整!”他的声音经由盾卫传递到队伍后面,让孩子们脸上露出笑容,他们想去找熟悉的孩子一起撅泥巴,但好动的身体已被亲人死死抱住;他们的颤抖令孩子们发痒。
“一共三十三辆…”脸上满是胡青和粗大毛孔的老斥候赶了回来;他低声对爱国者汇报:“前车五辆,均有一位机动弩手;主舰长约20米,其上有着铠术师,目击报告一名。主舰无人机停机坪清晰可见,怀疑装载帝国炮火先兆者,未发现其他特种兵种或指挥官。部队后方武装力量与前翼类似,中部车辆运载物不明,但有十五辆车无履带,怀疑运输用途。”
“人数跟我们相当…嘛。”爱国者瞥了眼身旁的霜星。“军纪如何?”他再次问向斥候,并得到了“无法判断,目测严明”的回复。
爱国者由此陷入筹谋,但刹车声之后紧跟着的声音令他望向侧后:“他们站的笔直,那对屁股瓣几乎要撅到下一个人肚子上。”苏星岚手里捧着个无人机:“他们是新兵,行进方向应该是被我们三个炸掉的矿场…前几天的反围剿战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引来敌人,他们就算绕过无聊的会议,不管自我利益贸然出兵,也至少得等几天才能到。”
“这就是你们擅自脱离队伍,去找这辆车的理由?”爱国者盯着苏星岚手里的无人机。
“老东西,你女儿也去了!”W杵着祖宗发射器对他大吼。霜星在一旁别过头去,昨晚的行动本就是她贸然决定,为的是为塔露拉挽回一些声望…她不觉得塔露拉应该被如此对待。
“你觉得该怎么做,幸运的年轻人。”爱国者盯着苏星岚开口。他不觉得这个冒失的白发青年真的是靠实力让卡兹戴尔变成那个石翼魔少女口中样子的,在他看来,如果苏星岚真有真才实学,与自己师出同门的特蕾西娅可不会放任他离开卡兹戴尔。
“敌人没我们多;中间的运输车里都是矿工,”苏星岚开口:“我想他们可不是从第三集团军驻地里来的,或许是集团军抢的、抓的、买的,或许他们手里还没有镐子,但他们在往那个矿场行军,那篇废墟下不缺镐子。那是数百名感染者。”苏星岚看向塔露拉,后者眉头沉了下去。
“我们只能打。”霜星仰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爱国者沉默。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身后的感染者战士们在想什么;如果这场战逃了,塔露拉的“背叛”几乎会被做实——放任感染者不救,看着他们被运往矿场?底层战士们已经被怒火洗脑,他们可不管什么实力差距,他们只知道人都是肉做的,跑过去,扎进去,拔出来,这样他们便胜利。队伍中间那些抱有不同看法的野杂术士可能会想着跑过去把自己引爆,让飘散出来的源石粉尘成为自己生命中最大的绚丽…但这殊途同归;整合运动如今必须打这场战斗。‘这不该是巧合…’爱国者脑中闪过疑虑,‘那个矿场的产量真的如此大吗?还是说矿场的经营权已经易主…’他不断琢磨着老斥候和苏星岚提供的情况,心想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还有十五分钟!”霜星替身旁攥紧拳头的塔露拉发言:“爸!快让大伙隐蔽吧!”她指向队伍里的非战斗人员。
“叶莲娜,带人去后面埋伏。”博卓斯卡替终是开口,他指向来时路,让霜星做好逼停那个“运输队”前翼的准备。“是!”霜星立刻朝后跑去,拽断了爱国者担忧的视线。“塔露拉,你去救人。W,后翼交给你。”爱国者浑厚的声音换来了塔露拉的立正和W将祖宗发射器扛在肩头的样子。“你们得想办法把术士引出来。”爱国者抓着老斥候的肩膀:“放弃那些弩箭吧,他得让我来,你们想保住主舰,我知道。”他话音落下,老斥候严肃地点了点头。“游击队,吸引火力!”他大喊一声,盾卫们齐齐发出低呼。“你的源石技艺很独特。”他对苏星岚撂下了这句话便走了。
‘以为我能同步无人机的视野?’苏星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咂了咂嘴。
爱国者这句话更像是说——“你有什么把戏我清楚得很”。但自己刻意伪装的、跳梁小丑般的分析至少也得到了他的认可;温迪戈没有使唤泥岩,这算是对自己的尊重?“还想考验我呢…”苏星岚确信这是不是爱国者的尊重。“您…”有人在这时拽了拽他的褂子:“您要么还是跟我们待在一起吧。”阿丽娜仰起的脸上摆出副类似特蕾西娅般忧愁的样子。“不了,我得去看看黑蛇对塔露拉战斗的影响。”虽然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但苏星岚还是举起手来往后走了两步,泥岩则操控着壳子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其揽在怀中。“那您小心!”阿丽娜将双手做成八字放在嘴边朝他喊道。
整合运动的“伏击”算是挑了个好地方;
两个小土包中间的公路坑坑洼洼,待泥岩将苏星岚放下时,他甚至能听到远处履带车发出的震动。“稍微低一些。”塔露拉拽着苏星岚的褂子让其蹲下:“等会儿前面来信号了,我们就冲下去。”她对着身边的几个盾卫和感染者战士说道。苏星岚蹲下前就看到了右手边三十多米开外的W,她正盖着雪怪小队给的白袍匍匐在地,他难得见她这样认真的模样。“好了,都趴下!”塔露拉下弯的膝盖将雪压扁,她侧脸看向左侧,数十米外做好遮掩的博卓卡斯替朝她点了点头。
时间在轰鸣声中越来越慢,疾驰的履带车将冷风舞成雪龙,运输车的靠栏不断发出哐当声响,里面灰头土脸的感染者们已经饿的无力呻吟。
“做好准备!”塔露拉用气音说着,她扫了一遍周围感染者战士们的眼睛,那里面装有与自己同样的坚毅;她看向苏星岚,却见苏星岚正看向左侧。‘来了。’苏星岚见到左侧数十米开外的天上忽地反射出光,冰晶宛若棉花糖般在空中迅速滚动变大,而后反着阳光斜射而下;
哐——
巨大的撞击声产生于敌方前翼履带车前,那车子的后腚都翘了起来,随即侧着往右边滑行,后面的几辆车享有同样的命运,冰晶迸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其后栓有铁链的轮胎于此刻发出嘎嘎的刹车声,塔露拉喊出的“上!”险些将苏星岚震聋。他仍在看左侧,看着紧急刹停的主舰甲板上捂着脑袋一脸慌张的敌人,看着爱国者和盾卫对主舰发起的冲锋;整合运动的术士将手里不规则的法术胡乱朝甲板上的敌人丢去,这往往需要十余发才能命中一次。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身后传来的烈风险些将苏星岚掀起来,不用看也知道,W应该在路上铺了一堆“源石地雷”,它们同时爆炸所产生的巨响几乎要把空气撕裂。“草…”苏星岚发现有只断脚掉在了自己身前,耳边满是噗噗的坠地声。这一幕惊得那主舰上的术士都打了个哆嗦,而后他就被爱国者丢上去的盾卫给砸倒在地。苏星岚依稀听到盾卫在喊着什么,他用盾牌的下沿疯狂砸向术士的面甲,直到另一个着甲术士用制式、迅捷的术法将其轰到一旁。“该死的!”他用乌萨斯语大喊,浑厚的声音从盔甲下传来,而后眼前就突然飞来了一个盾卫,“这他妈什么!”他喊着,然后死掉。
“撵过去,撵过去!”主舰内发出如此嘶吼,但博卓卡斯替已经站在了主舰面前;巨戟如开西瓜般戳入履带,视窗内的指挥官本就是个关系户,如今已被吓得涕泪横流,他不断重复着“我父亲是男爵”,而后跟二十多个俘虏一起抱头蹲下。相比于被炸上天的后翼,前翼那三个没被急刹和撞击甩飞的机动弩手好歹朝着雪怪小队开了火,他们的攻击被盾卫悉数拦下,而后陷入包围,被冰晶留在了雪原之上。从结果来看,行动难度最高的竟是塔露拉一行;有四个感染者战士因救人心切而被驾驶室的乌萨斯军人用弩箭射中了要害,甚至还有一车感染者妄图趁机逃跑,他们将一个整合运动的战士推倒在地活活踩死。塔露拉剑尖的烈焰封住了那些朝同胞攻击的乌萨斯军人流出的血,她盯着那些车四处乱逃时搞清状况后蹲在地上的感染者们,她的剑上烈火未消。
“我们得救了!”有个穿靴子的感染者喊道,他的鞋印还留在死去的整合运动战士脸上。
‘多么充满希望的一幕。’
黑蛇的声音让塔露拉剑上的火更盛。“喂,塔露拉!已经结束了!”盾卫走到她身前,让塔露拉剑上的火化做蒸腾雾气。“好…”她沙哑开口,而后在那群抱着头的人的注视下抱起刚死的战士尸体,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爱国者所在的方向。她刻意走向人群。人群赞扬着已死之人的高尚,但塔露拉却总感觉心意难平;她扛着尸体,又何尝不像尸体扛着自己。‘难道等我死了,他们才…’她脑中闪过这个念想,黑蛇却难得没有接话。
“清点物资”“受伤了喊一声”之类的声音交错在耳畔,塔露拉感觉身上一轻,两个整合运动战士轻轻地将尸体放在了地上,与他熟知的战友用雪抹着他脸上的痕迹:“他女儿在后面…不能让他女儿知道父亲是被同胞踩死的。”那人机械式地重复着这句话,直到被人拉走。塔露拉感觉手中的剑正在发烫,她希望黑蛇说点什么,这样她还能用回怼解气;可是她等来的只是爱国者拍在她肩膀上的大手。“死去的是战士而不是被保护者,他享有荣光。”爱国者如是说,他对眼前受到委屈的塔露拉有种共情。
“他们为什么不跑呢?”泥岩站在苏星岚身边,她方才的任务是吸引后翼敌人的注意,可是那些可怜蛋没有见到泥岩就已经四分五裂了。“你说…我们?”苏星岚只向坐在地上大喘气的伤员和主舰甲板上蹿下跳的、面带喜色的整合运动成员,而泥岩则点了点头道:“找到目标,击溃目标,立即撤离,这是疤痕商场的规矩;在敌人身上小憩,只会引来复仇的人。”她实在不理解整合运动的人在做什么。“搜、打、撤?”苏星岚嘀咕着,而后看向泥岩:“乌萨斯军队的反应需要层层上报,如果把乌萨斯集团军比作一个人,那么用针扎一下他的脚,他的大脑等10秒才会收到这个信息,随后他要花10秒让手做出去揉搓伤口的举动,待手开动时,又过了10秒。”
“所以他们已经用命摸出了规律?”泥岩看向这群不成建制的整合运动:“集团军…这位巨人当真容忍虫子如此撕咬,而不去想些办法…”
“巨人拍死虫子的手早就饱有预判地抬起来了。”苏星岚朝泥岩凑近了些:“他想把虫子驱赶到另一个巨人身上,然后一巴掌打死虫子,那个巨人会说,‘你打我做什么?’而后跟它打起来,这就是巨人的‘目的’。”
“萨卡兹是迫不得已才要战斗…可他们?”泥岩摇头,她听懂了,但不认可乌萨斯旧贵族的思维。
“他们也是。”苏星岚对回来的W比了个大拇指,后者摆出一副“就这”的臭脸而后将白色袍子丢到了苏星岚脑袋上。“这个集团军不做,另一个就会做;利益一共这么多,不去争取,不去抢夺,那就是失去。”苏星岚对泥岩解释道:“这个不剥削农工,那个也会,如是如此。”
“您一定不要让卡兹戴尔变成这样。”泥岩的话语满是真诚。
“好处?”苏星岚将胳膊肘搭在她壳子的肩上。
“…我会继续求您的。”泥岩本想说“我的全部”,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能给苏星岚的。她这样想着,而后者则摸出了PRTS,‘泥岩的信任度长得好快,这就105%了?’他看到模组已经亮起,但那算什么?两个装饰物?说不定泥岩收到后会觉得是自己在向她表白心意,这太怪了…苏星岚原本以为泥岩用源石技艺浮起的土石壁垒像原著那般能够抵挡任何攻击,但实际上它是有强度极限的,妄图用泥岩撞停高速战舰的计划早就破产了…那么那个增加护盾的模组提升也并不算大。至于减少萨卡兹敌人对其伤害的模组?如果是减少99%,那说不定可以让泥岩先去把爱国者敲趴下,可惜只有35%;二者的差距可不是这35%能够弥补的。“我会继续听的。”苏星岚对她笑了笑,泥岩回给他的微笑却十分真诚,而后他感觉小腿一弯,差点跪在地上。“妈的,集合了。”W刚刚用脚尖踹了他一下,而现在小恶魔的手正恶狠狠地揪着他降下的领子。“这样我只能撅着屁股走了啊…”苏星岚想站起身来,但W不予理睬,步子还跨得大了不少:“不积极点,要等那个老东西找理由骂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爱国者身边,苏星岚也终于得到“解脱”地站起身来。
在盾卫的传讯下,整合运动的战士以及非战斗人员都聚了过来;本场战斗的俘虏高达22位,这还是在3名俘虏被愤怒的整合运动战士活活打死的情况下统计出来的生者。“我父亲是男爵!”为首的、鼻青脸肿的青年喊道,他的嗓子近乎沙哑。“你们可曾在他身上看到半分塔露拉的样子?”爱国者的戟指向此人,他似是被夺走了空气,仰着往后爬去,嘴里一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爱国者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他扫过众人的视线,他的手掌压在塔露拉的肩膀上。“不像…”有人小声说着,而后几乎所有曾经怀疑过塔露拉的人都说了几遍;部分战士没有加入这个摇头的队伍,他们本就信任塔露拉。
塔露拉揉了揉鼻子抬起头来,他看着博卓卡斯替,总感觉他要说什么。
但爱国者就是这样站着,无非是把戟收了回来杵在地上。数百名感染者就这样看着男爵的儿子和其他垂头丧气的俘虏求饶或面如死灰的样子,“他的衣服看起来不错,”窃窃私语慢慢连成一片:“抢走他的衣服?那他也会冻死,不如直接杀掉。”
“喂,他是男爵的儿子,真的假的?”
“塔露拉杀掉的养父还是公爵吧?还是侯爵?他们有什么区别?我该说…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
“所以还是杀掉吧。”这种声音渐渐变得整齐,某些不忍看到血腥的人则与孩子们一起往后挪去。“杀了他们!”这样的喊声在第一道破音后连绵起来,其中还夹杂着“我父亲是男爵,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的声音。“塔露拉。”塔露拉听到爱国者在喊自己,于是抬起头来,众人也听到了爱国者的声音,在几秒内安静下来。“你来决定他们的将来。”爱国者攥了攥塔露拉的肩膀,而后喊着两个盾卫前往修缮履带。他其实并没走远,如今也不过是背对着塔露拉,离她有个四米左右的距离。
“杀…杀了他们!”有人这样喊着,让塔露拉感到刺耳;她回头望去,那是刚刚被“解救”出来的感染者。塔露拉不记得这张脸,但她感觉这群陌生的人,都顶着那个踩死同伴之人一样的脸。
“脱光了冻死才对!”某位感染者战士恨不得把牙咬碎。
“把他们烧了!还能暖和暖和!”
“你个驮兽生的,那样会臭死人的,你当时那个矿场里没有官老爷做这种事吗?那可太臭了!”人声再次交织成片。塔露拉脑中也在不停挣扎…她其实在等黑蛇的念话;只要黑蛇说了一个建议,她就决定反着来执行…可是黑蛇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他说过的“我相信你”那般…这让塔露拉觉得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是黑蛇的算计;她由此感到愤怒。忽的,她在人群里看到了阿丽娜,她回想起阿丽娜曾对她说过的建议——如若身为领袖,不要让人猜透你的想法。
‘可我现在被爱国者先生逼问…我必须做出我的决策才是。’她感觉阿丽娜的想法在此处不适用。而就在此刻,塔露拉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讨厌的声音:“说到底?会有多少人想让他们死呢?”苏星岚摸挫着下巴。
‘这个家伙…等等…’塔露拉想到了什么。
“各位!”她抬起手来,众人将期待的视线投向她。“同意处死他们的请举起你们的…手。”她本想说带着整合运动标记的手,但她怕这样会被曲解。她话音落下,有将近七成的人陆陆续续举起了手;塔露拉看的清楚,他们中有近乎两成是被怂恿着举起手来的。“那同意流放他们的呢?”她的手没有放下,方才举手的人有大部分将手放了下去,他们看着塔露拉仍然举着的手,他们感到奇怪;他们看着同伴们没有放回去的手,他们将这些手拽倒。
“只有四成的人选择杀死他们吗?”塔露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感觉不可思议。他们发出惊疑的声音,而后看向四周,似是要跟谁和谁划清界限。“我们现在是议会制,各位刚刚行使了自己的权利;那么…”她拔出剑来,以迅雷之势削掉了刚刚面露喜色的男爵之子的脑袋,惹得人群一阵唏嘘。“我们让你们活着,滚吧!”塔露拉朝21个俘虏说道,而后整合运动的人群便自觉地让开了路。
“他们会告诉集团军我们的行踪。”爱国者不知何时站在了塔露拉身后,他的声音很小。
“那我便将来犯的人都斩掉。”塔露拉举起的手没有落下,整合运动里忽然爆发出喝彩声;那些原本想处死全部俘虏的人也开始喝彩,他们觉得刚刚挥出那一剑的塔露拉是在支持他们;而那些不忍杀戮,觉得复仇无用,或者单纯害怕左右别人生死的人,则感觉塔露拉是在关照他们。‘难得开智。’苏星岚轻哼了声,这道声音被塔露拉捕捉到了;她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众人:“同胞们,我们得动起来,敌人如此弱小,团结起来我们便会更强。”她没说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她脑中时刻回想着阿丽娜的话。
这一幕让那些被掳来的,还没拾起镐子的感染者们眼前一亮,他们也跟着喊了起来,他们想要那群人胳膊上的标志。如此,他们在盾卫登记后主动帮忙收拾残局,死去的尸体被他们丢在道路两侧,还能用的履带车被他们慢慢修好;但这群新来的家伙不想回到那几辆颠簸的车上,等到塔露拉反应过来的时候,主舰甲板上已经站满了陌生的面孔。
“看着就烦啊。”苏星岚站在阿丽娜身边吐槽道。
“人们总是趋利避害。”阿丽娜没有点头或摇头。
塔露拉也皱起了眉头,她走上前去,刚要开口就看到了舰外的苏星岚和阿丽娜;“你过来。”塔露拉转身朝一位表现优异的整合运动成员喊道,后者发现塔露拉叫得是自己,满脸欣喜地对她答“到”。
“开战的时候…你…很勇敢。”她有些生疏地学着爱国者的模样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后者的脸都要红了,那是兴奋,是狂热,没有半点害羞。“你愿意做我的副官吗?我想,有才能且有成果的人不该被埋没。”她感觉说这句话有些难为情,但后者就想要呼吸性碱中毒般喘了起来。“我愿意!我愿意的!”他连声说道:“副官向您报道!”他站的笔直,但有些没底气的声音还是被人群的嘈杂淹没了。‘还好他没大声喊…’塔露拉庆幸他的“懦弱”。“好了副官,你看,我们的同胞好像有些怨言;这群新加入我们的同胞,他们也很兴奋。”她的手指带着他的视线扫过众人,而后塔露拉朝后面喊了一声,十几个“亲卫”被她唤来:“这位是我的副官,向来都是。”她交代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跳下了甲板。
她想回头看,但阿丽娜的声音似在脑中回荡。
‘你学会了行使你该有的权力。’
黑蛇的声音令她险些呲牙咧嘴。‘这可不是你教我的!’她在心底反驳,但她总觉得黑蛇的这句话令她…安心?她对此感到恶寒。
“喂喂喂你们!”身后传来暴嗬,副官先生开始工作:“回到车上去,新加入的同胞们,我们不是集团军那些论资排辈的家伙,但就像近卫学校那般,有能力的人会获得更好的待遇,杀敌、教书、工程,不管你们有什么能力,把它展现出来,为了我们的明天,为了我们自己!”他这样喊着,而后那些新来的感染者们看到了他握着的刀和身后同样握着刀的人,他们开始犹豫,并在副官往前大踏步时开始往舰下走去。他见众人走的差不多了,这才笑着朝塔露拉的方向招了招手;有人也在此刻看向了塔露拉,而塔露拉只是看了副官三秒便转过头去。‘领袖看了我足足三秒!她是要好好记住我的样子?’副官这样想着;而其他人想的便更乱了。
“这家伙想打着塔露拉的旗号?”
“塔露拉根本没有理他。”
“管他呢,反正新来的被赶出去了。”
“人多些好啊,人多些,我们希望更大了…”
“对!杀死路上全部的敌人!”
“你这家伙…”
人群总会趋于嘈杂,这一切也被爱国者看在眼里。“维持秩序。”他对身边的盾卫说着,于是十分钟后,众人便都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嗯…刚开战的时候,好像是跑了一群人。”舰内,霜星拿着统计出来的人数皱着眉头:“如果挤一挤的话,能空出一辆运输车来…要把它丢掉吗?这样燃料应该能用好久。”
“嗨欸?浪费到这种地步?”W将双脚搭在桌上:“再遇到这种敌人,用石头压着油门让这车冲过去,然后…嘣!”她构想着自己脑中的画面,众人没有理睬。“啧…”W感觉开完会后要去找苏星岚吐槽这事。
“也不用挤…如果真的要挤的话,我们能空出两辆车。”塔露拉可是见过那车里的人是怎么“紧密排列”着的,车子的用处的行军,而不是生活。“哎,燃料是个大问题,这里本就没剩下多少燃料了,他们原本的目的地也就在不远处。”她开始踱步。
“那就朝有燃料的地方行进。”站在会议室隔壁的无人机起落平台上,爱国者弯腰透过窗户说道:“不是去图利斯卡亚这种工业城市,而是散落在雪原上的集团军补给处;这艘陆行舰的规模并非制式,它比不上高速战舰的速度,也没有方便替换的零件,这条履带都是老型号,它陪不了我们多久。”爱国者像是知道些什么似得,这是塔露拉第一次在爱国者的话里感受到犹豫的情绪。‘他是要做出南下的结论?可…最近的补给处应该在西面。’她打算开口问出来:“我们去哪…”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塔露拉的问询,爱国者此刻也将身子压的更低,探头朝会议室门口望去。“领袖,有人要见你们。”塔露拉的副官如是说着,而在他身后的,是几个面容严肃的感染者。‘三个战士,一个术士,两个…不熟悉的家伙,还有…苏星岚?他在干什么?’霜星扫了眼,而后继续用指腹摩擦椅子的扶手。
“你们这是…”塔露拉见没人开口,于是往后退了两步请他们进来。
“塔露拉,我们是来谈判的,呃,当然,”为首的男人说道:“不是我们几个,啊,不是,我是想说,不止我们几个;我们代表大家…”
“我们代表112名感染者,73个家庭而来。”身后的妇人吐字清晰。
“别看我,我有别的事,你们先说。”苏星岚见爱国者瞥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好吧,听着,各位领袖。”为首的男人似是有些急躁:“我们已经流浪的够久了。”他说“流浪”二字时,塔露拉感觉被针扎了似的。“我现在没法照顾别人的心情。”他继续开口:“我们的村子就在前几天毁了,有人说这是塔露拉的阴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我们死了很多人,如果你们想说那是因为我们没有素质和体魄,那也是…但我们确实死了很多人;所以…”他觉得不该说出这句话。
“所以我们没办法继续了,我们分流吧。”另一个男人说道:
“你们要去打仗,要去抗争,而我们,只想活着…脚下的这个大家伙的速度比乌萨斯军跑得快很多;我们可以靠它绕过那些商队守军,避免那些冲着你们而去的常规军,纠察队可没有这种大家伙…”他的话令霜星攥紧拳头。“把它给我们吧,我们差不多也是一半的体量了,剩下的运输车足够你们前往南方,听着,这位女士就是从南方来的。”他把那个女人拽到身前:“南边有什么?南边的人也被抓到了这里,难道我们去了南边,团结了这样的同胞,就可以跟雪原说再见了吗?我真的受够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求你们,我求你们!”他跪了下来,但也只有他跪着。
博卓卡斯替出奇的宁静。
W的怒火被苏星岚的眨眼溶解。
霜星还以为那个眨眼是苏星岚对她表露的,于是哼了一声。‘我爸还没表态呢,我怎么会胡乱发火。’她心里这样想着,感觉苏星岚对她有所误解。
“你们,不愿意战斗下去了?”塔露拉目沉如水。
“会死的…会死的…”感染者啜泣着。
“我们自己有粮食…这上面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搬走,只要给我们留些逃跑用的燃料,我们…也在给你们减负…这其中不乏伤员。”男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严肃。
‘所以这个议会是干什么的?’塔露拉看向四周,她总觉得博卓卡斯替弯着腰的注视有些滑稽。霜星没有表态,W则是在…她在抠鼻子。‘好吧,好吧…’塔露拉让自己平复下来:
“现在几点?”她问向眼前的男人。
“下午三点…怎么了?请重视我们的谈判。”那男人有些急躁。
“你们得帮我们把物资搬过去,然后这艘陆行舰留给你们。”她板着脸,对面的男人却笑了出来。“塔露拉?!”霜星拍案而起,而后对上的却是苏星岚的眼睛。“啧!”她看了眼站起身来的父亲的背影,而后忿忿不平地坐了下来。“抠!”她白了W一眼,但后者没有理她。
“你才是真正的领袖,你是整合运动的领袖!”那男人朝塔露拉大喊,他想攥着塔露拉的手道谢,但塔露拉只是抱着胸:“你回去等着吧,我们商量如何处置。”
“要多久?”他忽地不笑了。
“四点前。”塔露拉嘴唇一碰,令他笑容续杯。“我相信你!”他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刚刚在地上哭的男人也把膝盖上的灰拍了个干净。
砰——
门再次关上,人不多不少。
‘他是为我而来的?她就确定我会因这事暴跳如雷?’霜星看着没进门的苏星岚陷入思索,而后一拳捶在会议桌上。“干嘛啊!”W被噪音吵到。“反正要给别人了,我打一下怎么了!”霜星抱着胸瘫坐到椅子上。
“你把这里,让给他人?”博卓卡斯替的声音透过铁门响起,苏星岚听到了这句,对了对脑子里的原著;‘对的对的。’他转身而去。正如他所预想的那般,爱国者称这群人为逃兵、叛徒,他们打破了纪律和规则,他们的出现会让更多人效仿;他建议、他要求塔露拉公布他们的罪行,他要那群人被处死。他们没有信念,没有毅力。“是的,他们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成员,我们只不过是同行。”塔露拉摇头:“这是独属于他们的路,我不该掐灭这种希望。”
“那我,那游击队便去做,我们处死他们。”爱国者的语气毫无波澜。
“不…我是说,我们将有许多同行人。但不是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服务于我们的目标。”塔露拉摇头:“这算是合作,我们借用他们的力量,如今,我们归还…我们可不能变成那些军队,他们一开始也不是要加入军队。先生,如果我们把他们没听过的,从没认可的纪律加在他们身上,那剩下的人呢?猜忌和离心将更加不可避免…”
“我承认你是个高尚且正直的人。”爱国者再次直起腰来,他的脑袋消失在窗口能看到的地方:“我会维持纪律,但你也要知道,他们靠自己…活不了多久。”他或许从没打算杀掉那些人。
“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塔露拉走到窗边,她探出头去看着慢慢变黄的太阳,他想在这种萧瑟感弥漫的氛围里听到些好消息,比如…
“想好了就去做吧,我姑且…站在你的身后。”爱国者转身看向与自己女儿差不了几岁的塔露拉,爱国者从中那副坚毅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黑蛇的影子或者眼睛主人的动摇。
爱国者同意南下的消息不是W传回来的,说到底W根本就没有听她们在说什么。“这算好事吗?”阿丽娜在收到塔露拉的“报喜”后第一时间就来找了苏星岚,他们站在雪原里,受着风雪的揉搓,看着面带喜色的感染者和苦涩的感染者挪动着身子和身上的重物。“塔露拉呢?”苏星岚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一切正朝着正轨迈进,虽然他自己都不确定爱国者是否会因此支持南下…毕竟原著不是这样描述的,但他对爱国者的设定理解的还算透彻,如今的结果算是十有八九。
“她说…要去教训某个斥候?”阿丽娜将食指放在嘴边:“好像是那个斥候夸大了敌人的规模…但这种事情也不能怪他吧,乌萨斯常规军的先头部队差不多就是今天我们见到的这种编制。”
“听你的语气,对于他们的‘分家’行为,你好像也不怎么抵触。”苏星岚看着那些脸上沾着喜色的感染者们。
“同行和同伴,用词的区分还是我告诉塔露拉的。”阿丽娜歪头笑道。“啊…黑蛇到底教了她什么?”苏星岚无奈,阿丽娜则露出贝齿:“是啊,教了什么呢。”她呼出一口白气:“老师不好,所以‘转学’到这里,可转校生可不一定会永远落下功课,您说呢?”
“谁知道呢。”苏星岚并不承认如今的塔露拉。能被爱国者认可又怎样?爱国者本身就是对的吗?‘博卓卡斯替…这个倔强的老家伙,不过他现在也只是正值壮年吧,真希望看到他吃瘪的那天,对,只要我在这,他就有的是瘪吃。’
“高尚者、正直者,向他们颁发奖章的总是空想者,或者自诩站在正确道路上的无知者。”苏星岚的呢喃被阿丽娜听了去,她觉得这话太绝对了,但没有反驳。“不过这样的话...您说的第一步是不是可以跳过了?”她走到苏星岚身前一个身位,将自己的脸装到他眼中。
“哦,确实。”苏星岚忽地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件事是塔露拉同意的,赞成这点的人会拥护塔露拉,而塔露拉是在会议上同意的,那么反对这点的人则会觉得议会制度是不好的;而且博卓卡斯替今天也表明了支持塔露拉的态度,议会名存实亡...真够短暂的。”
“但那些新来的家伙里,能留下来的或许都是为了复仇也说不定啊。”苏星岚看向那些阴沉着脸的家伙,阿丽娜也因此垂下眸子:“我会努力动员他们的。”
“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塔露拉已经有了‘副官’,嗯...还好她没选泥岩,不然我会揍她一顿。”苏星岚抻了个懒腰:“记得别死了,我们就这样一路往南走就好,黑蛇正在生长,我想时间来得及。”苏星岚回头看着阿丽娜,他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我这两天有好好地跟在您附近。”她颔首,表示自己不敢乱跑了。‘所以我忘了什么?’苏星岚背对着阿丽娜挥了挥手,他回想着往后的一切可能,直到他坐到了车子后排。
“乌萨斯的节奏,比卡兹戴尔慢了不少”车上只有泥岩,她缓缓开口,语气里掺着些惬意。回想从卡兹戴尔走到此处的这段行程,三人甚至不用每天都去战斗,这种行军让泥岩感觉跟旅游也没什么区别,队友强大可靠,指挥官值得信任,她开始有时间幻想星星的触感,回想自己曾经吃过的诸多罐头。
苏星岚闻言也放松了不少,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算到了,那一切都会是定事。于是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周围,然后掏出了两个罐头,递给了泥岩一个:“是啊,这才是活着…怎么可能会一直有怪事和奇葩的事情接踵而至?那是小说里的剧…”
“喵喵~”车内忽然出现猫叫。
“什么b动静?”苏星岚的罐头险些掉在地上:“刚才是…你?”他惊愕地看向泥岩,后者的本体连忙摇头:“不是啊…”
“喵喵,不记得我的声音嘛?”那带着妖娆底色的声音再次响起,由于这句话比较长,苏星岚甚至感受到了震动。“我草了!”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吊坠,这好像是特蕾西娅在他临走前给他戴上的:“妈的,隐得来希?你要死啊?”他已经认出了那个声音,但苏星岚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特蕾西娅把隐德来希做成吊坠了?还是说这是通讯器?总不能一直在监听我吧…’
“哆莱哆莱…没声音?难道你死了吗?”隐德来希的声音有些幽怨:“喔对了,你要把拇指按在吊坠反面才可以回复我哦。”
“你 要 干 什 么?”苏星岚对着吊坠大喊。
“好大声喔~”隐德来希笑道:“好了指挥官,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呐,看来工程部最新研制的超距通讯源石设备?是叫这个名字吗?哎,这多亏特雷西斯真的有分享那些知识。”
“所以你现在在维多利亚?”苏星岚坐直了身子。
“啊啦?你怎么猜到的?”隐德来希似是在捂嘴:“啊…我们这样像不像远隔千里的情侣?刚才的猜测是心有灵犀吗?”
“特雷西斯把赦罪师处理干净了吗?”苏星岚直接无视了她的打趣:“还是说…出了什么事?我记得有跟凯尔希说过,我的这趟外出算是潜入计划。”
“啊啊…这对兄妹总是在小事上让人失望。”隐德来希叹着气说道:“是这样的,特雷西斯目前没有把握处理掉赦罪师首领奎萨图什塔,而且维多利亚境内的赦罪师最近好像是在追查什么?为了掌握这边的动向,我已经伪装成了一只可爱的菲林了喵!总之我如今在为开斯特公爵效命呢,如果说维多利亚的八大公爵里哪些值得重视,那么唯有三人,而开斯特家族无疑是我最喜欢的,他们的情报生意遍布核心圈各国…咳咳,你还在听吗?”
“哦?奎萨图什塔的闺女跑了啊。”苏星岚点了点头:“让他们找吧,奎萨辛娜出逃的话,他们的研究会慢上不少,话说你成为血魔大君的事情,奎萨图什塔知道吗?”
“哎呦,你要是早知道的话可早点告诉我啊…怎么说奎萨图什塔也是当过魔王的老东西~”隐德来希抱怨了一句:“不过你说他啊,他不知道呢,孽茨雷最近去维多利亚了,而且大家都知道杜卡雷我行我素,就是不露脸也没事的吧?况且奎萨图什塔这个老家伙本来也有社交恐惧症吧?不然他为什么老是夺舍自己的孩子?嗯哼?所以他女儿去哪里了?”
“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被夺舍等诸多原因而离家出走了。”苏星岚目前不想管奎萨辛娜,或者说闪灵…相比于塔露拉来说,这个呆呆的萨卡兹赦罪师一脉最纯净的血脉之一…这位背着名为“丽兹”的“获得意识的空壳”在维多利亚到处跑的姑娘更令他头疼:“随她去吧,时间会教会她许多,而且也会有人帮她的,如今相见为时尚早,更何况这样可以令掌握晨昏的魔王…令奎萨图什塔头疼不少时间。不对,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联系我?”
“啊呀,忘了忘了~”隐德来希发出惊呼:
“是这样的,我刚刚不是说了嘛。这对兄妹…嗯,就是特雷西斯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处理维多利亚的萨卡兹们;这群家伙可够好战的,包括我带来的一些血魔王庭的老东西们…他们现在还以为我跟杜卡雷一条心呢,怎样?”
“那个蠢…那个卡文迪许公爵态度如何?”苏星岚翻出PRTS看了眼时间和自己画的草图,选定了“维多利亚与乌萨斯局势交融”的那条偏线。
“嗯…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唔~”隐德来希好像咽下去了什么,叹出个勾人的喘息:“掌握情报的开斯特,战力强悍的威灵顿和温德米尔…维多利亚的八个大公中,我们只需要在乎他们三个;至于其他的小喽啰…比如卡文迪许那家伙?他邀请萨卡兹来到维多利亚,不过是妄图让我们对抗留在首都伦蒂尼姆的蒸汽骑士…那些效忠于皇室的派系罢了,哎;说到底不就是怕落人口实,影响自己争夺皇权嘛…所以他对特雷西斯在私底下是很礼遇的,仅限于私底下;赦罪师在维多利亚的实验室什么的,可能也在这个私底下交易的范畴里,但这些公爵绝对不知道奎萨图什塔在做什么。啊啊…指挥官,您能来维多利亚一趟吗?哪怕拥抱后转瞬即逝…”
“成为血魔大君也无法抑制你的‘食欲’?”苏星岚话语冰冷,他身下的车子已经启动,瞪着眼睛的W正在质问泥岩项链对面的隐德来希具体的位置;车外的感染者们分道扬镳,愤怒和忧愁正在滋生。“告诉特雷西斯。”苏星岚往右靠了靠,因为W的角戳到他的脸了。“我会给他一场喂饱萨卡兹们的战争,让那些想死的死在酣畅里,让那些心有怒火的留下半条命回去建设卡兹戴尔;他妈的…我可是到处吹牛说卡兹戴尔多么好,若是我回去的时候赫德雷他们还没弄出来像样的学府,我可就不管了!”
“唉?真吊人胃口,难道对我也不能全盘托出吗?”隐德来希自然听到了W的谩骂,这也是为何她愈发如此:“还有什么嘱托吗亲爱的指挥官~”
“喂…他只是在气你,回头咱把她炸上天?”苏星岚险些要被W挤扁。
“我可不能当没听到呢…你忘记拿开手指了呐~”隐德来希轻笑:“那就这样吧?别看我优哉游哉的,这份苦差事可不好做呢,况且这次的通话时长也该结束了,一定不要把项链摘掉,好吗?它可不止是打电…”
“好好,有时长限制你还废话?”苏星岚打断了她:“埃芒加德呢?”
“嗯?项链上的空间巫术有问题?”隐德来希语气稍沉:“她正巧在维多利亚,或者说,我如今发起通话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拿来了第二个‘项链’。”高跟鞋的咚咚声与开门声先后传来:“指挥官的电话,你要…啊啊啊!”尖叫声打断了隐德来希的声音,苏星岚听得出来那是埃芒加德发出来的。
“砰…你要她做什么?”隐德来希关上了埃芒加德的房门。
“听着…”苏星岚本想说点心里话,但他瞬间感觉这很奇怪,‘为什么会想说心里话?告诉她们最近有些事情险些超出我的掌握?分享、吐槽?我才不需要这种…’他甩了甩脑袋:“乌萨斯这个地方有些邪门…”苏星岚意识到自己险些说了出来:“让埃芒加德来见我。”
“哦…是这样~”隐德来希那边的高跟鞋声停住了:“特蕾西娅弄了个规矩,谁去做什么,都要有个概要,比如隐德来希,开斯特间谍;嗯?”
“好。”苏星岚吸了口气:“苏星岚、埃芒加德…人员待定,目的是让维多利亚爆炸。”
“这我喜欢!”W坐直了身子。
“了解~”隐德来希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她可以让它无声,也能敲出最优雅的步调;不过想必此刻,她正打算对埃芒加德使用些劝导手段:“总之,我是信你的,这胜过了信特蕾西娅。所以你会来维多利亚对吧。”
“你最后那几个字要压不住嘴角了。”苏星岚感到无语:“先忙正事。”
“收到指令。”隐德来希挂断了通讯。
“这距离差不多是卡兹戴尔到维多利亚的二分之一了吧?使用源石和巫术实现超距传送?”苏星岚觉得特蕾西娅说不定是个工程奇才。
“那条摆脸色的龙不在车上了,我们要去干什么,快点说。”W平躺在苏星岚腿上瞪着他。
“梳理下现在的情况。”苏星岚往后仰躺:“我不能在爱国者面前展现太多,不然他会应激,脱离掌握的只会被他消灭;除非我给到足够他停下进军的理由…比如感染者有歇脚地,或者更宏大的愿景…这种愿景还不能出自我口,至少也得是凯尔希这种被他尊重的人;”
他咽下一口能量饮料:“嗯,能别往里面吐唾沫星子吗?”他把饮料直接放在了W脑门上,后者则是朝他“噗”了一声,可是大部分唾沫星子还是落在了W自己脸上。“好了好了,我要说第二点呢…”
“塔露拉身上的黑蛇已经从冬眠中苏醒了,只要时间够长,黑蛇占领塔露拉的身体只是进度条问题;可目前基于爱国者的限制,集团军的有意追赶,我没办法走最省事的路子,所以我必须让这个进度条一下子拉到100%,让塔露拉暂时睡过去;我想现在这个条子也至少有个65%了,我们导演件刺激的事情,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在这之后就可以跟黑蛇‘并肩作战’了,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抵达了能让黑蛇发挥自我的舞台,抵达第三集团军即将‘鞭长莫及’的地理位置;而且,出于必须成功的考量,我需要更多担保或扩大成效的前置条件。”
“妈的,快说我要干什么?!”W不耐烦地擦着脸。
“我得去一趟维多利亚。”他看着PRTS的大地图,看着乌萨斯南部与维多利亚交界的地方,他放大、确认地形,而后圈定了一处位置。“你和泥岩保护好阿丽娜,哎!”他见W别过头去,只好如此解释:“别忘了这是帮特蕾西娅招揽助理,难道你想看到特蕾西娅劳累过度猝死在办公室?”
“你他妈说谁呢?”她抬手揉搓苏星岚的脸:“要叫殿下要叫殿下要叫殿下!”她的脚蹬在驾驶座上侧过身来:“多久回来?”
“有埃芒加德的话,一周多就行吧,到时候整合运动差不多也迫近南部了,那里的原野上不时便能看到乌萨斯的战舰,咱们如今脚下的土地在某些贵族的眼中还算不得乌萨斯领土,自然可以让整合运动像这样肆无忌惮地开着运输车行进。”
“如何解释您的离开?”泥岩终是发问。
“解释?解释什么?”苏星岚轻哼:“她塔露拉不是说,我们都是合作吗?那我又不是她的兵,听什么解释?若我是她,或许会在今天的‘分家’事件后想点法子犒劳大家伙,然后借着劲把整合运动塑造成游击队那种纪律严明的组织,可你看塔露拉是什么样子,她满脸都写着疲惫…这种东西能给别人看吗?简直比特蕾西…”他注意到W正在用力压他的腿。“比特雷西斯还蠢。”苏星岚话锋一转。“那爱国者先生那边?”泥岩追问。
“到时候我把埃芒加德介绍给他,”苏星岚回道:“就说去周边调研了一下,比如说为了药品、食物什么的,我在他那的人设不是卡兹戴尔职业技术大学高材生吗?认识点来塔尼亚留学的巫妖同学很正常吧。这样做蛮符合他对我的看法的。”
“好的。”泥岩点了点头。
许是“出差”这种话题让W和泥岩不悦,二女没有再继续谈论。晨昏如此交错了几次,塔露拉于某个上午敲响了车子的玻璃。“气温上升了一度!我们离南部越来越近了。”她像是在给W说,但后者只是瞥了她一眼。这几天过的还算安稳,原著里将废弃的移动城市让给感染者的塔露拉可是遭受过他们的背叛的——他们为了逃跑,将整合运动的位置信息发送给了乌萨斯军队,虽然他们也难逃清缴,但也的确让塔露拉他们身心俱疲。不过这种事情如今并未发生,或者那群乌萨斯刁民中有几个长脑子的家伙指出了“袭击运输队本就会暴露位置”的事实。若整合运动还是步行的话,或许会真的被某些部队缠上。“目前我们还在往南行军,如果你们想去维多利亚,不妨多待些时间。”这句话才是塔露拉的意图,她并不想让W这个高端战力离开。“好。”苏星岚只是回了一个字,因为他的项链发出了震动。‘震动?真是越来越像手机了…’他这样想着,塔露拉也识趣的离开了。
“您…您能听到吗?这里是埃芒加德,第三次呼叫…”娇弱的女声自苏星岚拇指摁在项链后响起。“你到哪…”苏星岚刚开口回应,通讯那头就传来了呛到导致的咳嗽声:“呃…咳,我跟您的空间距离约有三公里…我是通过项链的定位直接去找您还是?”相比于苏星岚刚刚离开卡兹戴尔的时候,埃芒加德的“苏星岚恐惧症”好了不少。
“等下。”他将拇指挪开。
“嗯…”PRTS在他的拖动下不断放大,画面中心是整合运动的车队,无人机的航拍之下并无任何异常;斥候们也在正常工作。“如果,”他将PRTS收了起来,他的声音让W坐了起来。“我是说如果…”他看向车外平行开动的运输车:“若真的发生‘我一走塔露拉就被黑蛇夺舍’这种离奇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听黑蛇的话。呵…即使我能看到全部的可能,但也不排除现实往最小概率事件上耦合的可能,这算是什么…直觉或者第六感?我从不靠这种东西,但你们需要注意。”他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最近脑袋总是过于混乱。
“那玩意要是让我杀人呢?”W有些反感。
“爱国者不会让他得逞。”苏星岚摇头。
“所以那个老东西打得过塔露拉,不管她有没有变成那个玩意?”W恍然大悟。
“我会在你吃完之前回来的。”苏星岚点了点头,而后将后座下堆了几十个罐头。“埃芒加德。”他没等W再说什么,后者仿佛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现在的车速是35,你移动到我前面的副驾驶上,然后…对了,你能…”
“啊?我能做什么?”埃芒加德于下一刻出现在了副驾驶上,吓得泥岩咽了口唾沫。
“你的巫术有所长进。”苏星岚轻笑:“你能记住这辆车,或者W、泥岩的空间信息吗?我在考虑回程的事情。”
“锚定吗?好的。”她覆手一翻,一颗菱形晶体就出现在手心:“你放车里或者随身带着。”她将其放在泥岩手中:“完事了!”她像个大兵般朝苏星岚汇报道。“走吧,去见特雷西…”苏星岚的话还没说完,W便感觉自己身旁一空。“路上小心?谁管你呢!”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呸”了一声,而后拿着三个罐头跨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将双脚搭在了挡风玻璃下。
“斯…嗯?”苏星岚未尽之语回荡在埃芒加德的空间之中。“你一定要这么着急吗?”他甩去晕眩感,走向眼前那个一手压着帽檐,一手往前控制方向的巫妖。她瘦削的身体曲线被空间中疾驰的白光勾勒出来,这出空间里多了很多桌子,上面铺满了各种手札。“没…没那么急啊,我,我一直这样。”她侧过头去看了眼苏星岚,而后连苏星岚都感觉到“速度”仿佛快了许多。“我桌上有些点心,伦蒂尼姆的点心店还不错…啊?”她语速飞快,而后她感觉身后传来了毛毛的感觉,乌萨斯的寒冷冬日为苏星岚身上披上了一层静电,它们拉扯着埃芒加德没有盘起的发丝,让她脖颈上的毛孔都要站起来了。
“我记得你之前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苏星岚从PRTS取出一包糖递给埃芒加德。“谢谢?”后者将其接过而后反手已丢。
啪——
糖袋子掉在了地上,二人都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完了完了完了…’埃芒加德连忙蹲下去捡:‘忘了这里是小方块内部了!啊啊啊啊!所以什么叫大大咧咧?你刚才使用空间法术的时候我仍然,一点!也没有!感受到!波动!不安不安不安!我这段时间的钻研简直是到牙兽身上去了!’她在心底呐喊,而后撕开包装将一颗糖塞到了嘴里。“好甜的糖,谢谢…”她险些被酸出泪来。
“你得去医疗部看看脑子。”苏星岚打趣道,后者却回了个“我会的”,不过最后一个字像是咬到了舌头。
小方块内部宽阔了许多,虽然空间整体是暗色系的,但是搭配上略显复古的源石灯后别有韵味。埃芒加德的手札所在地桌子被大开口的三面书架围绕着,苏星岚想看这上面都是些什么书,却在绕到书架后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浴缸。略显奶白的水还剩一半,向四周飘散出埃芒加德身上的味道。“呃…”他本想绕过这片水渍,却险些被右侧的晾晒的内衣遮住脸。“……”他随便挑了几本书走到了空间中央,难得一处未被手札占领的空桌成了苏星岚消磨时间的区域。“……”他翻开第一本书,二百多页全是空白。“这是你的练习册吗?怎么是空白的?”他抬头问道。
“啊?什么?”埃芒加德往后瞥了眼:“嗷那些书啊,那是我最开始的时候放进来的空画册,莱塔尼亚哪有那么多书哇,撑场面罢了。”
“你不介意我在上面写…”
“不介意。”埃芒加德不仅打断了苏星岚的话,还将胸前的笔给丢了过去:“逻各斯研究的,写出来的字晚上会发光,而且永远也不会没有墨水,您瞧瞧?”
“谢。”
“不客气!”埃芒加德的抢答并未奏效。
‘好吧,现在静下心来。’苏星岚打开笔匣。‘重新梳理,重新推理。’
‘好吧,现在静下心来。’W看着后座上返航并停在座位上的无人机。‘那家伙是不是太过谨慎了?有必要去南边那个国家做什么保险?’“来个罐头?”她直接将罐头打开塞给了泥岩:“我说啊,你就应该在肚子上开个口,这样我就能给你递进去。”“在这里,”泥岩本体的胳膊从肩膀位置伸了出来:“谢谢!”她从大眼瞪小眼的W手中接过罐头。W忽然发现自己从没仔细打量眼前的同伴。她真的了解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吗?她真的了解苏星岚吗?
这个问题不仅滋生于W心中,也在忧心忡忡的塔露拉心里扎根。
‘我真的,了解我的同伴们吗?’塔露拉想着前几日的“分家”,‘他们从未认可我,还是说…贵族的身份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那一百多个人,没有回头。而我…也知道他们没有专业的情报人员和可堪一用的战斗力…爱国者说我正直,但我何尝不是默许他们的死亡?晖洁…我做的对吗?如果是你…’她回想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回想着陈晖洁的样子,可她也只能用老照片和写寄不出的信来回忆童年,回忆龙门的点点滴滴,而后她回忆到了已经记不清楚的母亲,想到了那些刺人的事实。她把这些甩出脑袋,一滴液体打了在窗的内侧,慢慢被冻成冰碴。
一抹冰晶忽地落在了某人眼中,慢慢融成了泪的同伴。
“我们看到塔露拉车队的痕迹了!”那人甩了甩脑袋,将喜悦挂在脸上:“这么大的雪,还能看清痕迹!他们应该在前面十几公里的地方,好在我们立马追上来了,不然真让他们跑上几天,就没辙了!斥候大哥们应该只会向后侦测五公里!我们就快追上他们了!”
“对嘛,我就说可以的。”中年人搓了搓手:“他们需要修整、做饭、警戒,而我们只需要赶路,赶路,然后去给她道歉…”他说着说着低下头去:“要知道是这样,我们本来就不该跟他们离开,就是回去了,也得被人说。”
“这我们怎么知道啊,我们怎么知道啊…”妇人一想到“霸占”了主舰后趾高气昂的那几个人就生气:“他们还把人分等级?皇帝在上…官老爷们都没这样做。”
“他们的人性只值我们身下的这几个车。”有青年唾弃道。
“人性?他们只是怕内部分裂吧,才给我们车让我们自生自灭…四天的口粮,让我们往什么地方去?他裂兽养的!”后面的人喊着。
“所以他们不能跟塔露拉比啊!我们得去告诉塔露拉这件事,让她以后都不能这样做了!”中年人拍着大腿喊道。
“喂,你老实点,这车的轮子可没绑铁链!”开车的年轻人有些气恼:“你们说得对,我们被骗了!我们得告诉塔露拉这件事。可我们有什么脸面留下来?就靠这个信息?”
“哈哈,小伙说得对。”那中年人又拍了拍大腿:“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把这片地都走了一遍!要是没什么大规模的天灾,塔露拉他们前进的路线上就有个比较大的村子,那村子里的姑娘可好看了,十几年前,他们村子还能做列巴呢!”
“你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开车的年轻人不解。
“哈,就咱们的速度,肯定能先于塔露拉到那个村子。”中年人回道:“跟村子打交道嘛。哪个村子没有几个感染者?我们就像塔露拉那样交涉,等到塔露拉他们来了,我们站在一起欢迎。我们给他们省一些时间,也是展现展现自己的能力,好吧?”
“惊喜嘛,没想到你这个老家伙还有这层心思!”中年妇人打趣道。
“走,走,把这些燃料都用光,让我们的时间变得更长!”这样的喊声扩散开来,17个人开始喊着“走!走!”。“我一见到首领就结巴,所以我要把这些话,这些事都写下来!”戴眼镜的男人一边喊着“走!走!”一边将怀里那本柔软的本子上写满歪歪扭扭的乌萨斯语。
…
“前面有个村子!”
塔露拉已经得到这个消息十余分钟了;她不知道这个村子在几天前就被原本是她同伴的人“盯”上了,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抵达这处村落数日的事情。“我们得三个多小时才能到那儿,哎,我是这样想的。”她看向爱国者:“我们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了,前面的村落到底对管染者持有什么态度?这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片雪原了,即使熟悉的雪还在下,但我们应当谨慎。”她来回踱步:“总之,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这身打扮和本领也能逃脱。”她拍了拍身上的贵族服饰,她只有这一套衣服;她可以换下来,但她也在以此警醒自己。这样的说法如今也流传于整合运动内部。
“那我们在五公里外修整。”爱国者已经不断算否定塔露拉的决策了:“我会组织斥候们观测周围,你快去快回。”
“好的!”她如此回应,而后等到了该她出马的时刻。她拾起了桌上的佩剑,而后从“指挥车”的车斗里跃了出去。德拉克的血脉足以支撑塔露拉跑的拉出糊线,修长的尾巴在奔跑时提供了更好的平衡;她的辛劳写在看到她背影的人眼中,她听到有孩子喊出她的名字,她的双腿因此轻盈,直到村子里看到她轮廓的人喊来了好几个人,这些人雪亮的眼和恭维的声音将她逼停。
“啊,老爷,这是怎么了?您进村了大可喊一声,我们好来听您吩咐。”为首的中年人说道:“哎呀,您是来做什么的?以前没有见过您啊。”他见塔露拉不说话,忽地想起了几年前来过的征税官:“您…您是征税官大人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粮食都交给征税官了啊!”
“哦,我是来视察。”塔露拉觉得有些怪。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幅地图:“这是你们村子。”她指向其中一处,而看到地图的中年人则更加确信了塔露拉是官老爷的猜想。“对,您指的对…我们可是出了名的穷村子,吃了这顿没下顿。”
“征税官今年来过了。”塔露拉重复。因为这处村子早就因大叛乱导致的管辖混乱而变成了“无主之地”,没有任何贵族、官老爷会从这处村落夺得好处。
“是啊,您说得对。”中年人和旁边的人迎合着。
“……”塔露拉看向四周,现在不是收割苔麦的季节,可是村口这些划痕是什么?难道这处吃不饱饭的村子里还有好心到扫雪的劳动力?她顺着划痕往村里看去,而后看到痕迹被那几人挡住。“让开。”她这样说着,后者也算听话。这痕迹引领着塔露拉和他身后的恭者们绕过了两个圈,而后她看到了一处半掩着房门的工坊。“你们村子还做列巴。”她转头问众人,众人摇头:“好久不做啦,粮食都交上去啦。”有人回道。
“老爷?”有人见塔露拉盯着那扇门看,觉得有些渗人。
塔露拉总感觉那扇门让她生寒,她没由来得想到了某些村子的做派:“你们村子有感染者吗?”她走到了门口,里面空无一物。
“哎呀老爷!我们村子怎么可能会有可怕的感染者?纠察队的老爷经常来这里歇脚,我们跟好几位长官都有不错的关系!”中年男人连忙摆手。
‘他们经常这样说。’塔露拉觉得蹊跷:“那最好不过,最近附近流窜过来许多感染者,如果有他们的消息,说不定可以换些好处。他们值得…些…价钱。”塔露拉不情愿的说道。
“啊?还有这种事啊!”为首的中年人脸上闪过懊悔,但他旋即想到了什么:“我们一定盯紧了!”
“哎,几天前那些…”他身后的年轻人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黄皮本子:“就…哎!”他话还没说完,那本本子就被中年人抢了过来揣到了兜里:“你能给老爷解释明白吗!”他转身堆笑看向塔露拉:“老爷啊,前几天也有人来打听感染者,不过他们没说好处的事,这到底是什么好处?我们村子里没有感染者啊,想来也没有多少好处;我们都吃不饱饭了,走不到附近的长官驻地啊。”
“还有别人?可别是什么感染者冒充的!”塔露拉朝那中年人伸手,后者不情愿地交上来了那本本子:“那群人说这个是感染者的东西,后面要是来人认了,就去找长官。”他的解释漏洞百出。
“哼…”塔露拉不喜欢被当傻子骗,她一把夺过本子,翻开后皱起了眉头。‘好丑的字。’她快速的往后翻着,因为前面大多是乌萨斯语和通用语的对照。
[认真、直起腰、吸一口气,然后对塔露拉说。]
这句话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而后令塔露拉瞪大了眼睛。
[首领!偷走履带车的不是好人!他们就是偷走了履带车!他们可不是什么好好过日的家伙……]
[我们17号人已经追上了你们…]
[…那个村子…算是我们的成果…]
塔露拉来回翻看着这些内容,而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力透纸背的几个“叉”。吮吸这笔墨的纸页已被撕掉,但它的压痕仍在。塔露拉知道这是什么符号,这是在不可交易的村子上画的符号。她发现自己胸口起伏的厉害,她听到周围的人开始交谈。
“这位老爷是什么来头?”
“她没有防护面具,那肯定不是调查感染者的官员。”
“难道是监督那些官员的官员?”
“老爷?”见塔露拉不知为何开始大喘气,为首的中年男子往前一步:“老爷?!”他看到塔露拉竟一个闪身跑到了那工坊的门口,随着“喀拉”一声脆响,满是抓痕的内侧木门暴露在了日光之下。阳光冲了进去,后面那几个村民连连后退。“离远点离远点!”他们嘀咕着,像是在担心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坑坑洼洼的、空无一物的工坊,这里唯一醒目的只有抓痕。
“你们村子里来过感染者!”塔露拉怒声质问。
“没有啊老…啊,啊…”中年人一脸哭相,因为他看到塔露拉将手攥住了剑柄。
“哎,我们怎么瞒得过老爷!”身后的年轻人走上前来:“他们有武器啊老爷,他们想去哪里,我们也不敢拦着啊!我们本来是有列巴的,他们都拿走了啊!”他的演技更加浮夸。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塔露拉的手开始发抖,剑身因横向的扭力稍稍变形:“你们怎么敢这么说?你们怎么敢这样做?!”那把剑出鞘时擦出了17个火星。
“啊!老爷…您怎么了?”年轻人吓得缩了回去。
“你们把他们关在里面?把他们关在这里等死?”塔露拉咆哮出声,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你们听到他们求救,听到他们用指甲和骨头刮擦门板?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她往前走着,村民们则往后退着。
“她中邪了?”青年开始发抖。
“老爷一开门,那些该死的感染者的魂…”中年人也开始多说。
“中邪?”塔露拉咬牙切齿:“谁中邪了?你把他们困死在这里,你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老爷…他们是感染者…”中年人的额头开始出汗,他不知道塔露拉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们是感染者啊!他们死了更好,对吧…那奖励…奖励我们不会说的,那是您的,都是您的…”
“对什么?!”塔露拉吼道:“他们有攻击你吗?他们有抢夺你吗?他们只不过是前来乞求的可怜人,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
“感染者是什么可怜人?”围观的村民不嫌事大。
“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村民们开始起哄。
“你是谁啊?你在说些什么?”村民对塔露拉嗤之以鼻,几个握着锄头和镐子的年轻人走上前来:“问你话呢!你是谁啊!”
“感染者。”塔露拉的剑上燃起烈火:“是被你们杀死的17个人的…同伴、首领、寻仇者。”
她的话让村民们倒吸凉气,她剑上的火让拿着武器的村民不断后退:“滚出去!我们不欢迎你!”他们身后的人壮着胆子喊道。若是苏星岚在场,他非要惊呼“乌萨斯刁民不重样”。这跟原作发生的剧情如出一辙,或者说,大部分村子里都有将感染者关起来,等他们自己饿死、病死,然后被源石活性化夺走身体的一切的故事。
“我的视野…也不欢迎你!”塔露拉想起了满身是血的阿丽娜。
塔露拉想起了苏星岚的“暴论”。
苏星岚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她耳边响起了黑蛇的低语。
‘你一旦认同我,一旦你理解了我,一旦你明白你处在怎样一片大地上.....’
呼——
烈火极速膨胀,它跟塔露拉的挥剑无关,因为当塔露拉举起剑时,数十人已经开始惨叫。
“啊!火!啊!”他们乱作一团,“该死的感染的牲口!”侧后方还有村民她投掷叉子,但那些叉子竟然在塔露拉身边融化掉了。“怪物!”不少人跌倒在地。
“你们算什么普通人?”塔露拉动了起来,她的剑扎入逃跑之人的后背,她的火顺着房屋燃起。“我憎恨你们这些卑劣的人!”她怒嚎着、挥舞着、发泄着,泪水被自己的火烤干,盐粒像刺一样扎地她脸生疼:“只要你们这种人还活着,这片大地就没有…没有…”她如鲠在喉。
“啊啊啊啊!”
“皇帝在上……”
“为什么会有感染者…”
他们嚎叫着死去,他们的嚎叫让塔露拉想起那17个人的样子。这17人的脸变成了一个个阿丽娜和霜星,变成了一个个她熟悉的人。“已经回不去了。”她的泪还在流,她的脚还在跑,她的剑还在劈砍。烈火和夕阳交错在了同一个地方,黑烟被五公里外的斥候们曲解成了晚宴。
待塔露拉披着灰回来时,爱国者只得到了“村子遇袭,去晚了一步”的回复。
她的眼睛坚毅而深邃,她腰间的剑不再难以拔出。她的影子变成了两个,黑红色的蛇正在塔露拉的影子上盘踞、摇曳。
“去晚了一步?你为那个村子里的人报了仇?”休整时,阿丽娜感觉眼前的塔露拉有些陌生。
“自然。”塔露拉的手从入夜前就放在腰间。他们又行进了数个小时,此刻临时营地的篝火照不全塔露拉的脸颊。“来擦把脸吧。”阿丽娜看着她握着剑的手,而后看到那只手接过了毛巾。‘苏星岚不在这儿,我可不能直接把塔露拉拽回来…但我真的能把她拽回来吗?’阿丽娜脸上写满了担忧。
“怎么了?阿丽娜。”塔露拉看向她;
“没什么,不要让自己太累。”阿丽娜觉得那声“阿丽娜”令自己生出恶寒。恶寒是黑蛇给予愚民的慈爱,正如映在这副年轻躯壳眼中的霜雪般毫无温度。“还有几个月,嫩芽将破土而出,哦…”黑蛇挪动着塔露拉的脖子,他和她看到了一抹覆雪里的绿意:“早了许多。”他顶着红龙的样子走出阿丽娜的视线,将那颗早育的嫩芽从中折断:“你生于此刻,已是违矩;但就像团聚在塔露拉身边的感染者们一样,哪怕是在乌萨斯荣光下劳作着的、取悦着当权者们的赏花虫们,也有被捧起来认真查看的价值。”他走向爱国者所在的营地外环,视线掠过霜星对上了那副深邃的眼睛:“看啊,今年的春天来的比之前更早…爱国者先生。”
霜星黛眉紧蹙,她不记得塔露拉会说些文艺的话。
“如果雪化的太快,我们的处境也会变得危险。”读懂了其中意思的博卓卡斯替站起身来,但塔露拉并没有因此仰起脖颈,黑蛇注视着爱国者的胸口,那上面应急的源石抑制装置满是划痕。“我们得有个目标了。”黑蛇侧目看着霜星,后者没理由拒绝。“图利斯卡亚?帝国的‘工业心脏’足够武装我们。”霜星竖起食指:“总不能是塔曼格勒德,那是第二集团军的驻地。”
“不,不…”黑蛇摇头,将烦人的发丝胡乱往后撩去:“我们会死在图利斯卡亚城防的炮火下,看看如今整合运动的处境吧。”她摊开手:“我们去切尔诺伯格,去感染者的城市。”
“对于那座城市,我也有所耳闻…”爱国者等了几个呼吸:“那是鲍里斯侯的领土,有传言说切尔诺伯格是他用金钱换来的…塔露拉,你所说的感染者的城市,没错;切城内的感染者数量庞大,即便是远北的矿场的办公室里,也能从某些报刊和收音设备里听到切城感染者被打上廉价标签时发出的声响。可那是一座移动城市,是这位鲍里斯侯曾试图抗衡集团军的大型城市。”
“那座城能装下多少人?我们能靠那座城过活?”霜星不是很清楚“大”的概念。
“乌萨斯的人口有八千万之余。”黑蛇回道:“而那座城市足以装下我们一路上见过的全部感染者,我们会想办法让城里的可怜人知晓我们的存在,并让他们和城防军同时知晓我们的到来,而后,我们里应外合。之后,我们赢得新生。”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成为战士。”爱国者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们过得不比战士轻松多少,先生。”黑蛇往后退了数步,而后转过身来,由此,他得以不用仰视眼前的温迪戈:“他们一直在跟‘感染者’这个身份战斗,因为那里是切城,是移动城市,而不是可以抱团取暖的雪原;那里的雪是无情的,仇视的目光在城防军的保护下塞满了他们的生活,那些感染者的处境比不上宠物。”
“哈,听着像是,像是…”霜星手掌外翻:“被追杀的人要去找正在被杀的人,然后我们一起把刽子手踹翻在地,然后逃跑。”
“我们没得选。”黑蛇扬起嘴角:“整合运动也需要一个目标,需要能看得见的希望,尤其是在经历过前几天那件事之后。不过…”他将塔露拉的手搭在剑柄上,他慢慢抚摸着上面的花纹,脑中闪过一些科西切公爵领的画面:“他们说我是公爵的女儿,哈…所以我更懂贵族;鲍里斯侯没法在我手中守住我们的城市,我们不需要用太多的牺牲来换取胜利。”
“你能这样想倒是省得我来安慰了。”霜星对眼前红龙规划的未来充满期待。
“既然,你是领袖。”爱国者将身子转了过去,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自然。”黑蛇目沉如水:“我会担负责任。”
‘卡特斯,温迪戈;祖祖辈辈追着源石跑的兔子和身上长满源石的魔族,’他转过身去,破着布条的礼服发出“噗哒”声响,‘来为乌萨斯效力吧,’她的目光划过篝火旁的众人,用廉价的笑向战士们索取忠诚;‘这样的话,你们也有了价值。’
他将塔露拉的身体丢在了篝火旁闭上了眼睛。
他的眸子在不止一具“化身”上炽热起来。集团军的心腹、愚昧的青年学子…这些人为的都是利益,不论是钱、权,甚至求知,或者名誉;他们由此聚在不死的黑蛇周围,将自己身上涂满诱人的理由,争先恐后地钻入令人窒息的巨口。
‘早了许多。’他想;她想;祂想。
思绪化作一缕,不死的黑蛇发出感慨:‘一切愈发顺利。’
…
“一切都还顺利吗?”特雷西斯将下意识握在手中的大剑放回原处;“啊…弗莱蒙特没教你怎么优化眩晕感吗?”苏星岚自空间波动中浮现出来,但他没有立刻回应摄政王的问候:“好了,搞得我才像个老家伙。”他将纤细且略凉的胳膊从自己手臂上扒开并指向营帐外:“你先去休息吧,我跟特雷西斯聊聊。”
“哦。”埃芒加德的眼睛被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一半,她抽回留有苏星岚体温的手,而后压着帽檐朝特雷西斯示意并于下一瞬消失。
“哦,顺利,你是说顺利?”苏星岚朝着特雷西斯走了过去,而后捂着脑袋坐在了桌子上:“我总觉得一切会很顺利,乌萨斯的雪原冻住了一切,事态的发酵和思绪的发散都比我预想的慢了一些;跟每天都着火的灰角荒原相比,那地方真算得上慢节奏了。”
“不必暗讽我。”特雷西斯拿着几页报告走到苏星岚面前:“维多利亚是比乌萨斯舒适,但这些公爵们也因此没有被寒冷冻坏脑子。萨卡兹能利用的只有他们的傲慢,这是好事;但盯上维多利亚的,可不止不被维多利亚揽在怀中的我们。”他将手铠脱掉,满是茧子的手上伸出一指,在苏星岚刚攥起的报告左上方画了个圈:“塔拉,这个地方。”他就说到这。
“我开始感觉事态顺利了。”苏星岚忽地笑出声来。
“嗯?”特雷西斯皱眉。
“我来找你就是为此,红龙的塔拉。”苏星岚从桌上挪开屁股:“不过嘛…你们怎么在现在就注意到塔拉人了?哦,这处原德拉克盖尔王的治下领土现在应该叫小丘郡。”
“各退一步如何?”特雷西斯话锋一转:“你没想到转变目标的萨卡兹所拥有的办事效率,我也没想到你对各国了如指掌;既然时间不多,我们还是高效交流吧;看来那种程度的冰雪并不会让你的大脑生出谬误。”
“嗯。现在关于红龙的情报是?”苏星岚将羞辱人用的汇报丢到桌上。
“1091年。”特雷西斯似是在强调令萨卡兹蒙羞的去年:“在去年,维多利亚的威灵顿公爵跟某条红龙合流了,你应该知道‘加斯特里尔’这个名字,这艘威灵顿公爵的高速战舰于去年起开始了没有明确规律的航行;底下的人说这名字曾是德拉克麾下的传奇将领的名字;由此他们向我递交了如此简单的推论。不过这些信息被那些公爵们忽略了,他们更愿意看这艘强悍的高速战舰驶向何处,绞尽脑汁的凭借路线揣测威灵顿的意图。”
“哦,1091年,那之前呢?”苏星岚抬起头来,特雷西斯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
“我是说那条红龙的情报,比如她叫爱布拉娜·都柏林,还有一个妹妹叫拉芙希妮·都柏林。”苏星岚详细的情报令特雷西斯肩膀稍沉,但这还没完:“这位谋略家,这位爱布拉娜于1090年驱使死火并集结塔拉人复仇,成立了名叫深池的组织;而她愚昧的妹妹如今应该还没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吧?是要当一辈子姐姐的影子,还是…你说呢?这些变形者集群没有告诉你吗?”
“你…”特雷西斯的眼皮跳了。
“你能教我怎么在敌人猜出心里所想时不被看出来吗?”特雷西斯叹了口气:“卡文迪许不是什么难应付的货色,但开斯特家族之类的…就目前来看,伦蒂尼姆并不是庸人的摇篮,哪怕我和特蕾西娅、隐德来希、弗莱蒙特通力合作将游走于这片大地的王庭意识唤来、说服,我们也没可能在替代一部分菲林并顶着他们的模样做出实质性的举动。”
“哦,你不用学。”苏星岚伸了个懒腰:“嗯…怎么说呢?当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确信如此了;自证总是陷阱。不过你们注意到了塔拉,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是打算亲自去找寻、接触塔拉人的;没曾想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变形者集群,还‘替代’了不少伦蒂尼姆人…至于你说现在没办法取得实质性进展,是因为卡文迪许现在没办法把你们塞进城里,是吗?”
“我们总不能顶着菲林的样子施展巫术。”特雷西斯叹气:“卡文迪许那愚蠢的智囊团甚至打算买通议会,做些‘迎接萨卡兹入城’的准备…他们想展现出我们‘无害化’的一面,呵…”
“看来这个提案在他们内部感觉不错呢。”苏星岚也抱有不屑:“说不定明年结束前他们就会这样做。嘛…这些肥得流油的家伙绞尽脑汁想出来这么个办法,估计也带着什么不允许你拒绝的条件来了;他们是直接要你保证入驻后清除掉‘守护维多利亚本身’的蒸汽骑士们,还是绕了个弯子说了别的?”
“……”特雷西斯感觉上气不接下气。
“苏星岚。”他语气虚浮:“如果你都知道的话,不如告诉我该怎么做。不过有一点跟你描述的有些不同,那些足以跟几个弱势公爵抗衡的蒸汽骑士被描述成勤王派;他们难道不是在等待1072年被处死的阿利斯泰尔二世的遗孤重登王位吗?”
“国王被吊死了。”苏星岚开口:“而他们的议会和公爵正想着怎么杀了他们,而后将蒸汽骑士制度废除。自1072年之后,再无任何蒸汽骑士受封;他们怎么信任议会,信任贵族?所以蒸汽骑士是谁的?是敬仰着他们的、信赖着他们的民众?趁他们还没疯,还没有忘记维多利亚本身时,我们还可以说上一句——他们是维多利亚的。”
“或许再等几年,等那个遗孤长大并拿着象征着维多利亚皇权的‘诸王之息’出现,这些已经疯掉的蒸汽骑士会以为眼前的阿斯兰要篡夺维多利亚而朝其发起冲锋。”苏星岚的描述令特雷西斯仿佛看到了画面。特雷西斯定然不知道原著的剧情,被萨卡兹困在“诸王长眠之所”的蒸汽骑士最终只剩下了一人,他靠吃老鼠等小动物为生,足足活了数年…可破土而出的他已经疯掉了,他眼中只剩下了能看到的维多利亚,只剩下了“诸王之息”。他会朝它喊“维多利亚”,然后朝那遗孤,朝“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进军。到那时剩下的只有疯子,可怜的疯子这辈子都不知道“诸王之息”还是从极南之地的萨尔贡带来的神器。“龙与狮子共治的维多利亚啊。”他忽地来了这么一句:“阿斯兰,狮子,他们从萨尔贡来,到如今几近将红龙赶出了皇权的座位,这十几年来,维多利亚甚至将德拉克这个原本的皇族打上了绝嗣的标签。”
“你好像不喜欢阿斯兰。”特雷西斯不知从哪里接话茬。
“不,怎么会。”苏星岚抬手:“只不过我手里没有那只阿斯兰,别忘了我是从乌萨斯来的,我手里有一条德拉克。”
“…你的野心会为萨卡兹带来什么?”特雷西斯感到恶寒。
“尊重。”苏星岚立即回道,可特雷西斯无法理解。
“你何时去见那条深池的红龙?”特雷西斯放弃去揣测苏星岚的阴谋了,他死死盯着挂在苏星岚脖子上的项链,特雷西斯十分清楚那东西只要在苏星岚身上,自己就杀不死他。他劝过自己妹妹要警惕这个疯子,但魔王下达了服从的命令。“或者说…”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帐篷帘子便开了一口,刺眼的阳光滚了进来,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一双发着红光的星状眸子。
“……”隐德来希本想打个招呼,但嘴角险些溢出的涎液害她立刻捂上了嘴巴。
“你们这就要出发?”特雷西斯看向两人:“维多利亚的局势并非如此紧急,这跟你在乌萨斯的布局到底有何关系?”
“一个人怎么能跳舞呢?纠缠的舞蹈需要优雅的高跟鞋,萨卡兹们满是茧子的脚还是不适合猩红的场景。”苏星岚拍了拍特雷西斯的肩膀,后者很是反感。他走向隐德来希,后者竟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特雷西斯,答应卡文迪许,并让变形者集群怂恿卡文迪许的身边人,我需要在四天内见到蒸汽骑士,我需要让他们知道维多利亚是什么。”
“变形者集群是张王牌。”特雷西斯往前走了两步拦在两人中间:“我们能找到他们靠的并不是魔王的权柄,一但敌人意识到他们的存在,术士们会在三个月内攻破相关的术法难题并进行量产。”
“三个月?”苏星岚嗤笑:“别瞧不起人了,特雷西斯。”
他越过咬合肌开始发力的摄政王,一把抓住了隐德来希略显烫人的手腕:“日落前要出发哦。”他的声音让隐德来希的耳朵颤了颤,隐德来希看到他嘴中正咬着一颗治疗用的脆性胶囊;后者没有说话,她转身、迈步,而后反手拽住苏星岚跑了起来。
维多利亚冬末的日光就像保有温度的柔绢,它拂在人脸上,会让人对“光压”这种作用力产生遐想;不算刺人的风跟海洋刮来的气流交织,像极了恋人挠人脖颈的发丝。维多利亚的菲林们在这个季节最需要注意的是静电导致的毛发杂乱,再便是因为干涸而开裂的皮肤所带来的瘙痒与刺痛。当然,伦蒂尼姆这片地处核心圈的城市里有着不少应对办法,其中最受欢迎的便是沐浴于每个人独享的缸中;今晚的夕阳灿若红霞,池中人从如玫瑰般鲜红的液体中走出时,将感到四月天才能常有的深沉呼吸与轻盈。
“所以你又把头发染成了棕黑色?”苏星岚双手揣在兜里,慢他半步的隐德来希点了点头:“白色的头发实在令人不太习惯呐,呼……”她伸了个懒腰,而后揽住了苏星岚的胳膊:“指挥官,我们就这样…直接去小丘郡?这可不是从地图上划一道线就可以抵达的距离…”
“快把你的代步工具拿出来。”苏星岚用尽全力捶在隐德来希脸上,后者轻笑出声:“哆唻哆唻…是担心杜卡雷的血令我的品味改变吗?”她的声音与二人的身形于此刻消失在萨迪恩区的深巷之中,两侧的墙体从未记录到隐德来希高跟鞋的声响。
…
小城依丘而建,低檐上是不算整齐的石板;小丘郡的风里掺着些腥味,像驼兽,也像馊掉的人。
“哎呀,话说目标不该在那个战舰上吗?”隐德来希将落在肩头的灰打掉:“难道你来这儿是想抓她的家人?”她在路上通过巫术通讯频道里大体了解了小丘郡的情况,深池部队如今在小丘郡的行径跟他们在伦蒂尼姆的渗透类似但更重,路上的塔拉青年眼中满是谨慎和警惕,巡防的卫兵那趾高气昂的脸上多了些疲惫。“瞧瞧这些可怜人,他们的血脉原本尊贵,此刻却成了罪责。”她从中看到了萨卡兹的影子。
“啊,我记得塔拉人还要多交什么血脉税来着。”苏星岚点头:“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见爱布拉娜。”他声音放的小了些:“路上的人群里有几个裹得很严实的家伙,你能确定他们是活的,还是死的吗?”
“目前这些都是活的。”隐德来希自是知道了爱布拉娜的“死火”——令尸骸继续意志,令腐朽承载仇恨,它会烧尽活人的命,赋予死者继续复查的理由;虽然苏星岚说这叫什么“赶尸人”,但隐德来希不喜欢这么土的名字。
“我本想看看能不能…”苏星岚没说出后半句;他想找一些熟悉的面孔,但这又无法解释的清楚。“好吧,好吧。”纸张哗啦啦的声音在他胸前响起,他掏出了三封一模一样的信:“威灵顿那边的信已经到了吧?”他开口,隐德来希点头:“用的是加密频段,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我们这是?”
“以爱布拉娜的性格和实力,说服威灵顿不在话下;这封信不能只让她听到一遍,她的老乡也要往她耳朵里多念叨几句,好叫她知晓我们对她的掌控。”
“真羡慕这位深池领袖呢,还能被你挂念多遍。”隐德来希忽地伸手拦住了苏星岚,而后她操控着看不见的血丝勾着一封信“嗖”地一下丢了出去。信并没有发出声响,甚至没有搅乱气流,但它确实消失在了空中,没入了隐德来希的目标身上:“这个小姑娘…说不定是个头目。”
“希望她能走出这里,之后留下的,可都是爱布拉娜要处理的废料。”苏星岚也不打算去见隐德来希口中的“小姑娘”了,她可能是蔓德拉、阿赫茉妮,甚至可能是被派来做什么任务的亲妹妹拉芙希妮,即便不是她们,隐德来希对其“地位”的判断也绝不可能出错。
蔓德拉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蔓德拉的心情向来不好。“该死的,这群恶心人的贵族事到如今还是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那些军官烧了我们的街区,如今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只不过是被首领诓骗的蠢货,他们还以为自己掌握着塔拉?!”蔓德拉无意义地嘟囔着,跟在他身旁的鬼魂部队自然无法应答。“不如今晚就杀掉几个…呃?”将手从兜里抽出,她发现自己的膝盖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那是一封信,就从自己的兜中飘出。“这又是什么东西?!”她将其拾起,指甲划开防水的油纸。
“塔拉的…”她读的有些吃力。
她还记得纵火的军官嘲讽塔拉人贫瘠的学识,质问他们这种蠢货凭什么去反对橡林郡压迫他们的法案。那天她在火堆里受伤倒地,她看到两条尾巴冒火的德卡拉在眼前驻足;“领袖”将自己拉了起来,她告诉自己,藏到下水道里去,这样就可以逃过贵族的追逐;她看了眼另一条火龙,那位“领袖”如今的“影子”,那位拉芙希妮只是面带担忧。“啧!所以我要自己学字,那家伙长了副领袖的样子,却连自己的火都不敢使用,啧!”她可不喜欢拉芙希妮。她将信扬起,借着光仔细辨识着文字:
[塔拉的复兴可以提前数年。]
[爱布拉娜,我会在一个月内把证据送给你,让威灵顿竖起耳朵,聆听这片大地北方的声响。]
[我不向你许诺更少的牺牲,我不向你提供你不感兴趣的所有,你想摧毁塔拉已经败落的王座,熔铸已被锈蚀的王冠,建立一个你印象里的塔拉,这很好,那么便来找我双手的延伸,找伦蒂尼姆的萨卡兹。]
[我同样许诺威灵顿一场足以回忆的,战争。]
“这什么东西?”蔓德拉揉了揉眼睛:“这什么意思?该死的!怎么一股贵族味儿?这又是自以为是的维多利亚公爵的戏码?他敢直呼领袖名字?”蔓德拉的胸口不停起伏。“万一这是真的?”这个想法又忽然在自己脑中浮现。“为什么是我?难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他们盯上了我这个心腹?他们肯定我是心腹…”蔓德拉又喜又忧;她觉得这种事情可不见得会发生在普通的深池干部身上,最起码不会在阿赫茉妮那个慵懒的家伙身上。“可他们万一跟着我找到领袖…”她一把揪住头顶的耳朵,让耷拉下去的猫耳竖起:“多绕几个圈再回去好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她想到塔拉人踩在维多利亚人身上的画面,她几乎看到了维多利亚衣着靓丽的军官和贵族舔舐自己的鞋尖。“哼!”她将信和手塞回了兜里便再也没拔出来,她走着、跑着,换了各种方式行进;而后她回头望着,直到胃部因情绪紧张而胀痛,直到手心出的汗浸透布料;最后她在五天后见到了爱布拉娜,而不是那个影子拉芙希妮。“领袖”接过了那张纸,而后紫色的火焰在几秒内将其焚烧。“继续吧,蔓德拉,阿赫茉妮会告诉你怎么做。”爱布拉娜如是说道,而后蔓德拉错愕地点头离开。
“你们已经占领了伦蒂尼姆,像是我们的小丘郡那样…”爱布拉娜硕大的尾巴攥紧了皮质长椅的扶手:“这种成果算得什么?”她将一张卡牌拾起,而后又放下:“这一个月又剩下了几天…”她看向窗外的双月,而四日前的双月也是如此注视着伦蒂尼姆。
“都已经准备好了。”特雷西斯和身旁的生面孔一齐走到掀帘而入的苏星岚面前。
“这是卡文迪许派来的‘监军’?”苏星岚指着他身侧目光呆滞的男子:“我算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变形者集群。”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菲林男人,除了后者刻意露出的无神视线,其他方面简直完美。“三个人,如今都是我们。”他没去看苏星岚,他也不需要看。
“稳妥起见我们没有直接对卡文迪许下手。”特雷西斯解释道:“但赦罪师提供了一些东西,一些…能让这位公爵急功近利的东西。你应该知道这片大地上不止矿石病一种病会要人命。如今的卡文迪许对皇权的渴望正日益高涨。”他随即将一份类似传真的东西递给了苏星岚:“前往小丘郡前你要的东西已经到了,凯尔希建议你再三确定再去…罢了,我没必要传递这种废话。”
“嗯。”苏星岚接过几乎写满半页的萨卡兹巫术咒文,而后朝右后方递去。左后侧的隐德来希也对此感到好奇,但它已经被纤细且裹着黑丝的手摄入并转移到了空间之中。“大体看了一眼,可够远的…”埃芒加德小声吐槽道。
“那今天就辛苦你好好研究了,我们半天左右就能回来。”苏星岚走向特雷西斯的桌子,将其中冲洗出来的一些图片塞入褂子里:“走吧。”他对着特雷西斯和变形者集群说道:“我们去让蒸汽骑士知道维多利亚到底是什么。”
“哎…”埃芒加德就这样注视着苏星岚几人走出了营帐。
她将那张咒文唤到手中,而后朝着乌萨斯首都圣骏堡的方向望去:“他要怎么说服蒸汽骑士?他又要怎么说服乌萨斯?不对…往好处想,说不定乌萨斯战争术士们构建的屏障会把我直接从空间里甩出来,这样我就可以安息了吧…呜呜,他到底要干什么啊啊啊啊!”
埃芒加德感觉一阵胃痛。
……
……
(https://www.tyvvxw.cc/ty88892076/4676391.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