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泣于无救的雪原
叶莲娜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和实话会换来如此结果;
泥岩也没想到苏星岚掏出的推介信和炸矿场的事情组合起来还有一个巴掌数不过来的“目的”;博卓卡斯替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为了躲避自己的“教导”而决定整夜盯着外来的年轻人,他只得对着半冷的食物摇了摇头,心想女儿还是没长大。
或许正在路上的内卫也没有想到,有人算准了自己会因为担心黑蛇计划走向歧路而亲自前往探查。集团军与那个工业贵族的纠纷在其他人眼中算不了什么,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并耻笑过度夸张的信息;但心里只效忠乌萨斯本身的内卫却不这样想;能理解他们的只有被白兔子盯着咽下一碗揦嗓子浓汤后还要被盯着睡觉的苏星岚;苏星岚是这片大地上难得关心他们的人,他甚至让W用普通弹轰炸矿场器材库的理由之一就是怕他们多想。‘毕竟我最后给出的理由是伯爵大人朝思暮想的一次性大杀器已经被引爆了啊…’他就这样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听着白兔子轻轻的呼吸声睡到了天亮。
待日光将雪原唤起时,顶着眼袋的叶莲娜才走到了博卓卡斯替身旁;同样顶着眼袋的泥岩则上下打量着神采奕奕的苏星岚,“他们在干什么?”泥岩问的是围着他们三人的雪怪小队成员,他们衣着白袍而不语。“他们在保护我们。”苏星岚笑着说道,他吐出的白气在身后的W嘴里往后蔓延,整个“整合运动”开始往东北方向迁移。
“今天是个好天气啊。”塔露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抬起手挡在眉毛前,将一望无际的雪原和其上如斑秃般的树丛看在眼里;她扬起的胳膊上飘荡着红色的丝带,这是昨晚她向爱国者提议的结果——他们在早上确定了部分人已经在用的称号,他们在今天起都知道自己叫做整合运动了。“我们今天要走十四里地,斥候已经到那个村子里了,中午的时候便会返回。”博卓卡斯替紧跟在塔露拉身后,但他每次往前迈步时,他的戟就会超过塔露拉一头。
“先生,我去看看后面的情况。”塔露拉朝他喊了句,而后往队伍中后段跑去。“叶莲娜。”博卓卡斯替没有回应塔露拉,而是一把拽住了想跟着塔露拉跑的女儿:“她去后面,你就得在前面护着大家。”这语气是命令,叶莲娜也只好点头。她嘀咕着“不是还有您吗?”,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父亲的病情恐怕没有几年能走的日子了。
相比于叶莲娜的沉默,往后头小跑着的塔露拉则需要面带笑意地跟众人打着招呼,她叫着一个个熟悉的、陌生的名字,直到“阿丽娜”这个名字响亮地从她嘴里喊出。“看这个!”塔露拉离她还有近十米的地方就掏出了个罐头,那不是苏星岚给的,是塔露拉凭自己本事在官老爷的地盘上捡的。“今早开始转移,我知道你又去帮那些孩子穿衣服去了,可人怎么能不吃饭呢?”塔露拉不由分说的打开了罐头,拇指和食指捏着肉块就往阿丽娜嘴边塞。“啊呀,不要带坏我的学生。”阿丽娜用手遮住嘴巴:“吃饭前要洗手,而且不要用手抓!”她笑出声来,而后快速的往前一倾,在塔露拉食指上留下了浅浅的咬痕。“我可不是你的学生,”塔露拉也笑了:“最起码白天不是。”她说后半句的时候有些低落,塔露拉也说不明白原因,可能原因太多太碎,也可能是自己起得太早。不过有一个原因是肯定的——自己这个领袖的好友,眼前的这位阿丽娜甚至至今都没走到全部人的视线里,她很想让大家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坚持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阿丽娜给的,但阿丽娜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塔露拉是为了生存而奋斗,自己则是教会孩子们希望;她说自己也是斗士,塔露拉则笑着说“斗士阿丽娜。”
但此时的阿丽娜更在乎的是塔露拉脸上的凝滞,“遇到烦心事了吗?”她跟塔露拉并排走着。“我还是想让你站在爱国者先生面前。”塔露拉在阿丽娜这只会说心里话:“我们有了名字,虽然我们本来就有,呃…我想说我们今早喊出整合运动的名字后,跟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我没法说服昨天刚加入我们的那些家伙,那个苏星岚说的话让我想做很多事,但我只是喊了个整合运动的名字…阿丽娜,也许加上你的伶牙俐齿,我说服爱国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塔露拉说完这句话后感觉有些违和,仿佛这句话说的早了些。她看着阿丽娜的表情,心想果然。因为阿丽娜脸上又归于宁静,她叹了口气后说道:“塔露拉,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法术对游击队没用;在这方面我们比不上黑蛇,但不管他的法术是什么,我们也没有任其宰割;我想说…塔露拉,爱国者先生是你必须面对的。”
“我已经在面对了,阿丽娜。”她和她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闺间的密语:“明明我们都有相同的‘目的’,明明他受够了雪原上的欺凌,但雪原还是抱住了他的腿,不让他同意与我南下。”
“如果我是他的话,”阿丽娜说:“我会说‘那会死很多人’。”
“你不是没有跟他说过话吗?”塔露拉惊愕道:“你的语速都与他出奇的一致;那么我现在也要辩驳你了,我说,现在的感染者们也只是在慢性死亡;我们只有往南走才有希望。我们得团结起更多的人,那些人有苏星岚那样的,也得有阿丽娜这样的,更要有喊不上名字的。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感染者的未来而努力,而这样做就是当下能看得到成果的事。”
“为了感染者的未来?”阿丽娜侧过头来:“我跟你离开村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她伸出手指点在塔露拉唇上,“人都是会变的,不要否定过去的自己,也不要担心现在的决策;你应该想想我们做成那些事后又要做什么?我们团结了许多苏星岚和阿丽娜,许多的塔露拉和霜星,然后我们要做什么?跟感染者纠察官和宪兵之外的人开战?去跟集团军和皇帝开战吗?”
“我不认为反抗那些压迫者是错的。”塔露拉点头又摇头:“那些事情太远,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规划那么远的将来,我们哪怕现在南下,也得花上不少年月才能走到宜居的地方,见到被压迫的同胞们;我们可能会死在路上,但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一定会死。”
“嗯,所以,我不认为你跟爱国者是两类人。”阿丽娜呼出白气:“你没有让他看到颠覆感染者困境的希望,他没有让你看到希望;你往前看的时候看到了感染者们的绝路,而他看到了你逃离绝境时要面对的更多绝路。你们的分歧在把时间拉长后殊途同归,啊…这还是爱国者先生带回来的那些书里的话,莱塔尼亚和维多利亚的书里有很多被人忽略的总结,但在我翻开它们时,它们崭新着。”她揽住了塔露拉的胳膊:“塔露拉,最初的不公是怎么出现的?没有人一开始就是皇帝,就是元帅;萨科塔不是生来就被称作天使的,拉特兰的教典不能在一日里渗透全泰拉的人心。”
“我知道…”塔露拉眉头稍皱:“可我没办法对看不见的敌人挥剑,我只能对脑子里装着这些看不见的思想的敌人挥剑。”
“可是你杀不完,他们也不会伸着脖子。”阿丽娜说道:“你在砍掉他们脑袋的时候,原本没有在脑袋里装这种想法的人也会变成你的敌人,哪怕我们团结再多的感染者,从械斗到战争,那也会是没有结果的战争。这片大地对感染者来说已经足够坏了,战争不会让它更坏,但我不见得会好。”
“…你说的有道理,阿丽娜,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塔露拉仰起头来看着冰冷的日光:“我在想,如果你是皇帝身边的大臣,或许这个国家会是公平的。可你却把话说给了我,说给一个只知道挥剑的人。”
“你是大家敬仰的领袖。”阿丽娜轻轻拽了拽她:“就算有人会在雪原上搭上命骗你,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她的话令塔露拉意识到整合运动如今的规模。“大家认可你,孩子们哪怕在我这里接受了教育,掌握了判断能力,也会支持你;大家看不到未来和希望,但他们信任你。所以你也要信任你自己。我们的战争早就开始了,此刻也没有中断和停歇。如果我们有一天可以把刀从敌人的脖子上撤下来,让敌人点头站在我们这边说我们的思想有道理,那么战争才会朝向我们有利的方向进行;但我们也可以在参战者未参战时,让他们先同意我们的思想,那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会是我们的敌人。看看那些孩子吧。”阿丽娜指向身后:“没有人生来就仇视感染者,所以我希望未来也没有感染者生来就要被当做感染者仇视。”
“哈,那这敌人就像科西切,是一种思想。”塔露拉也看到了远处的孩子们,看到了他们眼中对未来的希冀。
“嗯,那是一种思想。”阿丽娜点头:“我们可能没法消灭一种思想,但我还是有点自信。”
“嗯?”塔露拉眨了眨眼。
她看到阿丽娜变得严肃了些,她感觉阿丽娜变得高了些。她听到阿丽娜说:“我相信有办法能把人从那种思想里拉过来,哪怕你被黑蛇拉过去了,只要那时候我们还在,我们也会把你拉过来。”她感觉阿丽娜如果保持这副表情走到队伍前端,不出半小时爱国者就会掉头南下,其中还有20分钟得是她的自我介绍;但她没有再开口请求,塔露拉知道这是眼前的阿丽娜老师给自己的作业。
“好吧,好吧,看来你不相信我。”塔露拉笑着说道:“走着瞧吧,黑蛇要在我这吃瘪一辈…”
簌——
塔露拉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哨声却陡然响起;这声音刺的人耳朵生疼,拽着塔露拉的脑袋往前看去。“阿丽娜,去人群里!”她意识到状况不妙,连忙推着阿丽娜往中间走,她好像听到阿丽娜说“要小心啊”,但很快就被奔跑起来的风声淹没。“出什么事了!”她看到前方的博卓卡斯替举起了大戟,他身后则是冲她跑来的霜星。“我去后面!”叶莲娜的声音传到了她耳中,她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在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了“内卫”两个字。“嘁!”塔露拉感到眼前颤了一下,随即她的手就摸到了剑柄上,单凭“内卫”两个字就让她的肾上腺素泄了出来,她只能咬着牙往爱国者那边跑,直到爱国者伸手将她拦住,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战栗。
“哈…哈…”她喘了两息才看到了百米外朝这边走来的黑色身影,他看着跟盾卫差不多高,面部挂着根粗壮的管子,他只一人就敢走向整个整合运动,他只一人就敢朝博卓卡斯替进军。
“你们,就此止步!”博卓卡斯替的声音十分响亮,但这几个字却令塔露拉惊慌不已,“你们?”她念叨着,然后才看清左侧和右侧也出现了内卫,三个内卫像是在看爱国者,但她却感觉被盯上了。塔露拉咽了口唾沫,随即她便看到内卫真的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自己身前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每个人都没有把手搭在刀柄上,像是在挑衅,似是在嘲讽。
“爱国者,爱国者。”中间的内卫抬起了头,他朝着爱国者说话的时候,塔露拉才确定自己刚才正被他盯着。她看向其他两个内卫,没法确定他们到底在看谁。“4。71。72。”中间的内卫向其他两人念叨着密语,那两人放弃了三角夹击的位置走到了一起。“我们无意与您为敌,温迪戈,我们知道你;上代人把故事告诉我,我不久后还得告诉他们。你是军旅中不为人熟知的传奇,我们敬重你。”
“那便回去!”博卓卡斯替喊道。
“不是,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我们现在不能回去。”内卫说道,他像是被爱国者赶着看向塔露拉般恢复平视:“公爵的女儿,没想到,我们没想到你跟着爱国者,呼…”他的喘息似是十分困难。“还是说,爱国者跟着你?”
“你说谁是谁的女儿?”塔露拉额头露出青筋,内卫的话穿透了一小部分整合运动成员,他们没有像塔露拉那般愤怒,他们朝塔露拉投去恐惧和质疑的目光。“谁是那条蛇的女儿?!”塔露拉直接将剑拔了出来,烈火自剑柄缠绕,冰雪下露出淤泥。
“塔露拉,不要冲动。”爱国者没有伸手去拦:“他们有三个。”
“皇帝的内卫,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来嘲笑我?还是…”塔露拉意识到自己跟爱国者合流的事情已经暴露在内卫眼前,她身上的火更盛了,她妄图留下这三个家伙:“还是要回去告密?”
“告密?向谁?”内卫语气平淡,他至今没有将手搭在武器上:“稚嫩,瓦伊凡,你空有一身潜能,我在你眼里看不到宝贵的东西,我甚至开始怀疑你的父亲向我们许诺的东西了。而至于我们来的‘目的’,我确定我已经知道了,变数不存在。”
“谁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父亲!”塔露拉没管别的,她弯腰就要往前冲,这次爱国者的戟挡住了她。“你的火不该是愤怒的颜色。”博卓卡斯替的目光仍然盯着那三名内卫。
“你不像你的父亲。”内卫再次开口:“你跟着爱国者,呼…你的父亲可不会跟着别人。64。42。5。”他又开始说密语,其他两个内卫朝着爱国者敬了个军礼,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又往两边走去。“乌萨斯大尉博卓卡斯替。”中间的内卫再次仰头,完全无视了塔露拉的愤怒:“你在守护她,你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我没想到传言是真的,你的确成了感染者,那些纠察队的死伤不足为奇了,但我不理解为何,为何你要这样做。”
他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戟直指他的脑袋。“我不想与你为敌,爱国者;我想说,乌萨斯需要你;如果有你,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放弃科西切,看啊,他的女儿如此羸弱。”他陈述的事实换来塔露拉一阵暴嗬。可爱国者没有回应,或者说,那杆戟就是回应。“爱国者,爱国者。你在先皇手下服务了多少载,你比我们都知道往日辉煌;现在是不对的,呼…现在的乌萨斯不对,我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们可以改变。”他的声音悠远,甚至传到了队伍中后侧的苏星岚耳中,传到了瞪着眼揪着他胳膊的叶莲娜耳中。“他们动手怎么办?”叶莲娜小声问向苏星岚。“他们动手,会跟你爸打的两败俱伤,然后前面的人会全死,塔露拉也会。但这对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被打成重伤,现在太早了,比以后还早。”他刚解释完,那内卫的声音也传来了。
“好吧,现在太早了,太早了。”内卫往后退了半步:“我们不知道你在,爱国者;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我有充足的理由,但你现在不愿听,我便不会讲。”他又看向塔露拉:“他不愿跟我们走,那我们跟你父亲的交易,呼…仍然有效;现在太早了。我也许不该在今天,把你的身份说出来;但如果他们还会聚在你的身旁,我就承认刚才,小瞧你了。瓦伊凡,我们还会再见,到那时,你收下我的歉意,或者我削掉你的口鼻。”
他这句话惹得人群里传来骚动,不少感染者听说过挖人口鼻的巫怪的故事,但今天的内卫是苏星岚“请”来的,他们在苏星岚的算计下没有大开杀戒,那蔓延的恐慌很快就被其他感染者的挑衅辱骂遏制。他们只看到了爱国者站在那里就呵退了内卫,他们没觉得内卫强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人在给塔露拉解围,他们喊着“这群天杀的没娘养的东西打不过咱,在这造谣乱我们的脑子”之类的;他们还说“塔露拉杀的官老爷最多”;然后就是清朗的女声响起——阿丽娜说“看人要看她做了什么”。人群里点头称是的声音越来越多,苏星岚也不知道阿丽娜是不是用了源石技艺。
“希望你,能听到他们内心的声音。”内卫见状也只是朝塔露拉摇了摇头。
“嘁!”塔露拉眨了下眼睛,三个内卫就剩下了一个;她狐疑地再眨了下,眼前便已空无一物。她感觉耳鸣的声音充斥着脑袋,她依稀听到了科西切曾经说过的话;她唯独没听到身后的人为自己的申辩,她瞪着眼睛往后看了一圈,在看到阿丽娜的微笑时又像浮出海面的溺水者般开始大口喘息。“糟了,那些斥候!”她忽地转过身来朝着树林跑去,几个闻讯的感染者和两个雪怪小队成员也跟着跑了出去。
爱国者的戟仍然指向前方,直到霜星揪着苏星岚的袖口从他眼角的余光走到视野中央。“爸?”她担心的话语只汇成了一个字。“没事。”博卓卡斯替收回了戟。“你拽着他做什么。”他稍稍弯下腰去。“哦,我怕那个…”叶莲娜连忙松手:“呃…”她看了看苏星岚,又看了看爱国者:“我怕那些内卫是他引来的,嗯。”
博卓卡斯替看着自己的女儿,他明显感觉女儿有什么瞒着自己,但他又想不出来。“他没这个本事。”博卓卡斯替完全想不懂女儿如此做的原因,总不能是她看上了苏星岚?他脑中闪过这个念想,随后立刻否决,女儿才不会喜欢油嘴滑舌且羸弱的男性。而且她最讨厌撒谎。“斥候死了。”他看向霜星:“去找塔露拉,去处理尸体,如果看到那些东西,回来叫我。”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霜星就点头朝塔露拉的方向跑去了,苏星岚自是知道爱国者说的是什么——内卫留下的“国度”,一种源自亚空间邪魔的力量外泄在这片大地的表征,它像是蒸腾的黑色雾气,会扭曲踏足其中的一切物理规则和实体本身。
庆幸的是,塔露拉和霜星没有看到令人脊背生寒的“国度”,不幸的是,他们看到了被削去口鼻失血而死的两名斥候。霜星刚追上他们的时候就令他们四散警戒了,看到尸体的也唯有皱着眉头的二人。“皇帝的内卫到底有多强?”霜星向塔露拉发问。“我们单独碰到都会死。”塔露拉不假思索地回道。“那你自己跑来?”霜星冷声回怼。
“我…”塔露拉没由来得咽了口唾沫,她感觉自己再解释的话就会被霜星用冰把嘴冻上。
“你什么你?”霜星把两具尸体拖到一起:“我又不会放火。”她直起腰来,然后轮到塔露拉弯着腰对死去的同胞施以火化。死者的面容慢慢在火光中化作模糊的一团,她垂下眸子叹了口气。‘如果我相信了苏星岚的话,他们就不会死了。’想到这的霜星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内卫不出现的话她没办法相信苏星岚。‘苏星岚…他是在我说了实话后跟我说了实话,那塔露拉呢?’由于矿石病的特性,她只能站在塔露拉这个热源五米开外的地方。她看着火光勾勒出的那个瘦小的身影,直到火光消失在塔露拉的身前。“走,回去。”她朝塔露拉喊道,后者单膝下跪抓了把雪,把自己身上的热气中和干净,这才垂着头走到了霜星身旁回了个“嗯”。
“没什么大不了的。”霜星呼出口气;她呼出的气没有白雾,就像她冰冷的体温。“他们两个可是我们的同胞!”塔露拉冲着她说着,呼出的热气打在叶莲娜的脸上。“嗯。”霜星点头:“我说被公爵养大没什么大不了的,伊戈尔大帝还是奴役他的骏鹰养大的呢。”
她的这句话让塔露拉的鼻子和嘴巴都不再冒气了,她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霜星,然后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开始喘气,她吸的第一口气在呼出时夹着“谢谢”,霜星没有听清楚,让她又说了一遍。塔露拉脸上多了些血色,随后她跟双手揣在褂子兜里的霜星并肩走出了密林,他们冲着同胞们喊了句“安全了”,然后几人一齐往大部分的方向折返。待塔露拉重新看向整合运动的众人时,她仍从那些目光里看到了忌惮;这些忌惮令她如芒在背,她想…若不是霜星刚才的那番话,自己可能会在这里变成冰雕。
远去的内卫也在四号矿场被一群人投去了忌惮的目光,但他们却视若无睹。
他们走过染血的地面,看着开裂的楼梯,对着被炸开的军械库说出一连串无人听懂的密语。“我们回去。”为首的内卫转身,剩下两人跟上。矿场的宪兵和纠察官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跟在他们身后嘘寒问暖,但他们没有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他们已经给苏星岚三人打上了无足轻重的标签,也给了科西切的继承人足够的考验。这一切都在苏星岚的计划里,直到一个不在他计划的声音响起。
“他妈的,这群该死的毁脸巫怪,身体里寄居着恶魔的走狗,他们比感染者更该死!他们真该被用作挖矿!”那矿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骂道,周围那些知道内卫不是巫怪的人则点头称是。“妈的,这活还怎么做?矿工被他们弄走,我们还冒着生命危险,出问题了我们挨骂,还要想办法补齐损失?该死的,那些官老爷们是把我们当感染者贱民压榨吗?妈的,这活没法干了。”他把帽子摔在了地上,见众人面面相觑,他又骂骂咧咧地把帽子捡了起来。“我说,我们不能这样了,上面不管我们过得好坏,他们只看我们能上交多少东西。”他指着内卫离去的方向说道:“我们只能加班了,我们也得拼命了,不然下次混进来的感染者杀的就是你,当然,当然;这事儿不能我们矿场来扛。”
他把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人聚在一起:“叶夫根尼死了,好吧,就剩我们几个了。”他看了一圈:“咱们旁边那个矿场新下来人还得等几天,他们那边一个矿工都没了,只有二十来个蠢货;其他矿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我们得逼着他们出人,我们至少也得有二百号人,趁那群感染者还不成气候,我们必须要这样做!我们也让那些感染者贱民尝尝被突袭的滋味。”
“您说得对,哦,我想…叶夫根尼死了对吧。”另一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众人不知道他是得了什么毛病,怎么谈论死人还要笑。“我说,叶夫根尼没死啊。”他继续说道:“他一会儿还要跟宪兵们打电话呢,还要跟其他矿场打电话,他会说:我是叶夫根尼,上峰叫我们组建个队伍去灭掉那些该死的感染者们,主要参与的矿场负责人直接调入集团军不是问题,只要事情办得好,只要事情办得好。这可是内卫亲口传达的。”他说到这,众人都把手放在了帽子上,最开始的那人更是一巴掌打的脑袋发出噗声。“我这就去把叶夫根尼的尸体冻起来!”有人朝楼上跑去。“叶夫根尼做得好啊!”有人准备去找个声线相似的人。“对啊,这是内卫说的,反正就算是站在集团军那边的内卫也是一副德行,也不怕别人问我们是谁说的,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众人把漏洞探讨了一遍,又有人欣喜地说,自己想起内卫沟通的时候提到了一个村名,说那群该死的感染者肯定往那边去了。于是他们笑地更开心了,又在打完诈骗电话后去擦武器了。他们亲自擦的武器,底下的人肯定要好好杀敌。他们比谁都知道乌萨斯现在烂成了什么样子,完全不担心有人会致电集团军问询。
被内卫无意中提到的村名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成了被无数张嘴念叨的名字,他们念叨的语调从疑惑变成肯定,从愤怒变成欣喜,这群没见过爱国者的蠢货给自己扣上了“未来功臣”的帽子,然后从六个方向朝着那村子进军了。
率先抵达那个村子的是塔露拉一行,他们在这里休整了半天,在他们布置好哨兵和场地的时候,那些蠢货还没有出发。塔露拉处理好必要的工作后就急匆匆地跑向了爱国者所在的屋子,她希望霜星此刻也在爱国者旁边,这样自己袒露自己的一切时,霜星能知道这是自己的应答。可她没有见到霜星,她只能像前几日那般坐到爱国者对面。霜星在处理好必要的事务后就急匆匆地跑向了苏星岚所在的屋子,他希望苏星岚此刻别被自己父亲捉了去,这样自己才能好好问问接下来怎么做;好在她推开门后看到了躺在地毯上的苏星岚,但W那恶狠狠地目光还是让她退了出去敲了敲门。她再次把门推开的时候,W还是恶狠狠地盯着她,但苏星岚已经走到了门口,对她说了句“走吧。”
这回他走在了前面,霜星则跟在了后面。
“你怎么做到的?”霜星问的是内卫的事情,苏星岚则说“我是搞指挥的,算不到就死了”。她又问怎么算的,苏星岚则说事情才能教会人。于是霜星并着腿停下了,那双灰白色的兔耳被风刮向前方。苏星岚问她怎么了,她说苏星岚一定吃了很多苦。“都过去了。”苏星岚哈哈两声,霜星却听出来了不存在的沧桑。
“你多大?多少岁?”霜星走到他身旁,他又转头往回走。“不能说?”她转身跟上。
“啊,我不认路…你现在相信我了吗?”苏星岚侧身说道:“我跟塔露拉差不多大。”他知道叶莲娜在算自己在短短的人生里平均每年要吃多少苦。‘他到底失去了多少亲人和朋友?’霜星咽了口唾沫,她五岁时父母死了,十岁时奶奶抽中黑签死了,她在矿场待了那么久,又在养父身旁拼杀到现在,也没有苏星岚这种“算”的能力,她觉得苏星岚的族谱可能都光了,想到这的她连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信你了。”她又拽起苏星岚的袖子,还问他“为什么你的袖子不会被我体温冻裂?”苏星岚迎着风喝了口凉气:“卡兹戴尔职业技术大学研制的。”
“对了,这个村子安全吗?”苏星岚也回了个问题。
“哈,很安全。”霜星的“哈”不再是打喷嚏的声音了:“我们知道一些感染者纠察官许久没去的村子,塔露拉说分管这些村子的贵族已经在大叛乱时期死掉了。”她问苏星岚知道大叛乱吗?苏星岚点头。“你去的那个其实也是这样。”霜星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有些人…你知道的。那个村子,我之前就说我知道它,因为我认识的一个兄弟折在那了,只是因为他是感染者。”她侧身看着苏星岚的眼睛,在确认他有些低落后才放下心来;爱国者曾给她讲过一些冷血无情的指挥官,在他手中的士兵都是消耗品。
“所以我们判断一个村子是否安全,至少也需要多次的贸易接触做铺垫。”霜星补充道:“地理位置也是一方面,容易被包围的地方不能去,临近宪兵队的地方也不能去;这些一般是后勤的人负责,我一时半会也不一定能说全。”她清了清嗓子:“你刚刚想去哪儿?”
“我记得有一群孩子,去看看孩子们,看看希望。”苏星岚语气诚恳。
“孩子们…你喜欢孩子?”她打量着苏星岚的面容,想着他跟塔露拉差不多的孩子,心里忽然冒出“他孩子没了”的想法,随后低下头去说:“好,我带你去看孩子们。”她本想说自己应付不来孩子们,因为他们会往自己身上扑,那会冻坏他们的。
‘你又没跟阿丽娜说过话,你肯定不认识她是谁。’苏星岚完全能从语气里听出来霜星在想什么:“卡兹戴尔的苦难跟这里异曲同工,我可没时间谈情说爱娶妻生子,至于孩子…你知道我是搞指挥的,我能从孩子眼里看出来你们这个整合运动是否有希望。”
“哦,好吧。”霜星的耳朵再次变得坚挺:“如果你真是那种容易受伤的阿戈尔人,那你可得小心点这些熊崽子,我还记得有个埃拉菲亚小鬼,他头上的小角可把我兄弟撞得不轻。”“雪怪们?”苏星岚问道,霜星则点了点头。“我听到他们叫你大姊。”苏星岚的解释融化了她脸上的疑惑。“这附近的地形图有吗?”苏星岚换了个话题,而后霜星脸上浮现出苦色。“我们会做这种东西,但你得让大家觉得这东西值得给你看。”相比于塔露拉的“要求”,霜星的话更加诚恳:“你不要太过担心了,”她转而说道:“咱们也有被袭击而紧急转移的时候,但大家都很可靠,我们阻击,等老弱准备好后就可以边打边撤;盾卫值得信任,其他感染者同伴也会拼尽全力。”
“在他们知道塔露拉是公爵的女儿之后也会吗?”苏星岚的话又让她停住了步伐。
“我不知道;我本是担心这个问题的。”霜星转过身来:“但好像有谁帮塔露拉说了不少好话,最起码他们在明面上没有再说些什么了。其实游击队一开始也面临着这个问题,因为盾卫是乌萨斯集团军的象征,他们总是站在最前面,所以我爸也肯定要被感染者们忌惮,他们还以为我爸是别的矿场的,要把他们从这里抢到别处…当然,当然,这些都是我爸在我小时候跟我说的,现在游击队已经为感染者奔波16年了,没人会把爱国者和阴谋画等号。所以…时间会证明塔露拉,会证明我们是对的。”
“我们这就到了,”她指着一处院子:“看眼睛,不需要多久吧?我在门口等你。”霜星可不怕冷,她轻轻靠在栅栏旁的树干上,朝苏星岚歪了歪脑袋。
“好。”苏星岚见面前的路平坦了,便将手插回兜内取暖,栅栏里的孩子们时不时喊着“老师”“看看我的”“你画的真丑”等声音,苏星岚在拐弯后就看到了这几个声音的主人,那些孩子也扭过头来看着他。“老师,他的发色跟你好像。”有个孩子拽了拽女人的裙子。“胡说,老师的发梢是深色的!和老师的眸子一样好看,在夏天的河水里能看到那种碧绿色!”有个孩子站起身来辩驳。“你观察那么仔细,为什么画画那么丑?”有孩子走到他跟前笑了。“老师说我这叫抽象!”他反驳着,然后知道这个词的孩子笑了,不知道的孩子一脸羡慕。这时被拽着裙摆的女人放下了沾有染料的树枝,孩子们在她的轻声训斥下坐回原处;于是埃拉菲亚的角在苏星岚面前拔高了,那个女人将双手上下攥着放在胸口朝他走来,那双浅浅的、碧绿色的眼睛着实好看,那绝对不是雪原上的河里能看到的景色,这得是遍地生机的丛林里的圣河。
“您好?”阿丽娜仰着头对眼前的男人问好。她的声音绒绒的,像烈阳下稍稍融化的冰激凌。
阿丽娜(没缺胳膊少腿版)
“这位老师您好,我是苏星岚。”他点头回应。“我们是从卡兹戴尔来的,一个绝对不歧视感染者的地方,嗯,因为人命已经卑贱到没有下限了,没人浪费功夫去分什么矿石病患者。”他的后半句是悄咪咪说的,没让孩子们听清,但阿丽娜也没皱眉。“我看过魔王的故事。”阿丽娜笑着点头:“您的自我介绍很有趣,从苦难摇篮里走出的人都很有趣…您需要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了。”苏星岚摇头:“在卡兹戴尔,老师是稀缺的;您或许听说过,萨卡兹的老师们都跑到莱塔尼亚去了,说来有缘,那个国度的埃拉菲亚也不少。不过他们不在卡兹戴尔,截至目前我见到的老师屈指可数,我们卡兹戴尔职业技术大学目前的人才缺口很大,所以我想看看其他地方的老师是怎样的,我们总得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当老师。”
“啊…抱歉。”阿丽娜笑道:“按照您的标准,我只能被称为‘看过几本书的人’,我只是希望这些孩子知道他们该知道的,至于传道授业,我也只是个拜师无门的学徒。”她摇了摇头。
“我记得塔露拉专门从队伍前头跑到了您这。”苏星岚换了个话题:“我想您若不是她的挚友,也是整合运动头领的老师。”
“您请进。”她眯起眼睛,侧身请苏星岚绕过孩子们,走到屋里去。
哗啦啦的水声在阿丽娜手下响起,灰褐色的陶碗里盛了八分满的水,水面在苏星岚坐下后于他面前轻轻摇晃。“您很特别。”阿丽娜并拢着腿坐在他对面,她的腰挺得笔直,似在给孩子们树起榜样。“从没有人在加入我们,加入整合运动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来看看孩子和‘老师’,也没人会在一开始就和领袖身边的人聊领袖。”她意有所指。
“我不是为了塔露拉来的。”苏星岚说的不只是这间屋子。
“我刚刚好像有听到霜星小姐的声音。”阿丽娜并不着急询问。她面对颠覆卡兹戴尔之人从容不迫,主动权从未在故事般的聊天里流失。“如果是你的话。”苏星岚也不理她开的话题:“阿丽娜,如果是你的话,不论我说了多过分的话,你都不会告诉塔露拉。”
“您说话有些奇怪了。”阿丽娜将壶柄攥到手里,示意苏星岚把水喝下去一些。
“很奇怪吗?”苏星岚压低了声音:“比起她脑袋里的黑蛇,我说话还是很好懂的吧。”他终于让阿丽娜失了神,“哈”的呼气声自阿丽娜嘴巴发出,而后被其捂住。“失礼了。”她长挂嘴角的微笑变成了平整的一条线。如果是其他人,此刻或许会说“黑蛇是什么?”但阿丽娜不会,失态就是失态,掩盖没法消弭尴尬,只会让人觉得不被尊重。“您为何而来?”她妥协了,站在了苏星岚的问题上。
“我为了感染者的未来而来,但以后或许还会改变,人总是会变的。”苏星岚语速不快,房间里快速移动的只有壁炉的火光和阿丽娜颤动的眸子。“我想,塔露拉在1086年用源石将自己变成感染者时想的不是这个,在同年刺杀科西切并慌张地逃到村子里的时候想的也不是这个;1089年1月13日,收留她的老伊万被杀之后,跟你一起逃离村庄的塔露拉心里所想也不是这个。但现在是啦,她现在这样想,或许下一刻又变了。”他看到眼前的埃拉菲亚将手移到了胃窝,阿丽娜感到胃部开始绞痛。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老爷。”阿丽娜站起身来,站得像个普通的村民;她努力回想着村民面对贵族的姿态,她感觉眼前的男人令她遍体生寒。她想到了令塔露拉陷入如今困境的始作俑者,她怀疑三个内卫是来确认苏星岚的安全的。阿丽娜甚至生出一种“内卫就在身后”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把背挪向日光的方向。
“抱歉,我吓着你了。”苏星岚学着阿丽娜刚才的样子眯着眼:“快坐下,我可不是乌萨斯的蠢货贵族;嗯…我在卡兹戴尔攻克的一只绿色菲林倒是当过乌萨斯的勋爵,你们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相遇;我会介绍给你的;啊,扯远了。”苏星岚此行有两个目的——其一,让阿丽娜暂时变得忧心忡忡,这样她或许就不会到处乱逛了,苏星岚没法确定能实施抢劫并残忍杀害阿丽娜的刁民只有原著的那几个;其二,他并不觉得阿丽娜的智商就一定比自己低,最开始种下个令她“道心破碎”的开端,才利于自己对计划的全盘掌握;如今自己手下能动用的人只有泥岩、W和霜星,他对突发状况的掌控力于当下只有90%,这很不好;明明已经完成从零开始攻克卡兹戴尔了,他决不允许自己在乌萨斯浪费太多精力。他是来这片大地享福的,不是来跑剧情的。
“扯远啦,我们往回说,请坐。”他朝阿丽娜伸手,阿丽娜颤颤巍巍地坐下后莫名其妙地将手递了过去。少女攥得发红的指节碰到了苏星岚的手背,这下反而是苏星岚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你少看些莱塔尼亚的高塔小说。”他的话令阿丽娜脸颊染上绯红。
“你说,谁会这么清楚的知道你们的行踪呢?”苏星岚这样问着,阿丽娜心里念叨着“集团军”,她早就怀疑过塔露拉小瞧了集团,但塔露拉和爱国者并不这样认为,哪怕是昨天听到的内卫的话里,也在贬低着乌萨斯的腐朽,但她很快就相信了苏星岚的说辞,因为没有别的可能。他们如今还活着,都是因为集团的放纵,都是黑蛇的阴谋。她脸上没有茫然和求知的表情,苏星岚便知道了她内心所想:“阿丽娜。”他唤得阿丽娜抬起头来,那浅浅的碧绿色眸子楚楚可怜。“霜星还在外面等我,我只好长话短说,不然我定要被她冻成冰雕。”
“您…请说。”阿丽娜感觉嗓尖发痒,差点咳出声来。她听到外面有孩子说“那是不是阿丽娜老师的情人”,她心想自己才不要嫁给这个可怕的男人。
“啊,是这样;我得带你回卡兹戴尔,我跟魔王特蕾西娅说好了。”苏星岚语出惊人,让后者把腰绷得更直。“你先别激动,不是现在立刻马上就走,我会让你主动去;啊…当然也不是类似黑蛇的法术,我可不是喜欢夺舍女人的男人;我是说,乌萨斯烂透了,不是因为人,是因为思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认同。我们的敌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敌人,包括但不限于物理层面且有效的攻击。远的不说,我会在一年内将塔露拉身上寄宿着的这部分黑蛇灭给你看。”
“您…您是说黑蛇,不止…一条?”阿丽娜稍稍缓了过来,她想抓取一些主动权,哪怕是为了塔露拉。
“对啊,他还‘附身’了一个可怜的卡特斯女性,真够变态的。”苏星岚摊手:“所以我不能让黑蛇注意到我,那家伙满脑子都是乌萨斯的崛起,乌萨斯的称霸,整个泰拉都改名叫乌萨斯,他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不能暴露在他眼前,我得一击毙命。”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阿丽娜感觉手心都是汗。
“我们说些集团军不知道的事,说些只有我知道的事。”苏星岚说道:“比如,你很聪明;我若是要连你也算计进去,需要多花一两年,我演戏演累了;再者,阿丽娜。”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你可以让黑蛇无法完全控制塔露拉,你要是不配合,你要是死了,塔露拉就完了。”
他的话让阿丽娜心里咯噔一下。阿丽娜攥紧了拳头等待下文。
“所以不论我做什么,你都当我是个正常的感染者战士。”他如此说道:“如果塔露拉问你,我怎样;你就当我是个正常的感染者战士,你如此向她描述。”
“她最终会怎样?”阿丽娜不似是能让步的样子。
“她会成为一个自由的,不后悔的德拉克。”苏星岚的表情与她如出一辙:“连内卫都把她当成了瓦伊凡,哎…毕竟从四足飞龙进化而来的德拉克,如今在泰拉几近灭绝了啊;塔露拉身负炎国和维多利亚皇室的血统,自由将是她摆脱黑蛇后最大的奢望,你觉得呢?”
阿丽娜沉思了数秒后点了点头。“您得告诉我近期的计划,我有权知晓。”
“好吧,我不绕关子了。”苏星岚用手指沾着水,画出了乌萨斯及周边的地图。
苏星岚脑中地图
“黑蛇的‘目的’你猜上三五天也能知道,就是发动更大的战争,将主观上倾向发展经济和解决社会矛盾的新皇费奥多尔和支持他的集团军拉下水;于是黑蛇打算让塔露拉整合一群感染者,利用他们跟别国产生矛盾,比如他们在形成规模后可以抢夺一座移动城市,然后开到别的国家地境,从而燃起战争。”苏星岚说到这,对面的阿丽娜点了点头。
“但我们不能在境内解决黑蛇的隐患,黑蛇的计划惨败之时,就是集团军清缴我们之日,我们为什么不顺着他的计划来呢?我在过程中还会做些别的事,定叫他离开塔露拉的那天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等着自己。”苏星岚喝了口水:“我能保证给到你们的,是一座移动城市,他们足够你们这一路上整合的感染者生存,你们届时可以学习‘向哥伦比亚申请并入的汐斯塔’,成为一座独立于乌萨斯和主国的自主城邦,这已有先例,如果你不懂,我后面可以教你。而其他的,我不能告诉你。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当然,阿丽娜。你们没能力阻止我。”
阿丽娜攥紧的手松开了,她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苏星岚会用怎样的方法令她主动向往卡兹戴尔,但她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要走的路了,她希望这片大地上不再有对感染者的歧视,苏星岚所说的计划到目前为止还无法实现这点,但她也清楚没有比当下更烂的局势了,如果他们真的有了一座城,那么那座城将孕育无数希望。她当下要做的就是表面服从,暗地监督;她要与这个疯子共舞,确保他的设想严格的变成现实;大不了,就是雪原上再多几具冰雕。而实际上,苏星岚所透露出的计划甚至算不上他整个宏观计划里的一环;阿丽娜此刻还不知道,至少三个国度已经在他的阴谋中了。
“呃,那是霜星小姐吗?”阿丽娜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双长长的耳朵。她本想问问苏星岚怎么说服爱国者先生南下,苏星岚原本也在等她问这个问题;他有四种方法,但他还想通过这几天收集情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我去,完了,阿丽娜,如果我没死的话…合作愉快。”苏星岚噌地站起身来,这让阿丽娜脸又红了,她回想起刚刚的自己就是这样干的。“阿丽娜,听我说阿丽娜。”他走到了门口:“你跟我没什么区别,我擅长用结果反推过程,并在过程阻塞的时候收集能打通过程的情报,而你看到了结果,并着眼当下,用一步步的积累走向结果;阿丽娜,就让我们多为塔露拉和爱国者这种直脑筋们废废脑子吧。”他说完出了门,又在下一刻折回来将桌上的水一饮而尽。他看着阿丽娜,阿丽娜也起身看着他。
“忘了说了,阿丽娜,你名字挺好听。走了。”
他急匆匆地跑了,她透过窗户看到了捂着额头朝他抱怨的霜星。“苏星岚…你的名字真拗口。”她的手正捋着发丝,那发丝被她捋的越发凌乱。
霜星则拽着苏星岚走到了她的临时住处,向苏星岚“请教”了说服爱国者南下的方式。苏星岚叹了口气后还是说出了三种,在听到其中一种是自己得佯装身陷绝境还要假死时,她连忙摇了摇脑袋,兔耳也随之飘荡。“我爸会把你吃了的,我保证。”随后她就意识到了父亲不愿南下的主要原因——他不是担心南下加速了感染者们的死亡,他担心的是他的女儿,担心自己死掉。“还有…别的法子吗?”19岁的霜星把心情写在了耳朵上。“有的,有的。”苏星岚点头:“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收集你们整合运动的情报,哎,”他抬手制止了霜星“你问我就行”的话:“我得自己看,自己看才行。”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霜星还是皱着眉头,苏星岚有些想念阿丽娜了。
“叶莲娜啊,你如果跟一个乌萨斯人说,给他一份工作,让他吃饱穿暖,薪酬足够养活一家,还很体面,他肯定说我去!我去!而等你把这份工作给他的时候,他就会想路途遥远啊,环境寒冷啊,想回家不方便啊,想这想那的;你懂我意思吗?一个人甚至在别人问他的时候,认真思考而说出的回答都不是他自己能落实的,因此‘调研’永远是分析事实,而不是去发问卷。”苏星岚一字一句地解释着,让霜星茅塞顿开。于是霜星像捧着宝贝般把苏星岚送到了三人的住处,甚至贴心的帮他把门关了个严实。
“您要洗洗吗?”泥岩见苏星岚完好无缺的回来,便指着浮着冰碴的缸说道:“我们新找了一口缸,刷完后盛了些雪在里面。”苏星岚则摇了摇头,他这几天就没怎么出汗,头发也没有出油。“再等等吧,我可不想在什么突发事件里光着腚在雪里跑。”他的话逗笑了泥岩,而W却摆出一副期待的样子。“啊啊,话说那个兔子是什么来头?我记得巴别塔里也有不少兔子,没见你这么‘喜欢’呢?”
“叶莲娜啊,代号霜星。”苏星岚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爱国者的养女,在整合运动也算是第二第三的人物,还有那个雪怪小队,你有印象吧,那群穿着白袍的术士,他们可以在霜星的源石技艺作用下有限制的使用一些她的法术,从而达到类似广域攻击的效果。”
“嗨哎?有身份有能力?”W砸吧着嘴:“这要是在卡兹戴尔,她的悬赏金说不定能超过伊内丝;哈,但肯定比不上我或者赫德雷。所以呢,接下来我们做什么?你这两天不是串门就是夜不归宿,是不是打算在乌萨斯置业安家?”W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他竟在W眼睑处看到了熬夜导致的淤青。
“我们得在这儿待不少天。”苏星岚背对着窗户拿出来许多罐头:“快吃吧,你俩;吃完后辛苦泥岩把壳子埋到土里。”
“啧,小气。”W见眼前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反而不知道怎么挑选了:“你转性了?以往你刚认识一两天的人不都吃上罐头了?怎么现在还藏着掖着?”她看了眼泥岩,然后双手揽着苏星岚的脖子将嘴巴凑到了他耳边:“狗东西,难不成这罐头除了萨卡兹之外的人吃了就会死?我直接把这个丢他们井里,然后等他们死绝了,我们绑着那个温迪戈回家怎样?”
“怎么可能?”苏星岚摁着她脑壳将她拔了下来:“井都冻上了,你怎么投毒?再说了,我不也吃了?”他否定了W的计划。“我还以为,他们会让我们去巡逻。”泥岩感觉这两天有些过于悠闲,她从没在卡兹戴尔接到过如此安逸的悬赏。
“刚加入整合运动的新人确实要做一些训练,如果有间谍混进来了,放他们出去巡逻岂不是大事不妙?”苏星岚示意泥岩靠近点,避免他侧身吃罐头的时候被窗外的人发现。“不过咱们有‘事迹’做担保的,咱们不需要训练,而且那训练强度会搞死我的;但是吧,他们也不能一直这样供着我们,我听说今晚他们就要准备明天去临近的村子交易物品,乌萨斯的雪原上,找不到一个‘品类齐全’的村子;到时候各种斥候哨兵和安保撒出去,你俩也有的忙了。”
“拆开?他们要把我们拆开?”W声音尖锐。
“刚加入的三个人走到哪里都是‘小团体’,不仅会让人忌惮,也不利于融入集体吧。”苏星岚悉心解释道。“我觉得有些不安。”泥岩凑近说道:“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哦,那是人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排斥。”苏星岚不假思索地回道:“除非明天集团军开着旗舰过来炸我,不然我们安全的概率有九成。”“哈,”W冷哼道:“集团军有炮,老娘也有;他们开炮前我就把老祖宗送到他们炮口里去。”
“对啊,因为有你。”苏星岚严肃点头:“若是集团军跑来了,没你的话我直接举手投降。”他的话令W扬起脖颈,但太阳却在此刻闭上了眼睛;寒夜将除了哨兵之外的感染者都赶回了村子里,不少村名感慨着今晚的安心。次日的阳光是在门发出咯吱声的同时照在苏星岚脸上的,他坐起身来,听到布条在风中发出的噗噗声,缓了十几秒后他才看清了走到屋内的、四处打量的塔露拉和靠在门口的霜星。“跟我们去训练吧?可以吗?”在后面的霜星先开口,随即塔露拉便说:“来,谁跟我一起?”她强硬的语气让泥岩感到不适,但她还是朝着塔露拉那边走去。“你去跟兔子一组。”W突然从右后方反超了她:“啊啊,瞧瞧我们的配色,看来我跟你比较搭呢。”W佝着腰绕塔露拉走了一圈:“走吧,龙女,让我看看你有什么不一样的。”
“好,辛苦了。”塔露拉点头后朝门口伸手以请,随即跟W并肩走向冷风。
“所以…”霜星仰起脑袋看着泥岩:“我们也走吧?”她听到那个大块头发出低沉的“嗯”声,然后朝苏星岚努了努嘴:“如果你想活动活动,可以找个后勤的跟着去别的村子换点东西,别跟着这里的村民,切记,别跟着他们去。”她抬起手来,并拢着食指和中指,她朝苏星岚挥了挥手,算是说了再见。房门没有关上,显然霜星希望苏星岚做些什么,尽快说服她倔强的父亲。“缺粮…更是缺药品。”苏星岚则自顾自地走到门后,用身板将门挺住,他打开终端,放大了周遭的地图:“这儿离着周围的矿场几乎等距,去最近的镇子也得走一天一夜;如果没有药品和衣物,就没办法扩大整合运动的规模;该死的黑蛇,老子现在还得帮你推进计划。”他盘算着时间和路程:“等霜星回来后再盘算盘算吧,最好能在镇里抢几辆车回来。”苏星岚深吸了一口气,靠在门后打开了充当早饭的罐头。“爱国者也是真可怜啊,身边带着群没脑子的孩…”
簌——
尖锐的哨声突兀响起,让苏星岚手里的筷子都抖了下。“不是吧?”他连忙往前走了三步,门便被烈风冲开。“簌!簌!簌!”此起彼伏的哨声接连响起,苏星岚赶忙跑到屋外,于是哨声不再只是从前面响起了,而是四面八方。“我草!”他听霜星说过这种哨声,哨声响起的方向代表敌人的方位,哨声的急促和长短声代表了人数和威胁程度。“我草啊!”他骂着,也看到了从各种建筑里窜出来的乌萨斯人,不少带着整合运动标志的感染者开始叫喊,他们让大家聚起来;这些整合运动成员时而往左跑起步,又摇着头往右跑,他们嘴里骂着“该死”和“没娘养的”,然后哭丧着脸互相喊“哪里没有哨声?”
“妈的一群傻逼!”没人在意苏星岚的声音和行动,他凭空拿出的无人机升空的声音淹没在哨声和越来越近的喊声里。“你们快他妈去找领袖啊,找爱国者,找霜星!”苏星岚掏出PRTS调出无人机画面:“去村子东侧找霜星!”他继续喊道。“找…找领袖?”有感染者咽了口唾沫;首先,他记得训练时没有这种处理方式;其次,他不认识苏星岚;最后,领袖二字让这位刚加入整合运动的感染者想起了昨天的塔露拉。“公爵要来杀我们了!”他惊呼出声:“塔露拉要来杀我们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风一样传遍了聚在一起的几十个村民和感染者。“塔露拉来杀我们了!”他们嚎叫了起来,老弱的声音被浑厚的男声及尖锐的女声替代,而后是举着手蹦着笑着喊着“塔露拉姐姐来抓我啦!”的孩童的声音。那孩子的声音在一个巴掌后变成了哭声,随即哭声在村子各处响起;现在整个村子里的活人都变成了哨兵,他们朝着村子四面八方跑去,有的人说这里没有哨子声,但下一秒那边就响起了哨子声;后面的人呜呜哇哇地跑了过来,他们没有听到哨子声,也没有听那个矢口否认的感染者的话;他们将他推搡倒地,然后将他踩到窒息。
“还你妈整合运动呢!他妈的,就是无规则运动!”苏星岚只得贴着墙跑,这样才不会被人推倒;他从无人机画面里看到了四散而出的人,也看到了吹着哨子的哨兵正往村里跑去,这些哨兵里有不少被推倒在地,只有半数跑到了爱国者附近;爱国者像枯树般站在那里,苏星岚知道他在不断念出布置,霜星的耳朵先是背对着爱国者,又用更快的速度朝着爱国者;雪怪小队跟着两个哨兵跑向了西侧,盾卫们则是四散开来,揪着乱跑的感染者的脖子将他甩到地上,然后告诉他们往东侧合流。苏星岚看到爱国者孤身一人走向南侧,他跑了起来,像是要把谁砍成两半。无人机很快又捕捉到了一些小不点,他们在一个熊耳女性的规劝下往东跑着,又往南跑着;苏星岚看着这个画面想起了赶羊,随后他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往东去!老师和孩子去东村口!”他冲着哭声喊着,随即被几个孩子看到了脑袋。“是阿丽娜老师的情人!”有孩子瞪着眼睛,眼睛里还装着泪水。“阿丽娜老师不见了!”他这样喊着,苏星岚才知道他哭的理由不是害怕。“真草了!”他小声骂了一句:“往东去!该死的,你听不懂话吗!”他用歇斯底里的声音朝那个熊耳老师喊着,后者点头如捣蒜,嘴巴里一直说好;随后盾卫就跑了过来,告诉他们往东去。
“村子,村子…”苏星岚划了三下屏幕才切到了地图界面,他看到了周边的村子,知道了去那个村子交易要走的路。阿丽娜只可能往那边走了,她应该是要去看看有没有教孩子画画用的画笔,哪怕那是驮兽的毛做的。“草,草!”他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起来,无人机则以更快地速度朝那边飞去。W和泥岩不会有事,霜星也有自保的能力;至于塔露拉?谁管这个呆瓜!苏星岚的脑袋开始变得混乱,他听到后面像是有人在追赶自己,他往后看去,没人与自己同路;那奇怪的声音也小了不少;他又铆足力气往前跑,拉风箱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草!”他发现这声音竟是自己大喘气的声音,口鼻里因剧烈运动而腥甜。
尖叫声和哭嚎从前面传了过来,他拧着眉头看向颠簸的画面,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宪兵和纠察官与感染者战士拼杀在了一起,不少村民从包围网里往外跑去,他们有半数被敌方屠戮,但敌人并没有追击漏网的村民,他们眼里只有袖子上带着整合运动标记的感染者。后到的感染者们很快发现了这一事实,他们喊着“脱掉塔露拉的标记”,甚至有的将自己的衣服都丢到了地上。“这是塔露拉的阴谋!”有人这样喊着,于是更多的漏网之鱼跑了出去;见此的苏星岚差点没被呛到,他听到了远处轰鸣的爆炸声,知道此刻W无法赶回;他拖动着无人机的摄像头转了又转,但还是没找到泥岩或者霜星的踪迹。“傻逼塔露拉!”他骂向跟自己关系最差的龙女,而后嘴里在“咯嘣”声后感受到了一股粘滑——他着急地咬碎了一颗正在变成液态的至纯源石。
呼——
热气自他体表蒸腾,因高温而变得粉红的皮肤于此地像极了汇入沸水中的干冰,热气像云朵一般厚实,以他为起点朝后扩散而去。“那是什么东西!”有宪兵看到了房屋间蒸腾而上的白气,而后看到了白气在自己眼前变大,他低下头去,看到白气都是从一个人的身后拽出来的。“他把自己点着了!”有个纠察官抬起了弩箭。“那为什么看不见火?!”宪兵问。“跑得快了,火就看不见。”纠察官手里“嗖”地一声射出:“看吧,一会就能看到火。”他可是射术冠军。
噗——
带着巨力的箭矢瞬间贯穿了苏星岚的右腹,它“噌”地钉在了苏星岚身后的雪地里,“簌簌”地声响是苏星岚的热血融化着冰雪。他因这股巨力而左右摇晃了几下,白雾将他笼罩。“怎么没火光?”宪兵问,随便抬手砍掉了跑过来的村民的胳膊。“被挡住了吧?”纠察官没再看苏星岚,他又用弩箭制停了一名感染者。“我干!那是什么?”宪兵的大呼小叫令他恼怒,他把弩尖朝上后转过身来“妈的,什么?”他看向那个宪兵,然后顺着宪兵的方向看到了身后跟着白气跑来的男人。“不可能!”他没有再架设弩箭。“你没射中!”宪兵笑了。“我说的不可能就是指这个!”纠察官生气了。“我要砍死他!”他恼羞成怒了,拔出腰间的刀冲向三十米外的苏星岚。
双向奔赴总是很快,三息未到,纠察官就扬起了刀:“死去!”他朝苏星岚的胳膊砍去,他眼中满是怒火,因为苏星岚都没看他一眼。他真真实实地听到了“呲”的一声,那根胳膊从上臂处被他砍断,自己的刀劈到了眼前之人的胸口里。他想着“怎么这么顺?”然后就看到了被自己斩断的胳膊抬了起来,一个粉红色的拳头朝着自己脑袋锤来,那个拳头上扎着一块黑黄色的石头。“是源石?!”他害怕了,但他也听到了“滚你妈的!”的声音。苏星岚被这刀砍得朝左侧偏去,原本瞄准着纠察官右侧太阳穴的拳头扎在了他左眼上。“啊啊啊啊!”这惨叫在苏星岚身后越来越小,他咬着牙用双手把卡在自己胸口的刀拔了出来,而后就当着那个宪兵的面丢在了他的脚边:“我会割下你的口鼻!”苏星岚学着内卫的声音朝宪兵喊道,宪兵在下一刻被他身上刮起的白雾吞没。“啊啊啊!毁脸巫怪!!”他惊恐地叫着、喊着,然后跑了起来,他记得刚刚自己看到了捂着脸倒在地上的纠察官,他觉得苏星岚定是吃掉了他的口鼻。
苏星岚刚刚被砍了一刀后还没没缓过来,剧烈的痛楚只是被肾上腺素后置了,并不代表它们会就此消停。“嗬…嗬…”他侧倒在地上,疼痛令他抽搐;他咬着牙将PRTS举到眼前,用大喘气吹散着影响视线的白雾。“阿丽娜,阿丽娜…”他开始嘀咕这个名字,然后他看到了跑在最前面的村民,这些村民卯足了力气在林子里奔跑着,他们不时被树干撞到肩膀,但不论是否磕倒,他们在下一刻还是会铆足力气跑着。无人机继续往前飞去,苏星岚此刻则打着哆嗦站了起来。“阿丽娜,阿丽娜…”他嘀咕着,这样会好受些。他小跑起来,然后无人机在第17秒后定格在了一处枯树旁,定格在了抬头看着无人机的埃拉菲亚面前,她覆着黑色绒毛的耳朵抖了抖,抬起右手遮住无人机刮出的、扰乱她发丝的气流。“找着你了!”苏星岚鬼使神差地将又一颗至纯源石咽下,速度再次拔高了不少。“一公里?两公里?”他不知道多远,但就快了。这无人机没有收发声音的功能,PRTS里的设备都是这片大地原生的。他攥着PRTS开始狂奔,密林里的树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肩膀,血珠有时飞溅在他的眼前,有时则顺着胳膊滑落,让他手心感到粘腻。
簌簌簌——
阿丽娜此刻也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她朝村子的方向看去,然后看到了几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怎么了?”她朝前问着,但往这边跑的村民没有应答。“发生什么了,村子里?”她看到几个村民跑到了自己跟前,但他们没有应答,没有停留,他们越过了自己,往自己走过的地方跑去。“喂!”她跟着往前追了几步,然后她又听到了簌簌簌的声音。她看到身后再次跑出来了村民,甚至还有一个正捂着自己染血的胳膊。他们跑的慢些,是因为他们在不停回头;他们跑的越来越慢了,然后停在了阿丽娜身前十几米的位置开始大喘气;“该死的,该死的!”被砍伤的村民喘着、叫着,另一个村民跪在他旁边,用绳子勒着他伤口上侧,让他发出凄惨的大叫。“他们没追来,哦,感谢皇帝,他们没追来。”第三个村民喘着粗气靠着树说道。“发生什么了?您…”阿丽娜此刻跑了过来,她立刻跪在了伤员的身前,从她跨在手上的篮子里取出了一个毛巾,她打开毛巾,从里面拿出来一颗草塞入嘴里咀嚼起来。“塔露拉,是塔露拉!”村民如丧考妣地喘着、说着,这名字让阿丽娜的咀嚼停滞了。“塔露拉带着官老爷来杀我们了,因为她是公爵的女儿,因为她是未来的公爵…我们村子,我们三年没有交税了,我们…”他喘着气哭了起来。阿丽娜垂着眼睛,用舌尖将嘴巴里咀嚼好的草药推到手心。“来吧,这个可以止血。”她捧着草药靠近了伤员,另一个村民则点着头剥开了伤员的外衣,令其一阵哀嚎。紧接着是“刺啦”的声响,阿丽娜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配合着牙齿扯下了一条裙摆,沾着太阳味道的布条被她缠在伤员的伤口上,这伤员此刻没有叫。
“谢谢…”伤员点了点头,满头都是汗。
“您得注意换药,也得找个医生看看,不知道是不是要缝针。”阿丽娜语气低迷。
“我没有药,我买不起药。”那个伤员哭丧着脸。“是啊,我们跑的太急了, 我连老婆都没带。”另一个村民也哭丧着脸。“我们还有什么活路?我们只能去别的村子里帮他们翻地。”最后一个村民嘴角朝下。“翻地也轮得到我们?”第二个村民明显比较瘦削。然后他们三个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他们三个又同时看向了阿丽娜,看到了阿丽娜的篮子和她刚刚扯下布条的裙摆;他们觉得这个埃拉菲亚,这个异族人浑身是宝。
“你往哪里去?”最后一个村民问阿丽娜。
“我回去。”阿丽娜站起身来,面向他们跑来的方向。
“那你把篮子给我,你反正也要死。”那个村民说话的时候已经抓住了她的篮子。“啊,请你放手!”阿丽娜感到惊慌,因为除了伤员外的另一个村民已经按住了她的胳膊。“抢吧,跟她废什么话!”那个村民说:“一会儿官老爷们把大家都杀了,把我老婆也杀了,然后那个龙女就会发现我们跑了,他们就追过来了。宪兵砍下一个脑袋就要一秒,那些孩子的脖颈甚至坚持不了半秒。”他的话让伤员也噌地站了起来,他抬了抬自己手上的胳膊,发现十分疼,也只发现了十分疼。于是他想都没想地攥着另一只手的拳头朝着阿丽娜的脸颊就打了去过。“啊!”阿丽娜脸上霎时泛起紫红,这冲击力差点让攥着阿丽娜胳膊的村民撒开了手。“抢啊!”伤员喊道,然后按着阿丽娜胳膊的村民就将阿丽娜甩到了地上,踩着她的小臂抢那个篮子。篮子出乎意料的在下一刻就到了手里;他低着头,错愕地看着一半脸颊埋在雪里的阿丽娜,看着她眼角渗出的泪水,但没有听到她的哭泣。
三个人都愣住了,一阵风从身后刮来,让他们打了个哆嗦。“我们得跑了,塔露拉来了怎么办。”伤员捂着胳膊,捂着被血腥味压住的太阳味。“走啊!”他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两个人要看着阿丽娜:“你们在想什么龌龊事?她是感染者,你们不要命了?”
“她是感染者啊!”第二个村民对他喊道:“她会给塔露拉告密的,你看!”他指着阿丽娜的眼睛,似是在那泪水下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能让她告密。”
“对,不能让她…告密!”第三个村民把冻在地里的大石头抬了起来,瞄准了阿丽娜的脑袋。
“她是感染者啊!”第二个村民又喊:“隔壁村那个谁,算了,那个谁儿子死的时候不是立马变成了一坨源石?你把她杀了,不安全啊。”他指着阿丽娜说道。
“那怎么办!我们得跑了!”伤员焦急大喊。
“掰断她的手脚!让她不能回村子!”第二个村民恶狠狠地说着,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然后把她扒光,冻死她!”
“好!”第三个村民直接把石头砸在了阿丽娜的右手上。
“啊啊啊!”阿丽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这声音朝村子的方向传去,她的鹿角在雪地里来回拧着,这声音和阿丽娜的“反抗”让三个村民越发焦躁。“你把她腿掰断!快啊,石头弄不断!”第三个村民抬起那块石头,阿丽娜的小臂和手腕血肉模糊。“好!”第二个村民单膝跪在地上,作势就要把阿丽娜的膝盖抬到自己大腿上。那个伤员则配合着二人踩着阿丽娜的脑袋,踩得她耳朵不断刺痛。
啊啊啊——
这声音这时传到了八百米外,传到了苏星岚耳中。这声音让苏星岚大脑一阵空白,让他忽然感觉手里是那样粘腻,额头的冷汗是那么密集,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PRTS的画面里是被踩着脑袋的阿丽娜。“我草你妈!我草你妈!”苏星岚噌地站了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他颤抖的手指正因源石的作用不断脱落血肉,但他还是操控着无人机朝着抬阿丽娜腿的村民撞去:“死你妈的!”无人机以极高的速度冲了过来,三人只感觉一阵风和嗡鸣袭来,然后就听到了单膝跪在地上的村民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开始惨叫:“我的眼!我的眼!”
“啊!”那伤员叫了一声,因为有什么东西溅在了他的脸上。他没看到打起一阵雪花的无人机,他朝着那个搬石头的村民喊道:“是毁脸的巫怪!”第三个村民手里的石头霎时掉在了地上,砸在了他的脚上:“啊!他妈的!”他连忙把脚抽了回来,然后他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无人机:“不是巫怪,是树枝!”他朝伤员叫着,然后看向了脸上血肉模糊的第一个村民:“你…”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但第一个村民此刻则是捂着左眼跪在地上,鲜血不断滴落,他又猛地抬起头来,“我的眼睛!”他用右眼看着二人,脸上满是可怜。“还好,你还有一个眼睛!”第三个村民放下了杀意。“你来!我们先把她弄瘸!”他指着伤员说,借你膝盖一用!他这样说着,第二个村民则识趣地、踉跄地站起身来靠在树上,他看着阿丽娜身边的篮子,然后扑了过去翻找草药。
“啊…求你们…”阿丽娜颤抖的声音像是传不到二人耳中。她的脑袋被第三个村民踩着,她的左脚脚踝被他抬起,放在单膝下跪的伤员大腿上。“你扶稳了!”他对伤员说,然后他的右手搭在了伤员没伤的肩膀上,他抬起了被石头砸过的左脚,阿丽娜知道他要踹断自己的左腿,但这个乌萨斯人浑身的重量此刻都在自己的脑袋上,她觉得头痛欲裂。她开始抽泣,随即她听到了地面传来震动。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心跳,她心乱如麻。
“我草你妈!!”
这句乌萨斯语像狂风般响起,让伤员和第三个村民打了个哆嗦,让第二个村民捂着眼睛站起身来。他们看到树丛里燃起白雾,看到一个满脸是血,散着蒸汽的白衣男人朝着他们狂奔:“给我站那!”第二个村民想跑,他在转身时听到了第二声尖啸。“这不是官老爷!”伤员指着苏星岚喊道,然后他哎呦一声,他举错了手。“该死的,他把自己点着了。”第三个村民又拾起了石头。“他在干什么?”第二个村民视线模糊,他看到跌跌撞撞地苏星岚似是在往嘴里塞什么东西。“啊!他在吃源石!”伤员喊着这句话后撤了两步,随后又哎呦了一声,他举错了手。这时苏星岚已经离他们只有五十米了,他们看着苏星岚左手攥着拳。右手像是个爪子,他右手像是抓着什么东西,但在他们眼里确是空无一物。
“他在吃源石?!”第三个村民瞪大了眼睛,他看着苏星岚一把一把地将黄黑色的石头往嘴里塞去,他看到白色的气雾里不断脱落着什么。他觉得那是苏星岚的肉,但他觉得这不可能。“啊啊啊!”第二个村民捂着他模糊的眼睛开始跑了,他觉得苏星岚是个怪物,是毁脸的巫怪。“啊啊啊!”伤员也害怕了。他捂着胳膊跑了起来,跑的时候还“哎呦”了一声,他捂错了胳膊。“啊啊啊!”第三个村民也害怕了,他把石头朝苏星岚丢去,但过度的恐惧令他丢外了,那石头砸掉了一大片树皮,然后苏星岚跑到了他的眼前。“啊啊啊!”苏星岚也这样喊了起来,他直接借着惯性越起,第三个村民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和遍布全身的金黄色裂纹,他哭丧着脸喊了着“巫怪”,然后就被苏星岚扑在了身上。“呕!”他感觉嘴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他看到苏星岚的右手像是在往他嘴里摁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打苏星岚,可就在抬手的同时感受到了嘴巴里霎时多了好多东西。
噗——
他的脑袋整个炸开了,红白之物里满是合成玉。
苏星岚渗血的红色眼白里的瞳孔没有任何犹豫,他又猛地扑在了阿丽娜腿上,他手里攥着个被鲜血染红的透明物件,他手指上深可见骨的伤痕霎时恢复。他的血像水一般流淌着,他的血淹没了阿丽娜血肉模糊的手;阿丽娜在此刻感觉胳膊被什么扎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她的耳朵就不刺痛了,她的脸没有肿胀了,她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停颤抖,她在苏星岚身下翻了个身,靴子和裙摆扯下了苏星岚胸口的大片血肉,她“啊”的尖叫起来,然后才发现捂住嘴巴的双手上连裁缝活导致的针眼都消失了。她的泪水哗哗地流了出来,她感觉到双腿被一阵阵的猩红温热包裹;他看着苏星岚的胸口恢复如初,金黄色的脉络让她想起了书里提到的干涸河床。“啊!”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尖叫,但她只是尖叫。她叫着叫着便哭了起来,然后她蜷缩着身子一把抱住了苏星岚的脑袋,她的耳朵贴在苏星岚的耳朵上,她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像是内燃机的轰鸣,她听不到其中的间隙。她哭的更大声了,涎液和鼻涕都混着泪水滴在了苏星岚身上,但霎时就被他身上的血液冲洗干净。血水融化了周遭的冰雪,血水里开始长出黝黑的、失去活性的源石结晶。她听到苏星岚嗓子里一直在呕吐着什么,她不知道苏星岚想说“你他妈放开我。”苏星岚脑袋里的杀意渐渐被窒息感取代,他这才想起抽筋的舌头下还有一颗应急的源石。浑身的刺痛已经持续了数十秒,他反而适应了。他咬开那颗源石,新生的力气让他抬起了不断重塑的手,他的手插了三次才插到兜里,全因抱着自己抽泣的阿丽娜抖得太厉害了。他拿出了芥末味的源石药剂提取物,然后咬着牙塞到了嘴里。
蒸腾的热气是在第十五秒开始减弱的,苏星岚还没意识到胸口留下了一根黑黄色的痕迹,他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他想把阿丽娜推开,但后者只是抽泣。无奈之下苏星岚只好以抱着她的姿势,将脑袋架在她肩膀上调出PRTS的页面,阿丽娜的哭泣声甚至盖过了起飞的七十四架无人机。“我他妈杀不了你们?”七十四架是苏星岚目前能操控的极限,这些无人机像蝗虫般朝着两个逃跑的村民的方向追去,它们朝着他们的膝盖、腿弯、胳膊撞去,它们的画面变成黑底白字的“失去信号”,后面的无人机则拍到了两个染红了雪地的村民;他们的腿和胳膊处露出白骨,他们的嘴开合着,像是在大叫;无人机们在上空盘旋,如果有人痛昏过去,就会有无人机用生命将他叫醒;直到三分钟后那两个恶徒才睁着眼停止了呼吸。
巧合的是,阿丽娜此刻也停止了哭嚎,她竟趴在苏星岚身上哭晕了过去。
“真是要勒死我了。”他把鲜血染红的阿丽娜从自己身上摘下,然后他发现自己必须揪着她的衣服——身下的血泊已经能淹死躺下的人了。“啊…粘死了。”他搓了搓耳朵和鼻子,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现在浑身都在刺头和发麻,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无碍。他又缓了一分钟后才扶着瘫坐在地脑袋耷拉着的阿丽娜让自己站起身来,血泊的表面已经浮现出了冰晶。他感觉身上的粘腻令自己十分不适;他搓了搓胸口,然后感受到了一股热流。“我去…又漏了?”他连忙再吃下去一颗提取物,胸口才恢复如初,黑金色的结痂物被他搓成碎屑。“看来不能对源石进行暴饮暴食啊…”他呢喃着,然后拖着红色的阿丽娜移出了血泊;苏星岚用雪洗干净了手,然后仔细地从脚到脖子把阿丽娜捏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因自己的鲜血溶解源石而导致的伤口。他又用雪洗了把脸,却发现怎么洗都没法洗净。“他妈的!希望塔露拉他们有点用。”他侧躺到阿丽娜身前,将她右侧的大腿叠在自己胯部,把她的右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他憋着气朝左滚了半圈,阿丽娜就整个压在了自己身上。苏星岚撅着屁股爬起,拖着阿丽娜的大腿缓了一阵后站起身来,“我去,痛死我了。”他咬着牙往村子的方向走去,双腿就像蹲坑后麻了那般刺痛。
血水还在从他和身后的阿丽娜身上滴落,他低着头看着猩红将雪白染红,他现在可不想抬着头看向来时的几公里路途,那太远了,想想就让人难受。
嗵——
可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亮起了红色火光,这光芒大盛,随即而来的是白色的雪雾。碎屑不停地从空中落下,树木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苏星岚笑了笑,心想W一定要把看到的宪兵和纠察兵赶尽杀绝才行。他身上多了些力气,他就这样低着头走了半个小时。
“喂!你搞什么?”熟悉而尖锐的女声在他面前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不耐烦;这声音扎得苏星岚耳朵一疼,因为苏星岚是在看到W的鞋尖的同时听到的她的质问。“这是咱们的目标啊。”苏星岚没抬头,他喘着粗气。“啊嘞,我还以为死掉了呢。”她用枪托戳了戳阿丽娜的脑袋,苏星岚听到后背传来实心球的声音。“那个,”W将枪挂在腰上:“全杀光了,没事吧。”
“塔露拉呢?”苏星岚问道。
“啊?整合运动也要杀吗?”W又把腰上的枪攥到手里:“那你要在这好等,我去让泥岩来陪你。”
“不是,不是…”苏星岚伸手抓住了她的短裙:“我是问她在哪?”
“你啊…”W忽地蹲下,然后仰着头看着他的脸,任由血水滴在她的脸颊上。“我说你呀,狗东西,你都什么样子了?”W咧嘴笑着,用舌尖舔舐着脸颊的殷红:“那个龙女转着圈找人呢,跟破了一半翅膀的羽兽一样,她知道自己在原地打转吗?哈…希望你能治好她的脑子。”W用手捏着苏星岚的脸说道,然后两人都听到了W身后传来的噗声。
苏星岚抬头,W转身。
他们看到了瞪着眼睛的塔露拉双膝跪在了十五米外,她的刀在雪地里冒着热气,她的眸子在不停颤动,她没有眨眼,甚至没有呼吸。她盯着苏星岚背上的那对鹿角,她没看到阿丽娜呼出的气,她还以为那是苏星岚的呼吸。
“阿!丽!娜!”她失声痛呼,泣于无救的雪原。
“啊!”被惊醒的阿丽娜猛地抬起了头,下意识的蹬腿险些抻断苏星岚的胳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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