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伽椰子：不敢麻烦神谷君
川又伽椰子睁开双眼的时候，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白。
陌生的天花板，漆黑的灯管支架，以及空气中那股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直往鼻腔里钻的浓重消毒水味。
她有些茫然地望着上方，大脑像是被重锤敲击过一般，沉重且迟钝。记忆像是破碎的镜子，散落在脑海的各个角落，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我……这是在哪？”
她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喉咙也干渴得仿佛要冒烟。
记忆的潮水缓慢回涌。
她记得昨晚，神谷君送她回家后，她因为一种没来由的疲惫早早上了床。
之后，似乎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但在那噩梦的边缘，又好像出现了一抹温暖的光。
她隐约记得，神谷君好像来过她家？
那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额头上的触觉，那种被宽阔坚实的后背托起来的踏实感，还有他在耳边那声声急切的呼唤……
想到这里，伽椰子的脸庞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那种热度比昨晚的高烧还要让她心慌意乱。
“一定……又是梦吧。”
她有些羞涩地在心里呢喃着，双手由于局促不安，下意识地想要拉起盖在身上的被子，像往常那样把自己的半张脸遮住。
可是，她用力拽了一下，被角却纹丝不动。
伽椰子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去。
随后，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双眼微微睁大，原本就有些发烫的脸颊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在病床旁那张简陋的圆凳上，神谷光正维持着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趴在床沿。
他的侧脸枕在被子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压在被角的边缘，正是因为这样，伽椰子刚才才拉不动。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头发上，那一向显得有些冷淡的面孔，此刻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温和。
甚至还能听到他那因为疲惫而变得略显沉重的、均匀的呼吸声。
“神谷君……”
伽椰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难道昨晚那些温暖的触感，真的不是病中产生的幻觉吗？
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那场美好的梦境里，伽椰子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在自己那苍白消瘦的脸蛋上用力捏了一下。
“嘶——”
一股清晰的痛感瞬间传遍神经。
不是梦。
竟然……真的不是梦。
神谷君真的在那个时候，闯进了自己那间阴暗腐朽的屋子，将濒死的自己带到了这充满阳光和生机的医院。甚至，他还在这里守着自己。
伽椰子就这样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近在咫尺的男生。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神谷光的眼睫毛很长，在眼窝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比一般人要挺拔一些，嘴唇的线条清晰却又不显得凌厉。
“神谷君的睡姿……原来是这样的啊，很好看。”
“眼睛闭起来的时候，也很温柔。”
“鼻子、嘴巴……都好好看。”
伽椰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对方的轮廓。
随着这种观察的深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多么羞耻的事情，那股原本就没消退的热度再次攀升，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束强行破开阴霾的烈阳，不讲道理地闯入了她那枯萎的人生。
就在这种极度的迷恋与感激交织的情绪达到顶点时，一股完全不同于常人的、幽暗且扭曲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伽椰子的心底最深处浮现了出来。
那是属于她灵魂中潜藏的某种怪诞本能。
“如果……如果我把神谷君杀死在这里，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藏起来，让他永远闭上眼睛。”
“那样的话，他的眼里就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吧？”
“他就会永远属于我，永远待在我的身边，永远像现在这样，只陪着我一个人……”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伽椰子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和幽邃，病房里的温度似乎都随之下降了几分。
但下一秒，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拼命地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恐怖的画面甩出脑海。
“太可怕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伽椰子在心里惊恐地责备着自己。
神谷君救了她，她怎么能产生这种恩将仇报的恶毒想法？那种想要通过毁灭来占有的欲望，连她自己都感到阵阵发冷。
她努力平复着心跳，目光再次变得卑微且温柔。
她看着神谷光那有些干燥的嘴唇，犹豫了许久，终于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她想要触碰一下，仅仅是触碰一下那片让她心心念念的温度。
指尖距离那双嘴唇越来越近，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趴在床边的神谷光身体突然动了动。
“唔……”
一声细微的呢喃从他嗓子里发出。
伽椰子吓得魂飞魄散，那只原本已经快要触碰到目标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抽了回来，由于用力过猛，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充满惊恐和羞涩的眼睛。
神谷光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眨了按，随后单手揉着酸痛的脖子坐直了身体。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睡觉让他的关节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声。他下意识地看向病床，正好撞上了伽椰子那双躲闪的目光。
神谷光愣了一秒，随后原本还带着困意的眼神瞬间清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关切。
“川又同学？你醒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凑了过去，伸手想要试探她的额温。
伽椰子看着那只大手靠近，下意识地想要躲，但最终还是乖乖地定在原位。感觉到那温热厚实的手掌贴在额头上，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呼……谢天谢地，热度总算退下去了。”神谷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伽椰子低着头，那头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红着脸，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道：
“没……没事了。谢谢神谷君……给你添麻烦了。”
神谷光收回手，听到这话，原本温和的神色中多了一丝无奈和严肃。
“你还说呢。”神谷光叹了口气，坐在凳子上看着她。
“川又同学，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或者给学校的老师打个电话也行啊？你知不知道我去你家的时候，你已经烧得快要失去意识了。医生说如果再晚送过来半个小时，后果会非常严重。”
想到昨晚那个全身滚烫、呼吸微弱的少女，神谷光至今还觉得有些后怕。那种在死神手里抢人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伽椰子听着神谷光的责备，身体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愈发软弱：
“我……我只是……不敢麻烦神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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