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被诅咒的少女渴望温暖

神谷光背着伽椰子冲到了街道上。

夜晚的东京街头人流依旧不少，但他现在根本顾不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他站在路口，拼命地挥手拦截着路过的出租车。

在八十年代的霓虹，出租车费贵得令人发指，甚至被当时的民众戏称为“会跑的钞票粉碎机”。

对于神谷光这个平时连买个便当都要算计半天的打工人来说，这本该是绝对禁止的消费项。

但在这一刻，看着背上那个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烫得吓人的少女，神谷光连心疼钱的念头都没有产生。

“这里！停车！”

一辆黄色的皇冠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看着神谷光背着个不省人事的女生，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犯罪现场，眼神顿时变得有些警惕。

“快！去最近的综合医院，急诊！”

神谷光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伽椰子平放在后座，自己则挤在旁边，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腿上。

“小伙子，她这是……”司机老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发高烧！快走，钱不是问题！”神谷光几乎是吼出来的。

司机见状也不再废话，一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载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一路上，神谷光的心都悬在嗓子眼。他不停地用那块已经变温的毛巾给伽椰子擦拭着脸颊和手心，嘴里不断重复着：“别睡，川又同学，马上就到了。”

出租车的计价器跳动得飞快，神谷光眼角的余光掠过那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一起加快。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攥紧了伽椰子那只冰凉的手。

到了医院门口，神谷光付了一笔几乎抵得上他半个月生活费的车费，连找零都顾不上拿，直接抱起伽椰子冲进了急诊大厅。

“护士！急救！这里有超高热病人！”

医院的灯光惨白且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充斥了鼻腔。随着神谷光的一声大喊，几名值班的护士和一名医生迅速推着担架床赶了过来。

伽椰子被放到了担架床上，迅速被推入了抢救室。

神谷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自动门，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原本整洁的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显得狼狈不堪。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目光在走廊里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神谷光身上。

“你是这位女病人的家属吗？”

神谷光赶忙走上前，点了点头：“是的，医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的语气十分严肃：“不容乐观。送来的时候体温已经超过了四十度，出现了明显的惊厥和脱水症状。”

“如果再晚送来半个小时，恐怕肺部和大脑都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我们现在已经给她挂了退烧针和营养液，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医生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审视地看着神谷光：“你是她什么人？父母呢？我们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并提供她的过往病史。”

神谷光愣在了原地。

亲人？

他想起伽椰子在那栋空屋子里，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的那句“爸爸妈妈前段时间出车祸死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根本没有亲人了。至于其他的远房亲戚，神谷光根本一无所知，更别提什么联系方式了。

如果如实说自己只是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同学，或者是什么受雇佣的工具人，在这个极为古板且注重流程的时代，医院很可能会因为监护人缺席而产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影响后续的治疗方案。

神谷光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着医生那双探寻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由于担忧而显得十分真实的疲惫感。他直起腰板，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是她的哥哥。家里最近出了一些变故，父母目前都不在东京。一切后果由我负责，请务必救救她。”

还好，在这个还没有实现联网实名制的年代，在这个还依靠纸质办公的霓虹，这种临时的谎言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拆穿。

更何况神谷光现在的样子，确实像极了一个为了妹妹奔波操劳、由于自责而显得憔悴的兄长。

医生看了看神谷光的校徽，又看了看他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先去把住院费和押金交了。后续还需要一些检查。”

“好的，多谢医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神谷光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在医院的各个窗口之间不停地旋转。缴费、领药、拿化验单。

当他把手里仅剩的一点钱全都花光，甚至还动用了川上富江预付给他的那笔“工具人薪水”时，他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整座医院逐渐陷入了某种沉闷的静谧中。

在急诊观察室的角落里，神谷光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病床上，伽椰子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平稳地落入她的血管。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由于高烧引起的病态潮红已经消退了许多，呼吸也终于变得平稳、深沉了。

神谷光拖过旁边的一把圆凳，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看着在昏睡中依旧像个受惊的动物一样蜷缩着的伽椰子，神谷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的……明明那么怕给别人添麻烦，结果到头来，还是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神谷光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但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怨气。

他想起刚才在出租车上，伽椰子那只死死抓住自己衣角不肯松开的手。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怪诞横行的世界里，这个被命运诅咒的少女，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的温暖。

疲惫像是一阵阵汹涌的潮水，不断地拍打着神谷光的神经。

从下午放学到现在，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体力也早已耗尽。

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吊瓶，确认药液还有不少，然后慢慢地弯下腰，将双臂叠放在病床的床沿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就眯一小会儿……”

神谷光喃喃自语着。

耳边回荡着伽椰子平稳的呼吸声，伴随着医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在这种由于极度疲惫而产生的虚幻宁静中，神谷光终于抵抗不住困意，渐渐地靠在病床旁边睡着了。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旧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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