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九门聚会2

厅里那一瞬间的安静，实在太刻意了。

汪明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小姐，她经历过的风浪、见过的人心，远比这厅里大多数人想象得要深。

众人那一道道黏在她身上、藏着千言万语的目光，她一一看在眼里，却半点没露在脸上，只在无人注意时，极轻地挑了挑眉。

这些人，全都认识她。

而且认识的，还不是现在这个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汪明月。

汪明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捻了捻旗袍裙摆上绣着的玉兰花，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那日二月红欲言又止的模样，丫头提起她时眼底藏不住的疼惜，再加上此刻一屋子人复杂到近乎沉重的神情——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从前，一定和老九门牵扯极深。深到让这么一群在长沙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见到她时，会失态，会心疼，会连话都说不出口。

二月红将她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心里轻轻一叹。

阿月就算失了记忆，那份通透和敏锐，还是一点没变。

二月红没再绕弯子，径直牵着丫头，带着汪明月往厅内一侧走去。那里站着个头发有些凌乱、精气神却格外足的老头，正搓着手，眼神好奇又忐忑地往这边瞟，正是齐铁嘴。

旁人或许只当齐铁嘴是个靠嘴皮子混饭吃的算命先生，可老九门内部谁都清楚，这位八爷的卦，算的不只是命，还有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八。”

二月红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目光沉沉地看向齐铁嘴，“你给阿月看看，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齐铁嘴嘴角猛地一抽。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二爷这是明着让他算，暗着让他兜底。真要是寻常失忆，二爷早就自己想办法了，何必来找他这个算卦的。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上前两步，认认真真站到汪明月面前。

汪明月微微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半分怯意。

齐铁嘴盯着她眉心看了片刻，手指飞快在袖中掐算，嘴里念念有词。卦盘没动，铜钱没摇，可他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变了，从最初的笃定，慢慢变得古怪，最后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厅里原本就安静，此刻更是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霍仙姑坐在原位，指尖紧紧攥着帕子；解九爷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齐铁嘴脸上，等着答案；吴老狗怀里的小狗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趴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好一会儿，齐铁嘴才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二月红，语气郑重了不少：

“二爷不用担心，阿月这不是真的忘干净了，也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她是被一股……很奇异、很霸道的能量冲击到了灵魂，记忆被暂时封住了，不是丢了。”

二月红眉头一紧：“如何才能恢复？”

“只要再回到当初出事的那个地方，触碰到对应的契机，记忆自然会慢慢回来。”齐铁嘴说得笃定，末了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强行逼反而不好，顺其自然后劲最足。”

说完，他像是怕二月红再追问什么难办的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打圆场：

“二爷，您也别太绷着。阿月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您不如让阿月去和小辈们认识认识，多走动走动，心情松快了，说不定恢复得还更快。”

这话一出，二月红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小辈们？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解府后院、花厅外那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是些什么人。

解家的小子、霍家的姑娘、吴家的老三、陈家的姑娘，老八的儿子，还有其他几家旁支的子弟，一个个都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性子野，心思活，小心思一大堆，凑在一起不是打听江湖旧事，就是偷偷议论老九门当年的事。

更何况最近那几个小家伙最近掺和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阿月现在记忆不清，性子又静，让她跟那群半大孩子凑在一块儿？

万一被那群小家伙排挤欺负了怎么办？

二月红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可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齐铁嘴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白——那群小子在接触的事情，对恢复记忆总归是有利的。

他看向身边安安静静站着的汪明月，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我都懂”的通透。那副模样，不像需要被小心翼翼护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反倒更像一只明明羽翼丰满，却暂时收起锋芒的鹰。

二月红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罢了。

阿月从来都不是旁人能圈养得住的人。

二月红放软了语气，看向汪明月，声音温和：“阿月，后院院子里，都是九门各家的小辈，年纪与你相仿。你要是不觉得闷，要不要去院子里和他们聊聊天，透透气？”

汪明月一直安静听着，从齐铁嘴的话里，她已经大致摸清楚了自己的状况——记忆被封，不是丢失，回到某个地方就能恢复。

至于去见那些所谓的“小辈”，她没什么抵触，反倒有些好奇。

老九门的下一代，会是什么样子？

而那些人，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这个“失了忆的长辈”？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清淡淡，却十分干脆：

“好。”

一个字落定，厅里几个人的神色瞬间就动了。

霍仙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原本还紧绷着的脸稍稍缓和，立刻侧过头，对身边的下人低声吩咐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去，把铃儿叫过来，让她过来陪着她阿月姑姑。”

霍家这一代，最拿得出手、性子也最稳的，就是霍铃。让霍铃陪着汪明月，一是亲近，二是照看，三也是摆明了态度——霍家，是站在阿月这边的。

一旁的吴老狗怀里摸着小狗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慢了半步，被霍仙姑抢了先，脸上却没露出半点不快，只若无其事地抬了抬手，对旁边的下人淡淡道：“去，把三省叫进来，让他过来见见人。”

吴三省那小子，年纪不大，鬼心眼却不少，嘴甜，会看人脸色，让他过来陪着，总比让家里那两个闷葫芦来得合适。

解九没有动作，是因为他知道自家的小儿子绝对会跟着吴老狗家的老三一起进来。

一时间，解府上下像是心照不宣地启动了一套隐秘的节奏。

下人匆匆退去，分头去叫各家小辈。

汪明月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声轻哂。

果然。

不管是在座的老辈，还是即将要见的小辈，全都和她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丝了然，再抬眼时，又是那副干净清灵、略带几分茫然的模样，静静等着那些即将涌上来的、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汪明月仔细看了看，说是老九门，那应该有九位当家人才对，怎么感觉人不是太够？

二月红有注意到她的视线，看了一圈一下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面色有一瞬间的不愉，收敛起来淡淡的说着：“陈皮最近忙的很，没空来参加九门聚会。”

汪明月诧异的挑了挑眉，陈皮？看着厅里众人习以为常的表情，汪明月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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