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九门聚会1

天刚蒙蒙亮，红府里的晨雾还未散尽，檐角垂着的露珠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汪明月是被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唤醒的，她刚睁开眼，帘幔便被轻轻掀开，丫头已经端着温水站在床边，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眼底的温柔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暖。

“阿月醒啦？快些起身，今儿个可是个好日子，可不能睡懒觉咯。”

丫头的声音慈爱又温柔，不等汪明月反应过来，便伸手扶着她起身，又吩咐下人端来洗漱的物件。动作麻利又亲昵，全然是对待自家亲妹妹一般的上心。

汪明月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就被丫头拉到了梳妆台前。下人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不过片刻，宽大的梨木桌上便铺陈开一片锦绣繁华——绫罗绸缎、苏绣旗袍、西式洋裙，料子皆是上等的软缎与云锦，针脚细密，花色雅致，海棠、牡丹、兰草、栀子，绣得栩栩如生，流光溢彩，看得人眼花缭乱。

汪明月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衣衫，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丫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诧异：“丫头姐姐，怎么拿出来这么多的衣服？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丫头被她这副懵懂的样子逗笑，伸手拿起一件料子轻薄的浅蓝色旗袍，领口与襟边用金丝细细绣着缠枝海棠，阳光一照，金丝泛着温润的光，雅致又不失娇俏。

她将旗袍在汪明月身前比了比，越看越满意，眉眼弯成了月牙，温柔地开口：“是啊，今天咱们老九门的人都要聚一聚，平日里大家各忙各的，难得凑齐。二爷说，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念叨得很，便让我给你挑两件好看的衣裳，等会儿咱们一起去九爷的府上。阿月快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喜欢的？尽管挑，都是给你准备的。”

老九门。

汪明月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声色，目光轻轻扫过桌上的衣衫，最终停在一件粉蓝色渐变的旗袍上——颜色清浅柔和，没有繁复的纹样，只在裙摆处绣着几枝淡淡的玉兰花，素雅又干净，很合她的心意。

她抬手指了指那件旗袍，声音清清淡淡：“就这件吧。”

丫头眼睛一亮，连忙拿过来递给她：“阿月眼光真好，这件最衬你的肤色，快换上试试。”

换衣的过程很顺利，粉蓝色渐变的旗袍裹着汪明月纤细的身形，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落至脚踝，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灵。

原本就出众的容貌，被这一身旗袍衬得愈发温婉，又带着几分骨子里的清冷，两种气质糅合在一起，格外动人。

丫头看着换好衣服的汪明月，满意地连连点头，又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亲自给她梳理头发。

没有梳繁复的发髻，只将乌黑的长发半挽起来，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简单又雅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她年轻娇俏的模样。

一切收拾妥当，二月红已经在正厅等候。他依旧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长衫，身姿挺拔，见到装扮一新的汪明月，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了点头：“不错，很精神。走吧，别让九爷他们等急了。”

丫头牵着汪明月的手，跟在二月红身后走出红府。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长沙城的街道上，一路穿过热闹的市井，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恢宏的府邸门前。朱红大门高悬着烫金的“解府”匾额，门口停着各式各样的轿车，有老式的马车，也有新式的西洋汽车，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一眼望去便知府中贵客盈门。

汪明月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墙拐角、巷口暗处，都藏着身形利落的护卫，气息沉稳，眼神警惕，显然是解府安排的人手。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心底暗自思忖，这老九门的聚会，果然不是普通的亲朋相聚，处处都透着谨慎与规矩。

跟着二月红跨过解府高高的门槛，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路过一处种着花草的院子时，院里站着不少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女，皆是气度不凡，看向二月红的眼神里满是恭敬，却没人敢随意上前搭话。汪明月默默记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出声，安静地跟在夫妻二人身后。

不多时，三人便走进了解府的正厅。

厅内宽敞明亮，陈设雅致却不失大气，已经坐了不少人。汪明月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便将厅内的人看了个大概——

正中央的太师椅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却依旧儒雅的老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想来便是丫头口中的九爷。而他身边，靠着一位抱着一只毛色雪白小狗的老头，穿着随意，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情，看起来格外随和。

另一侧，一个看起来性子跳脱、满脸精气神的老头，正凑在一个穿着笔挺正装的年轻男子身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逗得那青年嘴角抽了又抽，却又不敢反驳，模样十分有趣。

而在厅中最显眼的位置，坐着一位穿着深色暗花旗袍的美妇人，年岁已长，却依旧风姿绰约，气质冷艳不凡，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场，正恶狠狠地瞪着那位抱狗的老头。

整个大厅里，说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久别重逢的热闹，可每个人身上，又都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气场，绝非寻常人家。

就在二月红牵着丫头、带着汪明月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厅内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汪明月身上。

下一秒，那位穿着旗袍、气质不凡的美妇人豁然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原本凌厉的眉眼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思念与激动，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想要紧紧握住汪明月的胳膊，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回来了。

汪明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微微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上前。

那双眼干净又茫然，全然是不识得的模样。

美妇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汪明月陌生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涩，原本涌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脚步顿住，眼底的激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与心疼，最终缓缓收回手，沉默地坐回了原位，只是目光，依旧牢牢地黏在汪明月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都看着汪明月，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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