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过往
“终于走了吗？“夙清从里屋出来，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茶。
“那是我的杯子。”无喜抗议。
夙清瞥了她一眼，凉凉的说，“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的？”
无喜歪了歪头，好像还真没有。他们相识千年，历来是她亏欠他更多一些。她叹了口气，妥协的把杯子让了出去。
夙清没有接过杯子，反而身子向前一探，把无喜整个揽在怀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这些年，你和你黎皞哥哥过的很愉快吗？”
无喜吞了吞口水，身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清清，你要听我解释。”
看着她怯生生的眼神，无辜的表情，夙清额角青筋直跳，“你能不能改改自己乱喊名字的坏毛病？”
无喜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我看关系好的凡人都这样叫，你莫不是嫌弃我？或者，我叫你夙夙？白白？小白白？”
夙清挑眉，“关系好的凡人？比如说黎皞？”
额……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这上面来了。无喜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眼熟罢了，故而在帝君造的那个世界多看了他两眼。你若是吃醋，我不介意你也多看他两眼。”
她这样说着，眼中一片赤诚，好似在说，你去看吧，我真的不介意，是的，我就是这么大方，允许你去看别的男人。
夙清气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却又无计可施。
无喜得逞的笑了笑，“当年，到底是他把我从通天塔里救出来，我帮他一把，也是应该的。你便不要生气了。”
夙清眼神暗了暗，他其实也没怎么生气，就是每次第一个遇见她的都不是他，这让他有些恼火。
无喜看着夙清的脸色还是不好，讨好一般举起三只手指说，“我可以发誓，以神女的名义，我绝对不喜欢他。”
夙清淡淡的撇了她一眼，“用你随身空间里所有的零食发誓。”
夙清说的随身空间是她的本体——金色莲子自带的空间，里面收藏了她数千年搜罗来的美酒佳肴。
无喜一下子就蔫了，“不用这么狠吧？”
“哦？”夙清挑眉，“我没有点心重要？”
闻言，无喜艰难的想了想，最终摇头说，“不，还是你重要。”
闻言，夙清脸上终于漾起一丝笑意，能和她藏起来那些宝贝有的一拼，他也真是不容易。
无喜偷笑，她可是要尝遍天下美食的人，空间里的食物早就不能满足她日益壮大的胃了。
她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至于黎皞，无喜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一直都是兄妹关系罢了。她敬他自通天塔内救了自己，他尊她为九天第一神女。怎么也不可能有那种感情。
黎皞，千年前的天界第一武神，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当时她还是九天之上的神女，不问世事，一心追求天地大道。
嗯，当时她确实是这么觉得的可能只是贪玩了点，贪吃了点，其他还是很符合神女这一人设的。
黎皞是天界的武将，他飞升时玄天也只跟了老帝君不过几百年，算是他们自小到大的玩伴。后来仙魔大战，诸神陨灭，玄天称帝，而她流落凡间。
再次相见，她失了凡间的记忆。九重天上，天外天中，她恍恍然睁开眼，只觉一夕之间，天地俱变。
宫殿依旧辉煌，却已是物是人非。
她醒来后，便格外爱粘着黎皞。其他人都变了，连玄天都变成了帝君，只有黎皞，依旧是记忆中温和有礼的样子。
许是黎皞被她缠得近，下凡除妖，走了许久。久到比他晚去人间的仙神都归了位，久到人间换了好几个皇帝，她才觉得奇怪，便拿了天月镜查看他的去处。
天月本是司命的闲来无事随手做的东西，专门查看下凡历劫的仙君。帝君觉得她在凡间受了很多苦，自她回天以后怕她无聊，给天外天送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天月镜便是其一。她一直觉得司命做了个没用的玩意，如今却是帮了她的大忙。
镜上显示的正是凡间三月，百花争妍，姹紫嫣红开遍。其中一棵桃树开的分外灿烂，大片大片的粉色烂漫成海洋，时不时有枝叶点缀其间，那绿也透着粉嫩。
黎皞便站在那棵桃花树下，一身白衣如雪，薄唇紧抿，刚毅的眼紧盯着一株桃花枝，手也随之伸出试图做什么。花枝颤了颤，似是在躲避。
可惜并不能阻止黎皞，他的手指已经碰上娇嫩的叶子，细弱的枝梢，只要稍一用力，那桃花便会被折下来。他刚想着付诸实践，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了下来。
那只手骨瘦如柴，遍布陈年树皮般曲折的皱纹。黎皞转过身，手的主人映入眼中。一个平凡的老妇人，皮肤干枯黑暗，眼神浑浊，明明是风烛残年，拦住他的手却极有力。
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却本能的拦住他，说，“年轻人，树都是有灵的。你折花，树也会疼的。”
“哦？”黎皞略有些好笑，一个凡人也知道万物有灵？他是神，由人成神修了数百年，由仙成神又修了数千年。那么久的时光，他早已忘了人是什么感受。但他始终记得，人，都是自私的生物。
因为人的自私，神才得以成神。
老妇人似是看出他眼中的不以为然，自顾自的絮叨，“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没有吃过苦头，自以为天下第一。要知道这些花啊草啊都是有生命的。你待她们好，她们知道。你待她们不好，她们也知道。”
她拿起桶颤颤巍巍浇了些水，又用铲子松了松土，嘴里自言自语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黎皞直到老妇人拎着桶消失在远方，方才屈指在桃树上敲了两下，“桃妖，还不出来见我？”
光芒一闪，一个女子凭空出现，眸光潋滟，娇嫩的唇泛着桃花般的光泽，粉色衣襟下牛奶色的皮肤若隐若现，衬的满树桃花都失了颜色。眼角一弯，便勾出一个魅惑人心的笑，“道长，您找我可是有事？”
黎皞神色不变，看着她的眼神冷淡而疏离，“你可是对刚刚那个老妇施了幻术？”
桃妖惊讶的挑起眼，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潋滟了情光无数，“道长说的哪里话？妖便注定了只能做法害人吗？”
黎皞点点头，“世间的妖都是由怨气纠结于物，久而久之，化而成型。故妖魔鬼怪，害人者居多。”
桃妖笑了起来，看来凡间的道士并不都如佘幺说的一般，是非不分，见妖就打。她轻启朱唇，吐字时气息绵长，“道长，如果我说我是那为数不多的好妖，你信也不信？”
花妖貌美，其中更以桃妖为甚。只因他们天生一双桃花眼，不笑时，眼尾微弯，周带红晕，似醉非醉，一笑便有了勾人的风情。
这份风情，勾人可以，勾神就明显的功力不足了。黎皞神色不变，只在她说自己是好妖时略微缓了缓，用不那么吓人的语气说，“看你周身灵气清明，确实不像作恶多端之人。刚刚那个老妇只是普通的爱花之人？”
女子凭空抛了了个媚眼过去，见黎皞毫无反应，懊恼的嘟了嘟唇，方不情愿的说，“她贪图本妖的美貌，妄图我赐给她一副美丽的皮囊罢了，不然她也不会日日为我松土浇水。”
“你须得明白，人心本善。”
“那又如何，我是妖又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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