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有争鸣，才有活水！
只为让整个人族，挣脱被圈养、被猎食的命运，挺直脊梁，成为万族之中真正不可轻辱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缓缓开口：
“实话说，楼主能从中得到什么，我并不知情。”
“他的来路，我们也不明。”
“但有一点很明白——他现在，站在人族这边。”
“十万年前，百万年前，人族在浩瀚星海里，连名字都难被人记住。”
“其他种族眼里，人族古怪得很：一旦安顿下来，转头就彼此撕咬。”
“这也是为何，九州那些强者如云、数量稀少的妖族，并未倾尽全力压境。”
“拼个两败俱伤，既保不住地位，又抢不到多少实利。”
“不如放任人族自相残杀——内耗起来，比刀兵更狠，收益更大。”
“况且，人族眼下还威胁不到他们的存续。九州如今的局面，正是如此。”
“要想活命，人族只有一条路：不停变强。否则，迟早再沦为砧板上的肉。”
“就像五百年前西洲百姓，被圈在牢笼里当牲口养，一茬接一茬地宰。”
“那是安于小富、沉迷享乐换来的报应。”
“各大皇朝近年从古遗迹里挖出的线索，越来越清楚地指向一个事实：人族，曾是这片土地无可争议的主人。”
“七万年前那一战落幕，人主依旧坐镇九州，号令四方。”
“可外患渐消，内斗愈烈；妖族却悄然蛰伏、迅猛腾起。”
“无尽深渊、无尽火山、无尽沙漠、极北冻原、原始密林、云雾林海、落日莽原——七大妖域，处处盘踞着称王称霸的妖尊。”
“七成九州疆土，如今已在妖族铁蹄之下。”
“剩下三成，零散分布于九大皇朝治下，拿什么去拼？”
“如今灵气复苏，人族得了机缘，妖族难道就枯坐等死？”
“人族藏有隐世势力，妖族就没有暗桩、没有底蕴？”
“九大皇朝，在它们眼中，不过刚学步的婴孩，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可再痛彻骨髓的教训，也会被时间磨钝、被安逸抹平。”
“十万年前的人妖大战，三万年前的人魔血战，还有几人记得清？若非遗忘太深，历史怎会在九州断代？”
“后人耗费万年才理出五大修炼体系，结果刚站稳脚跟，就被妖族反压一头。”
“若非后来皇朝震动天下，遗迹深处骤然浮现九尊巨鼎，凝成今日的九州之鼎，镇住八方气运——”
“今日九州，怕已难寻几处真正由人族说了算的地界。”
“可即便有九鼎镇世，人族仍在窝里斗。”
“因为鼎在那儿，安全有了，私利保住了，于是，全族的生死存亡，反倒没人惦记了。”
此时，张三丰的声音更低了，像从地底传来，沉而稳，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
正如他所言，人族在这段岁月里，始终未曾真正醒过一次。
掌权者眼里只有自家的权柄与私囊，哪管什么万民苍生？
在他们看来，寻常百姓不过是随时可弃的薪柴，连“人族”二字都配不上——只因久居庙堂之高，早已忘了俯身看看泥泞里的血汗与哀鸣。
妖祸压境，更成了他们横征暴敛的尚方宝剑：资源尽数倾注于栽培顶尖战力，而芸芸众生，活该一辈子匍匐耕作、流血卖命，只为供养一群修炼者的野心。
这般景象，在九州大地早已泛滥成灾。从北境雪原到南海孤岛，各大皇朝的暗影里，都盘踞着相似的腐朽逻辑。
而今，天机老提出的方略，正是要连根拔起这些盘根错节的积弊，让“以民为本”不再是一句空文，而是铁打的规矩。
毕竟，九州列国之中，唯独大明皇朝的龙椅，是被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托上来的——开国之君，本就是西洲乡野间一个无名无姓的普通人。
其余诸朝，或承袭旧阀，或起于将门，骨子里流淌的，都是千年的贵胄血脉。
大明能立国，靠的不是世家扶持，而是西洲底层百姓用命堆出来的信任。当年西洲民间，骤然涌现出大批天赋卓绝的少年，他们扛起残破山河，一步一血地抗争，才终于撕开妖族铁幕，换得登临九五的可能。
百姓付出的何止是汗水？那是实打实的尸山血海。驱逐妖族时，修士数量捉襟见肘，只能靠凡人结阵赴死；后来纵使转修舞道，也缺护持法器、缺疗伤丹药、缺实战指引——十人入道，常有一人生还。
即便如此，西洲男女老少仍前仆后继。正因这股不灭的筋骨气，人族才始终攥着一线反扑之力。
最终，西洲孕育出四位陆地神仙圆满境的擎天柱，其中一人，更踏破桎梏，登临王者之巅。
可为求西洲彻底挣脱妖族枷锁，他毅然赴死，血洒边关。那一战，他硬生生拖着两位妖王同坠黄泉，自此奠定大明根基。
世人敬称其为“武王”——这不是境界封号，而是刀锋刻下的功勋碑。
此后妖族数度妄图卷土重来，九州却凭空浮现九尊巨鼎，镇守八荒六合。从此，各大皇朝不再仰人鼻息、靠结盟苟安，而是手握实打实的底气，筑起属于自己的铜墙铁壁。
也正是在这片废墟之上，西洲才真正建起自己的王朝——今日的大明皇朝。
彼时张三丰不过初入陆地神仙之境，虽已能统兵一方，但整场复国之战，并非由他执掌号角。如今皇朝安稳、江湖有序，说到底，是那位武王留下的信条仍在无声运转：民心即剑锋，失之则溃。
更要紧的是，大明镇守的西南阜鼎，一旦落入妖族之手，九州防御体系便会如沙塔崩塌，顷刻瓦解。
这鼎阵之力，可扩至笼罩整个人族栖息之地，广则广矣，防御却薄如蝉翼；但它最厉害之处，在于“察”——妖气初动，百里之外便已洞若观火，各朝能提前调兵遣将，免去无数伤亡。
若将鼎力收束于一地，则坚不可摧，连王者亲临亦难撼分毫，堪称九州最硬的盾牌。可惜它调转太慢，常是妖兵屠城已毕、血未冷透，援军方才赶至。
九大鼎，各有其名，各镇一方：
中央帝鼐，执于大秦皇朝；
北方宝鼎，归北颂皇朝所有；
东北牡鼎，落于大元皇朝之手；
东方苍鼎，由大周皇朝供奉；
东南罔鼎，藏于大唐皇朝内府；
南方彤鼎，稳坐南汉皇朝宗庙；
西南阜鼎，乃大明皇朝命脉所系；
西方晶鼎，掌在大青皇朝之中；
西北魁鼎，悬于南宋皇朝宫阙。
而大明手中的阜鼎，擅萃水灵精粹，化浊为清，凝滞为源——此乃整个西洲修炼者梦寐以求的根基，也是大明战力蒸蒸日上的命门。
一国之盛，终究要亮出真章。张三丰忽然想起天机楼那几条看似轻飘、实则千钧的铁律：
一禁私斗；
二问一题，白银百两，童叟无欺；
三楼中所营，唯“消息”一道；
四最终裁断，尽归天机楼；
五每日仅接一客，限问五事；
六若携奇物投献，可破例换得一问。
每一条背后，皆是实力说话的无声宣示——恰如各国律令，字字如刃，刃刃见血。
而大明皇朝最凌厉的一道“律”，却是祭天立誓——那一声声叩首焚香的诺言，早已凝成一股肉眼难见、却切实存在的浩荡气运，把万千百姓与修炼者拧成一股绳。
可日子久了，规矩变了味儿，誓言蒙了尘。不少权贵竟把这份力量当作自家功劳，反过来敲骨吸髓、压榨黎庶。
这种倒行逆施，早在西洲前朝就已上演过一遍。大明未必是西洲第一个皇朝，也未必是最后一个——但最令人齿冷的，是人族一次次跌进同一个坑里，却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修炼资源、晋升通道、试炼资格……全被王公贵族死死攥在手里。他们的子嗣，说句不中听的，十有八九是绣花枕头；而真正怀揣天赋的寒门子弟，往往困于琐务、耽于奔命，等到终于腾出手来，黄金年岁早已蹉跎殆尽，成就自然有限。
于是，大明皇朝修炼者的整体水准便如江河日下，一代比一代孱弱。
眼下，连真正扛鼎的强者都难觅踪影——若非这一代皇室血脉中骤然冒出两位旷世奇才，局面恐怕早已溃不成军。
张三丰此言一出，满殿文武俱是一震，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确是如此，各地匪患四起、律令松弛，皇朝根基正被蛀得千疮百孔。”
“偏在这节骨眼上还揣测天机楼的用心？人家砸下真金白银，莫非图的是皇朝那点残羹冷炙？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好比饿狼盯住羔羊身后的青草，黄超区区一隅之地，何德何能值得天机楼倾力布局？”
“往后天机公子在我心里，就是活生生的定海神针。”
“投入巨资，只为托起各大皇朝的脊梁，好在将来的劫数里多撑一口气、多活一人。”
“可究竟是何等灭顶之灾，竟让那位天机公子早早布下棋局？”
“天机楼藏的旧账，比我们翻过的史书还厚——皇朝秘辛、上古遗民、甚至人族沉寂万载的隐线，他们怕是门儿清。”
“更别提这横空出世的百万年前修行体系，简直给九州大陆劈开了一条新路。”
“张正人嘴里那个‘构想中的世界’，到底长啥模样，谁也说不准。”
“但一个无病无灾、不分贵贱的世界，光是想想，心口就发烫。”
“老朽并非恋栈权柄，只是身后站着千千万万要吃饭、要活命的人。”
“倘若九州真能归于一统，所有修士拧成一股绳，未必不是破局之机。”
“可前提是——刀兵再不起，百姓刚喘匀的这口气，绝不能再被掐断。”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早已悄然裂为数股势力，各执一词。
本就是大明政体的常态——有争鸣，才有活水；有分歧，方能校准航向。
原也有不少人厌倦庙堂纷扰，只想归隐山野、松风煮茶。可肩头担子越重，脚步便越难抽身。
他们最终咬牙扛起这副担子，不是贪恋权势，而是人族存续已到了悬崖边上。
天机楼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黎明积分、天机书院、资源倾斜……无论对皇朝根基，还是对个人前程，皆是雪中送炭。
户籍登记、信息通传这些看似琐碎的桩基工程，实则牵动国运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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