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天下哪有白送的江山？
空谈道理教化不了人，可若道理背后，站着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宗门、一支支踏碎山河的铁军——那思想的种子，自会破土成林。
大夏商会，一手攥着黎明积分的审核权，一手管着资源发放；
玲珑宝阁，亦在其麾下运转自如；
唯有户籍信息库，牢牢握在皇朝手里。
天机楼虽也存有一份备份，但调用之前，必得皇朝点头放行。
这已是大明皇朝所能承受的底线——毕竟，狮子盯兔子，何须费尽心思布下天罗地网？
此刻，老皇帝静坐殿中，目光沉沉，心底却泛起一丝疑云：
这一局里，天机楼究竟图什么？
满殿寂静未散，张三峰已再度开口，声音清朗而笃定：
“无论是黎明积分、户籍数据库，还是正在铺设的信息通道——
每一环，都离不开海量资源支撑。其中一部分，需皇朝自行筹措；最关键的几样，天机楼，亲自兜底。”
“眼下咱们脚下的九州，本就只是人间界的一隅罢了。”
“外头天地辽阔，迟早有一天，那些来自九州之外的风浪，会拍到我们城墙上。”
“甭管是传承数万载的老牌宗门，还是如今雄踞一方的九大皇朝，在九州边界之外的威胁面前，都像初生幼童般孱弱。”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百万年前那场浩劫留下的断壁残垣，随便掘出一块残碑、半卷古册，就能催生出一拨又一拨顶尖高手。”
张三丰心知肚明，殿中这些重臣，也早已通过天机楼的密报渠道，把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他们掌握的隐秘远比表面多得多，可眼下目光仍被牢牢钉在九州腹地——毕竟九大皇朝根基尚浅，步子迈太大容易栽跟头。如今有了天机楼这根拐杖，腿脚自然能伸得更远些。
眼下真正洞悉全盘布局的，仅大明皇帝与四位国公而已。
虽已将部分情报整理成册，分发至文武百官案头，但仍有大量内情被压着没放。
说白了，是怕消息炸开，引得朝野震动、民间惶惶。可张三丰以天机楼外门执事身份亲临，许多事便再也捂不住了——该透的口风，必须透；该给的交代，也得给足，否则反倒激出更大的乱子。
毕竟天机楼抛出的整套方略，前提就是皇朝稳如磐石。
话音未落，大明皇帝已沉声开口：
“这般宏大的构架，砸进去的可不是铜钱银锭，而是真金白银、活人活力、十年光阴。”
“从全民户籍归档，到跨州信道铺设，再到中枢数据库搭建……”
“哪怕天机公子愿倾力襄助，若无足够通晓律令、精于算筹、熟稔阵法的干才，一切不过是纸上楼阁。”
“再者——待这些事尽数落地，朕却没瞧见天机楼主从中捞得半分实利。还请执事明示，图的是什么？”
这话一出，殿内四位国公齐齐颔首，殿外廊下肃立的文武百官也悄然交换眼色。
天机楼这般不计血本地铺路搭桥，究竟想从大明身上剜下哪块肉？
这疑问早就在众人心里翻腾许久——天下没有白送的盛宴，不是图权，就是谋利，谁肯当那个替人扛雷的傻子？
张三丰闻言，久久未语。
他脑中浮现的，是李长安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一个甘愿为整个人族凿山开路的人，一个执意在废墟之上重建桃花源的人：那里无瘟疫横行，无饥馑肆虐，人人可凭双手立身，凭心性问天。
他正默然间，殿外群臣已压不住低语：
“陛下所言极是，天机楼图的究竟是什么？”
“单看黎明积分制——按现下大明四亿子民推算，光基础积分就超四亿黑铁级。”
“攒满之后，足以兑换四级资源，也就是传说中的钻石级宝材。”
“届时手握四千钻石积分，换来的可能是镇国神兵、续命灵丹，或是直指大道的秘传经卷。”
“更何况，天机楼已破开‘天人之障’，光这份底蕴，就足够震塌半座江湖。”
“再添一座天机书院——凡入院者，皆得叩开天人门槛，稳稳踏入武王境，坐拥三千年寿元。”
“多少苦修半生的老辈强者，做梦都想踏进那扇门，如今却成了明码标价的许诺，可见其底气何等惊人。”
“而今九州新晋的天人强者，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曾受过天机楼点拨或馈赠。”
“更别说户籍登记这事——不仅能摸清家底，更能筛出万里挑一的苗子。”
“皇朝想挺直腰杆，靠的是人；想养出顶梁柱，靠的却是土壤与雨露。”
“天机楼不抢印把子，不插手政令，却用一套规则把九大皇朝紧紧箍住。”
“这黎明积分与准入门槛，便是最锋利的缰绳。”
“大夏商会掌玲珑宝阁，管积分发放与认定，环环相扣，自成闭环。”
“它既是供血者，也是守门人——皇朝一旦吞下这颗甜果，短时间绝难吐出来。”
“若硬要扭头不认，等着它的只有被隔壁皇朝碾碎吞并。”
“要说天机楼图不到好处，我宁可信鬼；可若说它图的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我又觉着——太小瞧它了。”
“毕竟，谁会为了一粒米，搬空整座粮仓？”
“但也可能，对天机楼而言，这些资源不过九牛一毛，洒出去连水花都不溅。”
“它只是往这片深海里投下几枚鱼饵，静待真正的大鱼跃出水面。”
“而那些‘大鱼’——兴许藏在百万年前的遗迹里，兴许蛰伏于某座无人知晓的禁地中，一旦现身，或许真能帮天机楼撬动更古老的棋局。”
“不管它打的什么算盘，咱们大明，实实在在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大夏商会输血，天机书院造血，这两样，哪个皇朝敢说不要？”
“再加上信道贯通、户籍厘清，往后每年滚进来的黎明积分，只会比今日更多。”
“不过嘛……”一位老臣忽而眯眼一笑，“回头得赶紧让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崽子，去书院门口蹲一蹲，瞅瞅有没有那一线机缘。”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眼睛霎时亮得惊人。
一条通天之路摆在眼前，意味着自家血脉能在朝堂站稳万代根基；
哪怕只踏进武王境第一重，三千载春秋在手，家族便可稳坐不倒，绵延千年不止。
这股资源，足以支撑一个世家开枝散叶、站稳脚跟、跃升门楣。可眼下，谁也摸不清天机楼的门槛究竟有多高、规矩到底有多严。人群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哪怕真有个布衣寒士闯了进去，各家也抢着递梯子、铺路子、送资源。
更别说，只要踏进天机书院的大门，便等于攥住了大明皇朝最硬的那块腰牌。
眼下众人已下定决心：火速召回所有在外游历的族中子弟，一个不落，一个不漏。
谁晓得哪位后生撞了大运，真被选中？
若连试都不敢试，那就真是一步没走，满盘皆输——毕竟，这是整个大明皇朝共同面对的千载良机。
此刻，他们正逐字逐句翻看手中那份密报，越看越心惊。
里头埋着太多隐秘，多到一时半刻根本嚼不动、咽不下。
无论是张山风带来的新情报，还是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旧记载，
对这些人而言，既陌生得像异域文书，又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线光——照见了另一条活路。
而此时，皇宫大典正肃穆举行。
四位国公静立阶前，目光沉沉，都在等张三丰如何作答。
他们虽身着玄底金蟒袍，但眉宇间刻着风霜，步履间少了当年锐气。
早年间，四人之中，唯有一人堪破陆地神仙之境。
如今徐国公徐达根基重铸，确已踏入此境。
可雷劫迟迟未至——张三丰暗中出手，以一道蕴藏破境丹本源的精纯能量为其护道。
此丹之力，本可助陆地神仙再进一步；对大宗师而言，却足可一举冲开桎梏，直抵陆地神仙初期……
甚至尚有余力未尽，只是药性太烈，无法立刻炼化。
须得静待时日，亲身引动并渡过雷劫，方能彻底涤净、归为己用。
不过，陆地神仙所拥有的悠长寿元，徐达已然实打实地握在了手里。
徐达虽极少插手朝堂争斗，却绝不糊涂。天机楼这一手，他至今没看透。
他不信这庞然大物会无偿襄助人族——天下哪有白送的江山？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天机楼外门执事张三丰身上。
他神色平静，并无丝毫慌乱。
并非无话可答，而是心头翻涌着另一个念头：那个亲手构想、尚未落笔的世界，能否真正落地？
哪怕自己无缘亲历其中的荣光，也要做第一个凿壁点灯的人——只为后来者，能踏着光走路，而非踩着血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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